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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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师父的话,你现在就是一个幽灵。
他惹上了一门灭门血案,那户染满鲜血和腐肉的府邸,有关凶手所有的证据,无一不指向他,薄暮派的大弟子,纪扶风。
师父为服众人心,当着武林中人,刺了他整整十剑,他昏死过去,醒来已在一户破庙里。
无端被人诬陷。
他在剧痛中睁开双眼，干涸的唇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是死了吗？
一剑一剑刺穿他的身体，他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种血肉抽离的感觉，每一剑拔出的时候，他都亲眼看见。
那么就是活着吧，他心中清楚，师父那十剑都避开了他武功的命门，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升起一股愤怒。没有做过的事，但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他昏过去之前，薄暮山门前的每个人都在举剑狂欢。
“你醒了……”在这荒野破庙里,这苍老的声音显得无比诡异。他知道是师父。但全身伤痛让他如千万只蚂蚁啃噬般动弹不得。
他只看见一侧师父的脸,表情冷凝,似乎已经能感觉到丝丝的寒意从师父身上散出，这一反师父平日的态度。
“不要挣扎,雨霏给你涂了黑金散,再加上我避开你命门,不出十天,便可恢复一半。”师父那特有的嘶哑嗓音在破庙里如风掠过。
“谢师父……不杀之恩。”他一开口,就感觉到满口的血腥,黑金散以剧毒麻痹伤口,虽然会感到伤口剧疼难忍,但对伤口愈合止血却是奇效。
“为师了解你,那事不会是你做的。就算是你,也不会留下那么多证据给人抓住。我吴南子的徒弟除了我,别的人一丝一毫也休想碰到。”师父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怒和不甘。
他忍住撕裂般的疼痛:“不是我……”
那禽兽般的事怎会出自他手,洛阳首富卫潜龙,家中七十多口,全以他纪扶风的七星剑法一剑封喉,每具尸体还挂着一抹奇异的笑容,散发着一股特殊的香气。那正是他薄暮派独有的菩提散的味道。
平日薄暮派以此麻痹伤口,再动以治伤,没想到今日因为那独特的味道，成为了杀人的证据。
绝对是陷害。
薄暮派平日赠药救人,是江湖上有名的正派,他作为掌门吴南子亲传的大弟子,武功上乘,品格俱佳。他曾以一把魄月剑孤身铲除了南疆魔音教，江湖人称“冷面魄月”。
现今,江湖上怕是早已传开。他纪扶风兽性大发,屠杀卫家七十多口,吴南子忍痛杀死爱徒,对卫家在天之灵一个交待。
一夜之间,他由江湖豪侠变得臭名昭著。
吴南子留下一个白色药瓶,说：“有人存心嫁祸于你,你也只有认了。不过这不代表我们就此忍气吞声,留你一条命,就是要你找出到底是谁,想害我薄暮派。记住,你现在已经死了,是一个幽灵。查出此事,不计代价。”
吴南子一挥衣袖,又露出修道之人慈眉善目的面孔,笑道：“放心吧,你的事,只有你二师弟庭临和小师妹雨霏知道,凭你们从小到大的感情,是不会出卖你的。”
话音刚落,人却早已无影无踪。
他苦笑着忍痛把药瓶装入怀里,这黑金散的解药一服,疼痛又会增倍。他发出凄惨的笑声，一个幽灵,却躺在这佛祖的庙里,难道连佛祖也不屑再管这丑恶人间，他真的觉得很可笑。
月光照映在破损的佛像上,万籁无声。
他坐在一把墨色的长椅上，月光就那么倾洒下来，落得他满满一身。
“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三月春风拂过他的耳边，他转头去看，一个淡粉色的身影矗立在窗边，女子转过身来嫣然一笑：“扶风哥。”
雨霏······
雨霏的笑如同春天的细雨,飘洒在他的眼帘。
“你醒了。”
不是雨霏的声音。纪扶风瞬间清醒过来,未看清来人,他用手摸出魄月,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痛,活生生把他的身体撕裂开来,他咽下已经到喉咙的呻吟。
他现在只有仅剩的自尊心。
“你不要动了,如果你不想疼的话,你中了那么重的黑金散,现在早就扩散到骨头里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慢慢的就像回音一般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灼热的疼痛令他几乎无法看清这人的面容。纪扶风冷笑道：“你,是人是鬼,如果是人,就一剑杀了我,如果是鬼,就快……”
声音越发颤抖,渐渐断了下来。
破庙里斜下一个幽蓝的影子，影子里的少女盯着眼前奄奄一息的男子。她从厚重的斗蓬里露出一只白玉般透明的手,指尖轻轻点上纪扶风那被折磨的几近枯槁的脸颊。
“昏过去了······纪扶风。”少女低声呢喃着,蓦然一笑,如破冰而出的花朵。
“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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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庭临，我回来了。”纪扶风边走进院子里边喊道。
死一般的寂静。
纪扶风隐约感觉到不对，他试探的低声说：“我这次带了你们最喜欢的点心。”
还是没有一丝声响。
他走进后院，魄月在他身后隐约闪现。突然……
滴答。
那细微的水声在院子里变得刺耳而诡异。
纪扶风的心变得忐忑,他跨进后院,一股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迎面而来,他忍住呕吐的冲动,但却抑制不了对眼前这惊人一幕的恐惧。
尸体,每一处都是尸体。
他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因为那每一具尸体都不断淌着血,那些血就像小溪一样汇聚,快速向他涌来。纪扶风已经惊恐得挪不动步,他的冷汗在身上蔓延,又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抖。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蓦然动了起来,就那样缓慢的挪动着,下半身竟然断裂开去,现出可怖的腐肉,它举起仅有几片皮肤包裹的胳膊,眼珠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
“你……杀了我们……”
那具尸体发出奇异的声音。
“不,不是我,我没有做过。”纪扶风嘶哑着喊。
“杀了……我们。”尸体边爬过来,还发出咝咝的声响。
“不,”纪扶风狂喊：“不是我。”
没有人相信,没有人会相信。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纪扶风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拽住他,他低头一看,竟是无数双血肉模糊的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脚。
血海继续汇集着,向他蔓延过来,他的白衣上凭空盛开了若干鲜红的花,一片片晕开,变得越来越大,仿佛抓住了他的心脏,他感觉到了压迫的窒息。
顷刻间,那等人高的血墙如海浪般涌到他的面前,瞬间就盖了下来。
冷。
站在血海里的感觉反而是这般让人颤栗吗?
