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的风》虞晚

7、匆匆而过的重逢

　　春天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教室时，林溪的高三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试卷堆成了小山，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她偶尔翻开那本三叶草笔记本，看到扉页上的“寒假火锅”图案，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浅浅的失落。

　　江熠的朋友圈更新得更少了。偶尔有深夜实验室的照片，配文“赶项目的日常”；有时是穿着西装的合照，背景是陌生的办公楼，他站在人群里，笑得温和却疏离。林溪看着那张照片里的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他好像已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她还够不到的世界。

　　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重逢，发生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

　　哥哥的发小搬家，喊了几个朋友去帮忙，也拉上了林溪打下手。她刚搬完一摞书放在楼道，转身就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

　　“小心点。”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林溪猛地抬头，撞进江熠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袖子卷到小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左眼下方的小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江、江熠哥？”林溪的声音有点发颤，慌忙蹲下身捡书，手指却在发抖。

　　“考完试啦？”江熠也蹲下来帮忙，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带着搬运东西后的温热，“看你这毛躁的样子，跟去年一样。”

　　林溪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低着头把书拢到一起，不敢看他。他比去年夏天清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说话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和她记忆里的样子慢慢重合，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搬完家的傍晚，大家在楼下的烧烤摊聚餐。塑料桌椅摆在路边，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气。林溪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看着江熠和哥哥们聊天，他手里拿着一瓶冰啤酒，偶尔喝一口，眉头会微微蹙一下，大概是不太习惯啤酒的苦味。

　　“林溪考得怎么样？”有人问起她的成绩。

　　江熠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温和的期待：“应该挺好的吧？”

　　“还没出分呢。”林溪的手指抠着桌布的边缘，小声说，“希望能考上想去的城市。”

　　“肯定可以。”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那么努力。”

　　那一晚的烧烤摊格外热闹，蝉鸣又开始聒噪，像在重复去年的夏天。可林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听着他们聊工作里的趣事、租房的烦恼、未来的规划，那些关于“实习”“汇报”“KPI”的词语，像隔着一层玻璃，清晰却遥远。

　　江熠中途接了个电话，走到路灯下讲了很久。林溪看着他站在光晕里的背影，灰色T恤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他对着电话说着什么，偶尔点头，挂了电话后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回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工作很忙？”林溪忍不住问。

　　“嗯，刚接手个新项目，有点急。”他喝了口冰啤酒，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两天就得回去。”

　　聚餐结束时，大家在路口道别。江熠要去坐公交，哥哥拍着他的肩膀说：“下次回来提前说，带你吃顿好的。”

　　“好。”他点头，目光转向林溪，笑了笑，“等成绩出来告诉我一声，给你庆祝。”

　　他转身走向公交站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快和人群混在一起。林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汽水，冰凉的瓶身在掌心沁出湿痕。她突然想起去年夏天，他说要带她去逛樱花大道，可现在，连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一年后的寒假。哥哥结婚，江熠作为伴郎回来帮忙。

　　婚礼当天很热闹，林溪穿着伴娘裙站在角落，看着江熠穿着西装忙前忙后，帮着招待客人、递东西、协调流程。他比去年更成熟了，穿着西装的样子挺拔又稳重，和长辈们打招呼时，语气得体又礼貌，左眼下方的小坑在笑起来时，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仪式间隙，他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递给林溪一杯：“累坏了吧？站了一上午。”

　　“还好。”林溪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他的手比去年更暖了些，虎口处有淡淡的薄茧，大概是工作时留下的。

　　“听说你去南方上大学了？”他靠在墙上，看着远处嬉笑的人群，“那边气候应该比家里舒服。”

　　“嗯，挺喜欢的。”林溪点头，看着他西装领口的领结，“你……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刚稳定下来。”他笑了笑，眼尾的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放假可以来我的城市玩，带你吃好吃的。”

　　那句话像去年夏天的约定，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可林溪知道，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他们的生活轨迹，早已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交汇的瞬间，不过是偶然的巧合。

　　婚礼结束后，江熠要赶第二天的早班机回去上班。哥哥送他去机场时，林溪没去。她站在阳台看着他们的车驶离小区，手里握着那本已经记满的三叶草笔记本，封面上的三叶草图案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白。

　　手机里，江熠的朋友圈在一周后更新了一张照片。是他公司楼下的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小路，配文：“春天来了。”

　　林溪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下雨的傍晚，他说“寒假有空就来”。原来有些约定，真的只能停留在那个夏天。

　　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发了张大学图书馆的照片，配文：“新的开始。”然后关掉手机，把那本笔记本放进了书柜最深处。

　　窗外的阳光很好，风里带着花香。林溪知道，那个藏在夏日蝉鸣里的秘密，那个关于白衬衫、三叶草和未说出口的心动，终于要和她说再见了。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