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禾雨林》冬野十六

4、“球坛新秀”的“松球大战” 足球高手的

　　天气渐渐转凉，校园里成排的白杨树落了满地黄叶。柒禾总愿意趁着课间休息跑到操场捡几片小点儿的叶子夹在厚厚的本子里，等到树叶干了，再用透明塑料纸板夹起来，就可以做书签了。
　　体育课上，大头老师宣布队伍解散前总不忘叮嘱一句，出了汗要擦干净，才不会着凉。
　　什么凉不凉的，玩儿才是最重要的。
　　“胖子，今天就绝杀你们，来吧！”小伟子竟然抢了柒禾的台词，公然向王胖子发起挑衅，柒禾在边上煽风点火，两手叉腰，仰天大笑。
　　王森林简直快要眼前的俩人被气疯了，他一只胖手点化着小伟子和柒禾，嘴巴都快撇成鸭子了。
　　“我加入你们，行吧，体育委员？”一个低沉的男声打破了这无情嘲笑的氛围。
　　“林一？”王森林惊讶得目瞪口呆。
　　“太好了，欢迎你加入！”王森林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拽过林一挨个介绍队友。
　　柒禾撇了撇嘴，这讨厌的人，瘦得跟个皮皮虾一样，竟然还会踢足球？专门跟我作对，实在可恶！
　　柒禾望了一眼小伟子，用下巴指了指林一，一边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小伟子秒懂，做了个“OK”状。
　　柒禾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不知道这林一是个什么水平。正想着的工夫，眼睛还没看清楚，林一接过球，一脚射门。
　　“林一！你也太牛逼了！”王森林抱着林一的脖子使劲摇晃，恨不得亲他一口。
　　柒禾和小伟子愣住了，其他队员也没有反应过来。这厮太阴险了，平时不言语，踢起球来竟如此发狠。
　　发球了！林一带球猛攻，闪过了好几名队员，连小伟子也闪过去了。
　　“柒禾，拦他的球！”柒禾飞速跑过去，林一见是柒禾，急忙收住了脚，但为时已晚，柒禾已经被眼前看似皮皮虾的林一撞翻在地，要不是长得棒实，估计已经滚了好几圈了。
　　“没事儿吧你。”林一伸出手向柒禾示意。
　　柒禾一把拍开林一的手，“我好着呢！”
　　刚子把柒禾拉了起来，柒禾拍拍屁股，继续踢起球来。
　　整整一节课，队员们个个累得精疲力竭，林一站定，一只脚踩着足球：“还踢吗？”
　　“就是就是，还踢不踢了，啊？还有力气不？没力气快认输昂。”这该死的王胖子一改往日失败者的靡态，一把搭在林一肩上。柒禾一下子冲到王胖子跟前，狠狠踢了他一脚。这还不够出气的，王胖子见柒禾把火都要发在他身上，捂着腚就开始转圈跑。
　　“柒禾柒禾，咋还输不起了，不敢了不敢了，真不敢了！”
　　柒禾哪里听得进去这等言语，一心只想拿王胖子撒气。
　　哨声一响，王胖子算是彻底解脱了。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齐步——走！”听听，好不容易赢了，整队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胜利者的味道。
　　柒禾回到教室，开始数落起同桌来。
　　“林一，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吗？知不知道，我们队可从来没有败绩。”
　　“哦，我不知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别嘚瑟哈告诉你，下次你们就等着吧，等着我们……”
　　“喝点水歇会儿吧，累不累啊。喏，你的水杯。”林一毫不在意火气蹭蹭的柒禾，顺手把水杯也给她拿到了桌子上。
　　“呐，送你几张练字纸，练练吧，你的字真是……”林一说着就在柒禾的桌子上放了几张带着清雅图案的格子纸。好家伙，柒禾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纸。
　　“我可不爱练字，再说了，我的字好看着呢，不需要练。”柒禾斜愣着眼，偷偷瞄了几眼格子纸漫不经心地说道。
　　“行，留着吧，想写的时候可以写一写。”林一笑了笑。
　　之前，柒禾一直以为他没有微笑器官，所以才从来都不笑。
　　从那以后，王胖子有了强有力的好搭档、铁哥们儿，柒禾和小伟子每次都输得愤愤不平。
　　渐渐地，柒禾听到“球”就有点烦躁。这天，老陈说要趁着天气还没有很冷的时候去山上摘松球以备过冬。松球？这可新鲜极了，柒禾瞬间来了劲。
　　妈妈早早地就把上山劳动的装备给柒禾准备好了，一个蛇皮袋子，上面按照老师的要求写上了柒禾的名字，一个小篓子，一副手套，一瓶水，几块饼干，去学校集合后就上山干活了。老陈将同学们分了好几个组，给每个组派了组长，并指定了干活儿区域。