他抓到了一件柔软的东西。
尸体?
不对,是棉被。
他意识逐渐恢复,睁开眼,他吃了一惊,自己居然躺在了一间简陋的房间里,桌上一盏幽幽的油灯,衬得几分阴森。
窗户紧紧的封着,有一缕阳光从缝里穿出,他一坐起,正好投到他的眼里。他急忙去避,门就在此时吱呀一声打开了,那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诡异。
纪扶风往背后一摸,魄月仍在,他握在手里,看着眼前的……人。说是人,因为走路稳健,但这个人身上有一个深蓝色的大斗蓬,把整个人包裹再内,根本看不清模样。
“你就是刚才庙里那半人不鬼的……?”纪扶风对这个摸不清来历的人很是反感,也许也因为那一身怪异的打扮。斗蓬停了停,又缓缓走了过来,把一个盘子放到床前一个更加破旧的桌子上,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喝药。”
斗蓬里露出一只苍白的几近透明的手,把盘子里的汤药端了过来。纪扶风看着这个怪人:“听声音,你是一个女子,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么一个恶人。你不怕我一剑杀了你吗?”纪扶风亮出了身后的魄月：“你要知道,我杀你很容易。”
“你不是恶人。”斗蓬开口说。“这药你要喝了,才可以让黑金散排出去,晚了就会伤及五脏六腑。”斗蓬的声音脆弱的就像薄冰，让纪扶风想起一次在雪山上看见的一朵幽兰色的冰芙花。
纪扶风接下：“你可知道我是纪扶风。”
“杀了卫家七十多口的纪扶风,我知道。”
纪扶风愣了一愣,饮尽碗中的汤药说：“那便好,你不要忘记你救了一个多么危险的人。”
斗蓬收去空碗,那一缕阳光正好照射在那透明的手上,斗蓬轻呼一声,空碗从她手上滑落,斗蓬慌张地伸手去接,纪扶风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他飞快接下正下落的空碗。
斗蓬那透明的手也随之落下,只一碰,纪扶风却感觉到血液都凝结起来。
那般的冷,就如死去的尸体,已经没有血液的温度。
“你叫什么?”纪扶风看着她的背影。
如此让人在意。纪扶风脑海里浮现出雨霏的话,人的身体总是快过心。他面对着这个连相貌都没见过的女子,他怎么会帮她捡起那个碗。
在江湖里,他是一个冷酷的死神。先跟着师父闯荡江湖，看着若干从未谋面的人死在面前。再后来，便是自己动手。
死神是没有心的,这是他从十六岁就懂的道理。即使在薄暮山里,他也只和庭临和雨霏开过口。
“我姓秦。”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秦顺从的坐在椅子上,头微微垂下,他从那巨大的斗蓬缝隙里看到她透白的皮肤。
他不善提问。雨霏说,大哥是觉得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吧。没有好奇所以没有疑问。他从十六岁那天起,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人,不断的杀。他这几年在江湖上,对手连他三剑都挡不住,他看见的只有尸体,他一度以为,自己早就丧失了人的本性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破庙里?”纪扶风有两个担心,一是他的行踪被发现,二是,这个女子是师父安排的。
他不相信巧合,世界上没有巧合。
如果是第一种,他宁可去死,也不愿再给师父丢脸。他想到了那些受折磨的日子,黑金散仿佛腐蚀了他的经脉,他疼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秦抓紧了衣服的角：“我到伏龙山采药,正好看到你……和你师父从一条小道经过,我看出你师父轻功上乘,就趁你师父不备时用了
“师父没有发现?”
“恩,千里香的味道只有一种老鼠才闻得出来。”
“所以，你无缘无故地救我？”
“不，只是……”
“只是？”
“你以后每日喝三次,七日后就恢复五成。我先告辞。”斗篷用些微颤声说完，然后转身就欲离去。
“我们是否见过?”
秦僵硬在那黑暗里：“没有,没有见过。”然后逃一般的推门出去,几缕发丝从斗蓬里滑出,居然是银色。纪扶风看着那雪色的发丝，陷入了房间的黑暗里。
姓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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