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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盛会(二) 百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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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翊知道了明日的长安会,李府必定会去,那可以借此机会再除一人。可那是天子眼皮底下的盛会,要是闹出点人命,皇帝会再度严查。
这一次,没信息,没线索,没人证物证,定落不到百里翊身上,他们查到一半便会放弃。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若李府再死第二人,定会惊动全城,那股子翻箱倒柜的查法,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就难说了。
可是这仇,能说不报就不报吗?百里翊终究按捺住了冲动,决定不在明日的长安会上动手,而是再算计算计,找个更合适的机会。
明日,他还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强作悲戚。毕竟新妇刚过门便遭刺杀,凶手仍逍遥法外,他必须假装全程寻找杀手。
这副“悲夫寻凶”的戏,要演得滴水不漏,才能把这股风先压下去。
于是,他在纸上密密写了一大页,命人即刻张贴于城中各处榜栏。
纸上只有一句话:找出杀我妻者,赏黄金玉镯一个。
这时,下人匆匆来报,问是父亲派他前去。他其实并不想去,问:“父亲叫我何事?”
下人道:“大人没说,谁让我叫你过去。”
百里琛弘端坐主位,祖母立于侧,神情肃穆。百里翊行礼,只听父亲道:“随我去李府。”
百里翊略有迟疑:“去李府做什么?”
百里琛弘沉声道:“登门致歉。李媶与你新婚第一日便遇刺,我们若不拿出诚意,旁人如何看我百里家?”
祖母亦道:“礼数不可亏。”百里翊点头领命。
李媶的遗体仍在检尸房,所以他们并没有为她安排葬礼,但具体的葬礼安排还是得与亲家商讨商讨。所以他们现在就得去李府。
马车停在李府门前,黑漆大门上铜环微冷。
“来者何人!”侍卫沉声喝问。
百里琛弘先行下车,百里翊随后。看清来人,一名侍卫入内禀报。片刻后,他快步折返,拱手道:“李大人同意,进吧。”
两扇大门缓缓开启,露出深宅的影壁与青石小径。
百里琛弘先进了门。百里翊却停在门旁,凑近那侍卫,低声问:“你认识我吗?”
侍卫摇头:“不认识。”
百里翊又指了指前面的父亲:“那你认识他吗?”
侍卫依旧摇头:“也不认识。”
“那你记好了,”百里翊冷声道,“前面那位是百里大人,我是百里翊。”
侍卫一听“百里翊”,只得不情不愿地躬身:“是,百里公子。”
百里翊前几日才与李府的小姐成亲,按理说这侍卫不可能不认得他。见这里的下人连人都不认识,尊重和行礼也没有,百里翊只好教教他。他又冷声道:“这也用得着通报吗?”。
“李大人吩咐,任何人都得通报。”侍卫回道。
百里翊没听完,也迈步走了进去。
两人进府后,一名下人领路,穿过影壁和几进庭院,来到正厅。
厅内,李阳器已在主位等候,神情沉静。
父子二人上前躬身行礼:“李大人。”
然而,李阳器只是淡淡颔首,并未起身回礼,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百里翊见李阳器不回礼,忍不住道:“李大人这是何意?”
百里琛弘忙伸手拦住了他。
这时,李阳器才缓缓站起,目光如刀,不等百里琛弘开口,便冷冷道:
“你问我何意?我女新婚之夜被刺杀,凶手至今不明!她何罪之有?她最是乖巧,怎会无故惹祸!”
他话锋一转,指着百里翊:“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百里翊一脸疑惑:“这与我何干?阿媶之死,我也在全力追查。”
李阳器怒极:“为什么她偏偏在大婚之日逃走!”
当然,我帮你在不改变情节的前提下,做了一点细节和氛围的润色:
百里翊压着嗓音,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酸涩:“可能阿媶并不喜欢我吧……”
百里琛弘沉声开口:“李大人,今日我特带犬子登门致歉。是我们未能护好李媶。凶手我等必全力缉拿,您且宽心。”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先进来的是正室夫人,眉眼紧锁,神色凝重;随后是那位妾室,神情淡漠,仿佛事不关己。
百里父子双手合拢置于胸前,微微躬身:“付氏,王氏。”
付宛敛衽回礼,声音沉静:“百里大人,百里小公子。”
王氏却不回礼,提裙小跑到李阳器身边,伸手便要去挽他的袖:“大人。”
李阳器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只轻轻一推,将她的手挡开。
百里翊正欲开口,付氏已抢先道:“此番前来,是为阿媶之事吧。”
她目光一转,落在百里翊脸上,眼神中仍是失去女儿的伤心:“阿翊,你也不必伤心。阿媶的事,我们来管就好了。”
听到这话,李阳器立刻沉下脸,冷声反问:“那他们呢!”