　　“一会儿累了就到这个大树下面来休息，可以吃点东西喝点水儿，一定注意安全哈。”同学们哪有心思听啊，一眨眼就像撒了欢儿的猴子一样冲去了山脚的小坡上。
　　山上真美呀，北面郁郁葱葱的树木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向南远眺，是闪着金光的广阔大海。这里的一草一木，柒禾都喜欢极了。
　　“喂，林一，你快来看，我看到我们家了！”柒禾和林一分到了一组，她的小眼睛可亮着呢，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的家的房顶。
　　“你也过来瞅瞅，能看到你们家在哪儿吗？”
　　“看不见。”林一头也不抬地说道，只是在捡着松树下的那些掉落的松果。
　　柒禾也很想出去玩一会儿，但想起老陈说的，要多摘一些，这样冬天就有的用了，于是又来了劲，小松球一个个地被摘下来放到小篓子里，还蛮有成就感的。每次够不到的地方，柒禾就猴儿似的爬上树去，一个个摘了扔下来。
　　“高的地方我来摘吧。”林一每次说话都声音低低的，跟柒禾简直就是冰与火的区别。
　　有了林一的帮助，柒禾摘得更多了，小篓子每次满了就要倒在袋子里，一趟又一趟的，不一会儿就装了半袋子。林一摘的数量和柒禾不相上下。
　　“林一，我饿了，咱们先把摘完的这些送下去吃点东西吧。”
　　“也好。”林一擦了擦额头的汗，和柒禾一起下去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会儿。
　　能量补充完毕，同学们又干了起来。
　　“柒禾大王，摘了多少啊？一会儿一块回去昂。”王胖子借着闲聊的名义想过来看看柒禾组摘了多少。柒禾哪能让他看，推搡着，又让王胖子帮她背了会儿袋子，算是打发了。
　　同学们也都各自背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回学校了。回校嘛，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称一下自己摘的松球到底有多重。老陈搬了把椅子坐在讲桌前，面前摆了一台称，叫到名字的同学，就拿着自己的袋子去讲台上过称，老陈一边称一边在本子上记录数额。
　　“阿钦，8斤，天天就知道瞎玩儿，也不正儿八经干活！”老陈生气地瞪着阿钦说。再看看阿钦呢，转过身来的时候眯缝着小眼儿，吐着舌头，蹦跶蹦跶地回到了座位，仿佛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小宇，21斤，还不错。”小宇又高又壮，是班里的男生的模范标兵，他咧着嘴，露着两排白白的大牙齿，满面春风，一摇一晃地从讲桌前走了回来。
　　“苗苗，16斤，女同学摘了16斤很了不起了哈。”
　　“柒禾，24斤，干得好！”天呐，柒禾竟然摘了24斤松球，怪不得扛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差点累趴了呢，原来24斤是这样的重量。老陈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像在他眼里，柒禾都是最好的，连干活儿都是最好的。
　　可突然，老陈就不那么高兴了，他望着林一的袋子里的十几个松球，气的那大圆脸上的腮帮子一股一股的，好像头顶上的卷毛都快被这火气给烫平了。柒禾光兴奋去了，全然没有注意到刚才林一上去时手里拿的空落落的袋子，刚才下山时只顾着和王胖子扯皮，也没有注意到林一在队伍哪里走着。柒禾心里一直认为不可能，因为她亲眼见过林一摘得跟自己差不多，她开始着急起来。林一没有半句分辨，老陈气急了，不等柒禾站起来，林一的屁股已经挨上了揍。
　　“老师，我和林一一组，我们一起摘了很多的。”柒禾急着不知道怎么跟老陈解释。林一站在讲台上还是默不作声。
　　老陈很少见柒禾这样，语气缓和了很多，转头问林一：“你自己说，摘的松果呢？”
　　“都在这儿了。”林一轻描淡写一句话仿佛再次点燃了老陈的爆点。
　　“算了算了你回去吧。”望了一眼柒禾，老陈无奈地朝林一摆了摆手。
　　全班称完以后，柒禾摘的最多，老陈再一次开启了爆夸模式，这要搁以前，柒禾肯定乐得合不拢嘴了，但是今天，柒禾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着急得要等到老陈离开教室，好亲自问问林一松果到底去哪了。
　　“有可能被小鸟叼走了呀。”林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肯定是被人拿走了！”柒禾当场炸了毛。
　　“算了柒禾，计较什么呀，谁摘的都一样，都是咱班的过冬资源不是？”林一淡淡地说道。
　　柒禾可没那么好脾气，朝着班里破口大骂了几句，摔门走了。她气呼呼地来到办公室，把整件事情跟老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哎，这孩子，真是。以后还是得你多照顾着他点儿啊。”望着老陈不太是滋味儿的样子，柒禾使劲点了点头。
