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蚀》Y咚咚咚

1、木棉坠影 阿昭和小生

　　九月的春城，阳光像淬了火的碎金，砸在滇江警官学院训练场的灰白水泥地上，蒸腾起一片晃眼的白汽。空气里弥漫着橡胶跑道被炙烤的焦糊味，以及新学员们汗水中蒸腾出的、蓬勃的青春气息。
　　谢昭觉得这阳光正好。他眯着眼，迎着靶场尽头那片刺目的光晕，嘴角咧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弧度。汗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鬓角滑下，滚过线条分明的下颌，砸在作训服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蓝。他像一株吸饱了光的热带植物，挺拔、张扬，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活力，站在队列最前方，几乎成了这沉闷训练场里唯一的光源。
　　白隅生站在队列的阴影里，像一滴不小心溅入阳光中的墨。
　　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翳，隔绝了过于明亮的光线，也隔绝了周围或兴奋或紧张的窃窃私语。训练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他习惯性地将身体重心放在右脚，左脚脚尖轻轻点着地，仿佛随时准备退回更深的阴影之中。
　　靶场另一端，教官正讲解着NT式手枪的拆解与保养。金属零件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最关键的一步，验枪！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拿到枪的第一件事，就是验枪！确保弹膛清空，确保……”教官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谢昭听得认真，下垂的手无意识地模拟着拆解动作，跃跃欲试。白隅生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教官手中那把被拆解的枪上，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密而危险的工艺品。他的眼神沉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穿透力，似乎能看进那些冰冷的金属构件内部。
　　轮到学员实操环节。谢昭几乎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他动作麻利，手指灵活地拨弄着枪械零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带着一种流畅的节奏感。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明朗的轮廓。
　　白隅生排在后面，看着谢昭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当谢昭拿起一把待验的枪，手指习惯性地要去扣动扳机时，白隅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谢昭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风打着旋儿卷过靶场，吹落了旁边那棵高大木棉树上几朵迟暮的、绒球般的木棉花。一朵硕大的、红艳似火却已近凋零的木棉，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谢昭握枪的手腕上。
　　“啪嗒。”声音很轻，在嘈杂的训练场里几乎被忽略。
　　谢昭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低头。
　　几乎是同一瞬间，白隅生动了。
　　他不是扑上去，而是以一种近乎预判的迅捷，猛地拽了一把旁边一个因为紧张而身体僵直的学员，同时低喝出声：“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被拽的学员踉跄后退，撞到了谢昭。
　　谢昭被撞得重心不稳，握枪的手下意识一松，那把NT式手枪脱手落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枪口朝下，在刺眼的阳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咔哒！”
　　一声沉闷的、绝非空枪该有的撞击发声，清晰地炸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靶场上空！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教官的脸色瞬间铁青。
　　谢昭还保持着被撞后微微前倾的姿势，错愕地看着地上那把枪。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刚才那一下……不是空枪？！如果不是那朵木棉花砸中他，如果不是那个学员被撞开，如果不是枪脱手落地……他扣动扳机的手势已经成型！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凝固的空气，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始作俑者——站在几步开外阴影里的白隅生。
　　白隅生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一拽一喝从未发生过。他依旧微垂着眼，看着地上那把惹祸的手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阳光无法触及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一片被风吹落的木棉花瓣，恰好落在他脚边的阴影里，红得刺眼。
　　谢昭的阳光世界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进了一道沉默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阴影。而那道阴影，刚刚可能救了他的命。
　　教官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响起：“谁负责的枪！验枪程序怎么做的？！报告！马上报告！” 混乱和问责即将开始。
　　但谢昭的目光，却像被钉在了白隅生身上。阳光炽烈，他却第一次感到一丝冰冷的战栗，混着一种强烈的好奇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同学，刚刚多亏了你”声音混着夏天的清新，白隅生听到后抬起了头，向右微侧身子，躲开了谢昭企图搭上他肩膀的手，蹙起眉头，并不准备开口。
　　谢昭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也不觉得尴尬，感觉出面前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男生不想搭理自己，便自顾自地开口，
　　“你刚刚是看出来我的那把不是空枪吗?”
　　“嗯。”
　　“哇你眼力那么好，能不能教教我。”
　　“抛壳窗有反光。”白隅生收拾着背包。
　　“这都能观察到，太厉害了吧。对了，我叫谢昭，昭昭如愿岁岁安澜的昭，你呢?”
　　“白隅生。”
　　“是日出东南隅的隅和生生不息的生吗?”
　　白隅生怔住了，从来没有人会这样解读自己的名字，那种昂扬、象征着新生的的活力与他完全不符。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总会问是偏安一隅的生活吗，他听多了便也觉得挺好的，苟活着也是活着，要真能不被打扰也好。
　　原来他的名字也可以是这样的吗?
　　谢昭将手伸到白隅生面前晃了晃:“是这两个字吗?”
　　“嗯。还有，我要去食堂了。”
　　“那我们一起!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嗯。”

作者有话说

　　开头也是写的相当艰难了，涉及到一些不太懂的领域希望宝宝们能初步感受到阿昭和小生的性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