付宛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容置喙:“阿媶之死对两家都不利,对阿翊也不公平。她是我们的女儿,理应由我们做主。”
李阳器正要发作,付宛却先一步打断:“够了!这些年,你做得还不够多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的怒火。李阳器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换了副平静的神情,只吐出一个字:“好。”
最后,他冷冷地瞥了百里父子一眼,拂袖而去,背影中仍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懑。旁边的妾室也跟他一同走了。
百里翊见她那忧伤的眼神,只道:“我们也……”
话没说完,付宛抬手制止,声音清冷:“不用了,查凶手的事情,也不用你管。”
听到不用自己管,百里翊当然非常乐意,因为连装都不用装了。不过他还得时刻注意那些在查凶手的人,确保自己完美避过,查不到自己身上。
可百里琛弘却道:“那怎么行?李媶是我儿的妻子,百里翊也是你们的女婿。李夫人,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
百里翊挑眉不解,盯着父亲,心里恨不得说: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付宛道:“阿媶之死,实非我等所愿。此事若闹大,恐有损你们的名声,我很抱歉。但如今她既已亡故,便与你们再无瓜葛了。”
见父亲还想再说,百里翊抢先一步,拱手道:“李夫人,节哀。”
付宛无奈地“唉”了一声,离去。
百里琛弘沉声道:“走吧。”
出门后,百里翊压低声音,若有所思地问:“父亲,那李阳器何时纳的妾?”
百里琛弘略一沉吟:“娶了有好几年了,大概五六年前。”
百里翊应了一声“哦”,目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李家一女一儿。女为付氏所生,儿乃王氏所出。百里翊暗中查得,李家满门作恶多端。除李阳器父女外,那儿子也非善类;而李阳器的枕边人,亦与他沆瀣一气。
那妾室王艳是在自己母亲死之前被纳入李府,所以与她也脱不了干系。可如今,李阳器有两位枕边人——付氏与王氏。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的同谋?还是,两人皆是?
百里翊虽立志报仇,要屠李家,却只杀恶人。付氏看着为人善良,不似会背地里干肮脏勾当。虽为李媶之母,但若未曾作恶,百里翊也不会无故动手。
于是,他又向父亲问道:“那付氏是一个怎样的人?”
百里琛弘道:“付氏为人和善,不过患病已久。”
百里翊略有一惊:“我看她气色很好,不像患病的样子。”
百里琛弘道:“她为了不让人担心,故意把妆涂得很厚。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她重病在身。你不该管的不要管。”
百里翊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好。
他暂且不知付氏与王氏底细,决定先不动她们。至于李家其余人,百里翊已开始暗中谋划,准备逐个清除。
当年李家的一双儿女年纪尚幼,并未直接参与害百里翊母亲之事。然而长大后,他们却尽皆步其父后尘。
李媶与父亲在朝堂上同流合污,罗织罪名诬陷忠良。她伪造证据、收买证人,言辞“有理有据”,让众人信以为真。
李祈明与父亲沆瀣一气,把持船运,随意扣押货船、侵占货物。更胆大妄为的是,他们还私吞军饷,通过各种手段中饱私囊。还用搜刮来的钱财贿赂官员,形成利益链,让自己的恶行难以被追责。
所以这种人,他们也得死。
他们总能找到理由脱身:案发即被“自己人”压下,关键证据莫名失踪;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再收买坊间舆论,把罪名轻松嫁祸给替罪羊。
而朝堂之臣和百姓仍被蒙在鼓里。受害者要么被威逼利诱封口,要么被告以“诬告反坐”。
他们隐藏的极好,在朝堂之上仍被视为忠臣。
那百里翊是怎么知道的?
那次,他为了给母亲寻找更好的药材,悄悄跑到港口,正好撞见李阳器与一名船队负责人低声密谈,并递过去一袋子钱。
回家后,他却听到众人议论:船舱漏水,药材被浸泡,所以耽误了救治,导致他母亲不治身亡。
可他先前到那里看的时候,药材明明完好无损的被放在船上,根本没有被水浸泡的痕迹。
从那一刻起,他便开始怀疑李阳器了。
他多次打听李阳器,却什么也没打听来,于是他决定亲自暗中观察。
久而久之,他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这些秘密,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了让更多人知道真相,百里翊开始主动收集证据。
然而,李阳器每次都能把证据毁得干干净净,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自己的亲眼所见,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呈上堂的铁证。
既然这样,百里翊便换了一种方法:杀人报仇。
既然李阳器可以做到天衣无缝,那他百里翊也未尝不可。报仇,终究要靠自己。
更何况,就算真的找到了证据,皇帝也未必会处置李阳器。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亲手让真相以另一种方式大白于天下。
皇上赐的大婚,便让他有了第一次可下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