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神明》安南飞白

2、第 2 章 集市

　　“喂，跟个垃圾场似的，还好意思开门。”
　　“这么臭，快把们关上，能不能懂点事。”
　　门板被敲得砰砰作响。
　　在角落里抱着脏兮兮的兔子愣愣看着不远处的门外。
　　三五个人捂着鼻子堵在外面，她想躲想逃，可身后就是墙壁。
　　那种提心吊胆的窒息感又上来了。
　　她看着房间内哼着歌打扫卫生的红斗篷。
　　比起其他把这当成垃圾场的邻居们，这个女孩宛如神一般的存在。
　　就像某些故事里的海螺姑娘，给乏味琐碎的生活带来好的变化。
　　石头镇有个规则是房子的主人死掉的话，房子会被周围的邻居瓜分、占有。
　　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又是怎么得到属于自己的居所的。
　　周围人对于她的恶意和嫌弃在记忆里也是常态。
　　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存在。
　　邻居不待见她，她可以接受，但对于没和他们打过交道的红斗篷莫名其妙的恶意，她感觉不舒服。
　　好像凡是跟她沾边的，哪怕只是和她站在一起就要遭受鄙夷。
　　红斗篷是个好人。
　　她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确认了的，这个突然出现帮她修锁的红斗篷女孩不应该承担这种恶意。
　　唐于理怀里抱着脏兮兮的兔子走到门口，试图抵挡。
　　可她沉默了，不知道说些什么让他们离开这里。
　　门口那个身形好似小山的女人，夸张的红色嘴唇一张一合，“哎哟，活的小破烂。”
　　唐于理皱着眉头，半天嘴里才吐出两个字眼，“不是。”
　　她不是破烂。
　　宛如年久失修的生锈声带，嘶哑又难听。
　　围上来的几人哈哈大笑起来，“唐于理。”
　　他们认出她来了。
　　拿着扫帚的女孩来到门口跟她站在一处，温柔地拍了拍她肩膀， “就臭一会的功夫，等会倒完垃圾不就没味道了。”
　　红斗篷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安慰唐于理。
　　挎着菜篮子的大婶捂着鼻子嫌弃地对红斗篷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声，“还费那功夫，今天扫完了，明天还会是垃圾堆。”
　　一边说，手里还揪着发黄的菜叶子往地上丢。
　　一身油荤味的屠夫咧着嘴，“就让她白费劲得了。”
　　“整栋楼丢垃圾的地方，就你一个外地来的当块宝。”
　　红斗篷气鼓鼓，“嫌臭还在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半点风都过不去，我看你们苍蝇似的喜欢得紧。”
　　看热闹的嗤笑着，三步一回头远离了门口。
　　红斗篷白了墙边杵着的屠夫一眼，进屋把冰箱里那一大包冻成冰块的红色布包拿出来塞到他怀里，“你的东西，赶紧拿走。”
　　“以后再敢往这放东西，都给你丢出去。”
　　屠夫怒了努嘴，不满，“你又是什么人，唐于理都没说不愿意，你个外人叫嚷什么”
　　他走前还不忘把自家堆门外几天的垃圾往唐于理家里扔，“反正都是要收拾，顺手了。”
　　后面几个下楼丢垃圾的邻居见状，也将手里的垃圾往唐于理门里扔。
　　红斗篷更气了。
　　本就是风烛残年的扫帚一下就给她折成了两半。
　　唐于理并不生气他们往自己家里扔垃圾，毕竟以前他们也扔。
　　只是他们把女孩惹生气。
　　连着她也跟着不安起来。
　　放下手里脏兮兮的兔子，默默接过红斗篷手里的扫帚。
　　铁丝也行绳子也好，只要把断裂两半接好，它就还是个可以使用的扫把。
　　女孩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曾经她好像也这样孤军奋战过。
　　利器划开血肉，生机流逝。剧烈的挣扎与悲痛，不甘与无力。
　　最后归于寂静。
　　如果不是她太没用了，也不至于被邻居欺负。
　　但如果不是自己糟糕透顶，会不会也遇不上她这样的老好人。
　　“对不起。”唐于理说。
　　红斗篷看着她无奈耸了耸肩膀，“这没什么。”
　　她接过唐于理手里拿丝巾勉强修复的扫把，“其实可以去集市上买把新的。”
　　“丝巾用来绑扫把有点奢侈了。”红斗篷的笑很温柔。
　　唐于理亦步亦趋。
　　“我……可以做点什么吗？”
　　声音嘶哑像是疏于使用的老旧机器重新运行般，不太流畅。
　　但好歹还能使用。
　　唐于理的模样逗笑了红斗篷。
　　红斗篷回头，“哈，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可……”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
　　不管是谁都不会心安理得承受一个刚认识连名字都不知道得陌生人这般好意吧。
　　女孩打扫完卫生，把脏兮兮臭烘烘的垃圾全丢掉了，连唐于理的玩偶床铺都洗了一遍。
　　唐于理在收拾干净的房间里四处张望，这里似乎没有可以招待客人的东西。