　　吃晚饭的时候，柒禾把今天发生的窝囊事儿跟爸爸妈妈说起来，她简直是个气包子，小嘴儿气的吃饭都吧唧吧唧的。
　　“林一？哦，就是你们班新转来的那个同学是吧。”
　　“是啊，妈妈，你知道他？”
　　“听苗苗的妈妈说起来过，林一姥姥家跟苗苗家住的不远。这孩子还挺可怜的。”
　　“可怜？”柒禾一听有点愣住了。
　　“是啊，听说他妈妈好像之前生过一场大病，导致精神不大好，他爸爸跟他妈妈离婚了，他现在和他妈妈跟他姥姥一起住。原本是在城里的，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儿，只能回乡下老家了。哎闺女，你没欺负人家吧？”
　　“没，没，妈妈，我这么温柔，怎么会欺负人呢。”说着，赶忙朝嘴里扒拉了几口饭，心里一股莫名的滋味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柒禾有些难以接受。晚上躺在被窝里，柒禾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自己没有对林一做些过分的事吧，好像是没有，因为老陈嘱咐过他，要多照顾林一。想着想着，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做了一晚上梦，柒禾无精打采地来到学校，林一还是穿得整整齐齐，以前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多了些笑容，好像昨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柒禾，给你看样东西，你别出声。”林一悄悄把一张叠得板板正正的纸递给了柒禾。
　　柒禾打开一看，是一封道歉信。原来，是刚子昨天在大树下休息的时候，看到林一袋子里那么多松果，想起之前林一踢球时把柒禾队踢得片甲不留，心中不悦，就把林一袋子中的松果都悄悄匀给其他人了。柒禾暴跳如雷，站起来就要跟刚子去理论。林一拖也拖不住，只得大喊了一声王森林，王胖子玩得正高兴，一看柒禾那个架势就知道大事不好，赶紧蹦过来把柒禾按在凳子上。
　　柒禾瞪着不远处的刚子，一句话也没说，刚子自知理亏，满脸惭愧相地挪了过来。“你可真行，这事儿我必须得让老师知道。”柒禾边说边捶了刚子一拳，刚子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得点点头，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都散了都散了，没事儿哈。”王森林把围观群众一一遣散，只见刚子没动，柒禾跑出了教室。
　　“柒禾你干什么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林一？刚子你杵在这儿干什么？”
　　“对不起啊林一，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你的松果分了，我真是……”
　　“嗐，没事儿，别放心上。”
　　“刚子，是你干的啊，你真是！”王森林抬手就想捣刚子一锤。
　　林一急忙拽住了拽王森林的胳膊：“别怪他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五米开外的办公室里，透过窗户，隐约看到柒禾跟老陈说着什么，回来后，林一又过去了一趟。
　　语文课快下课了，老陈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让同学们坐好。
　　“孩子们，昨天，林一同学原本捡了很多松果，跟柒禾同学差不多，但是后来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很多松果都滑到了沟里。昨天是老师错怪了林一，今天要跟林一同学说声对不起。大家以后也要像林一和柒禾同学学习，辛勤劳动，做好生活中的每一件事。”
　　柒禾开心极了，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同桌，只见林一瞅着柒禾，眼圈红红的。柒禾吓了一跳，这可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林一，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又朝着刚子的座位望过去，那错愕的表情或许在想，为什么老陈不骂他呢。
　　柒禾望着讲台上那个头顶只盘着半圈头发的老陈，头上竟然又闪着一缕缕耀眼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