　　哪怕是水或者零食，哪怕她想请她吃顿饭都做不到。
　　红斗篷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现在太晚了，明天我们出去添置点东西吧。”
　　唐于理，“你明天真的还会来吗？”
　　红斗篷笑了笑，“毕竟我是个锁匠，总要确认门锁修好没有。”
　　唐于理看着几乎被清空的家里，连墙壁都在发光。
　　窗户外面一阵阵风压弯了青草送来清新。
　　天花板的四角被磨成光滑的钝角，灰色的石质墙壁里镶嵌着透明晶体。
　　房间里的陈设只剩简单的灶台和水池，老旧小巧的冰箱在灶台边上。
　　墙边的书架跟衣柜很久没使用过了，受潮的书和摆件被唐于理一个个拿出来放在窗前晾晒，而旧衣裳让红斗篷一股脑洗完挂外面平台的公共晾衣绳上。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注意力集中在墙上滴答滴答的钟声上。
　　时间又重新流动了。
　　唐于理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新一天的到来，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原本她还想着去看看昨天晾的被单床罩衣物是不是干了，好换一套衣裳和红斗篷一起去集市。
　　可当她兴致满满地去开门时发现门锁又坏了，根本打不开。
　　那个该死的石头又精准地长在了她的门锁里。
　　每个人每天家里都会出现一颗石头，算是石头镇居民特有的身份证一样。
　　即便丢弃依然会长出来的石头，有的大有的小，生长位置也不一样。
　　有的长在门口，刚好成为台阶。有的在院子里被搬来压酸菜，有的长在家里桌子上。
　　唐于理的石头虽然不大，却是长在门锁里堵门，很碍事。
　　她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的石头给你添麻烦了。”
　　又给唐于理修了一次锁的红斗篷颇有兴致地把门开开关关几个来回，确认门锁是否正常。
　　唐于理解释，“每天只会长一颗石头，今天的石头取出来就没有了。”
　　红斗篷歪了歪头，“其实你也适合当一个锁匠，每天都有练手的机会。”
　　“对了，其实不当锁匠你也可以自由进出。”
　　毕竟唐于理还有另外一个形态。
　　集市离她家不算远，唐于理从家里的窗户就能望到那边山坡上拥挤的房屋与热闹的街道。
　　乐队弹琴吹曲，跳着夸张的舞步带领后面的衣着盛装的人们在排练游行。
　　小孩子见缝插针地在队伍里玩起捉迷藏。
　　隐隐能能到吹拉弹唱的声响。
　　复活节前后有十四天的开放集市，商人们带着他们的珍贵的香料、繁复精美的陶瓷和丝绸、柔顺的皮毛还有耀眼的金银珠宝、鲸骨牛角和象牙等异国工艺品前来参加石头镇一年一度的集市。
　　得益于领主莱汀修建的驿道旅店和护卫队，这些商人才能平安且顺利地来到石头镇。
　　当然平时在外的领主这段期间也会回来石头镇维持秩序，还有主持复活节那天的游行和祭祀。
　　至于用来祭祀的人选，一直以来都是从领主地牢里挑选出十恶不赦的罪人。
　　石头镇上不会有人可怜那个本就该死的罪犯。
　　欢乐热闹与喧嚣才是活动的基调，没有人会为此忧愁。
　　唐于理买了两个裹上奶酪和酱料的烤土豆作为两人的早餐。
　　她们穿梭在人群里，目不暇接的造型奇特的吃食和装饰。
　　淹没在叮叮当当和喧闹的叫卖声里。
　　异国的波斯商人高价售卖象牙制品的摊位前，唐于理看上了一把可以挂在腰上的匕首。
　　红斗篷拿起来欣赏起刀柄上的绚丽花纹，“的确精致。”
　　发丝在刃上碾过便断成两截，很是锋利。
　　唐于理觉得很适合红斗篷，毕竟她开锁的工作需要经常和人打交道。
　　石头镇里不全是好人，别的镇子也一样。
　　她自然不希望红斗篷遇上危险，但万一呢。
　　更何况红斗篷对她很好，她在语言上表达艰难，好歹要在物质上有所弥补。
　　唐于理很爽快地付钱买下那把精致的匕首送给红斗篷。
　　随后她们前往菜市采买了一些蔬菜和肉类，还有面包。
　　路过面包房西雅家后院时，红斗篷停了下来，“差点忘了，西雅约了我给她开一个上锁的抽屉来着。”
　　“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吗？”
　　唐于理点点头。
　　西雅的母亲提了一桶水将石头浇洗干净，然后把它搬到一个装了酸豆角的缸里。
　　唐于理看得出神。
　　如果她没猜错，这块石头跟她门锁里长出来的一样，都是所谓石头镇的恩赐，石头镇居民的身份象征。
　　西雅的大石头是有用的，而她的石头却只会给她添堵。
　　红斗篷从西雅的小院里出来，接过她手里的大块头面包和奶酪。
　　“其实石头也不是越大越好。”
　　“我听过一个传说，风暴里抓不住自己石头的人会被吞噬，只有抓住自己石头的人才能活下来。”
　　唐于理疑惑，她在石头镇这么长时间，可没听说过这种传言。
　　更何况，石头镇每年都会举行祭祀，风暴是不会来的。
　　领主不会允许石头镇被风暴侵蚀。
　　“如果哪天风暴来了，最后活下来一定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