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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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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气氛烧到最软最烫的当口,现实的铁钩子总会从背后勾过来,把人一把拽回冷硬的地底。
冬韫抱着一堆试卷和参考书回到家门口时,头发还保持着缪禹给她随手束起的样子——他说做题时头发垂下来太碍事。
她头挺晕的,甚至有点超负值,脑子里塞满了刚学的公式和缪禹讲题时的声音,其余夹杂的都是 xyab 的换算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咔嗒”一声被推开,客厅里的景象直直撞进眼底——午壹歪瘫在沙发上,身上挂着皱巴巴的衬衫,旁边横躺着个光膀子的陌生男人,两人两片唇黏在一处,正毫无顾忌地纠缠,散落的衣裤被随手扔在地毯上,皱成一团。
茶几上堆满了东倒西歪的空啤酒罐,再转头看电视柜的角落——今早刚收拾完的地儿,又赫然刷新了一盒套子。
冬韫脑子空白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手臂已经先于意识挥了出去——怀里的书本被赋予怒火的重量,从门口直接砸向沙发。
书页哗啦散开,硬壳棱角结结实实砸在两人身上、头上。午壹痛叫一声弹开,男人也被砸得闷哼,扯着嗓子朝门口大骂一声。
“丛去女!你他妈疯了?!”
那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冬韫耳膜。
所有的理智“啪”一声断了。她转身冲进厨房,甚至没看清是哪一把,手指已经握住了刀柄。
再出来时,她拎着刀站在厨房门口,光线明暗交界之处,刀尖直戳地面,冬韫垂着眼,盯着刀尖上晃悠的光,诡异地沉默着。
利器在手,但她并没有任何示威动作,直至刀身的凉意一丝丝渗进掌心,她终于抬眼看向午壹,等她的下文。
午壹看着冬韫手里的刀,先是一愣,所有的怒气瞬间消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一巴掌狠狠拍在旁边男人的大腿上,一声击打皮肉的脆响,响彻全屋。
“哟!还动上家伙了?”午壹的话从胸腔挤出时,她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轰天的笑声袭来,冬韫没有窘迫,她知道此刻自己是个跳梁小丑,依旧紧握刀,紧盯着午壹笑扭曲的脸,面色死水般的平静。
好一会午壹终于笑够了,抬手抹了抹眼里的湿意,“那么大火气干嘛?没见过人上床?”说着就转过男生的脸,手挎过身旁人的肩,“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夕比。”
冬韫的目光移过去。夕比赤着上身,腰腹间盘踞着大片浓墨重彩的纹身,线条狰狞。胸口正中一尊怒目关公赫然在立,不是常见的背驮关公,而是关公踏背。
太狂了,别人背关公,他却要关公反过来背他。
被点名提及的夕比懒洋洋坐直,将身上的内衣随手一丢,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揽过烟盒,抖出一根叼嘴里。
“跟她废什么话,”他吐了口烟,“说正事。”
午壹说笑着推推他的脸,目光给回冬韫,“你看,我在你这儿也叨扰好些天了,我也不太好意思,”她语气甚至算得上和气,“你再帮我个忙呗,帮了,以后咱们好聚好散。”
“什么忙。”冬韫的声音干涩。
“简单。帮我给人送袋东西,转交一下就行,不痛不痒的小事,只不过中途过你的手罢了。”
“我要是不呢?”冬韫嗤笑一声。
午壹这个贱人说得轻巧,但她什么没见过?长脑子的都知道这是什么勾当,这袋子里必定是水房里倒腾出来的死钱,这种替人抗黑钱的活,一趟送下去,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往局子里的黑名单上摁。
当初她在海县街头混日子,不止一人给她“递名片”,冠冕堂皇说的搞钱路数全是直通阎王府的黄泉路,朝她伸手的瘪三笑得一脸和善,明摆着是把她当成了不要命的愣头青,想拉她下水,当个替死的跑腿。
另一边的午壹早料定冬韫死精得很,断不会轻易松口,她侧过脸,眉梢挑着点玩味,和一旁的夕比撞了个眼神。两人没说话,只交换了一记心照不宣的笑,那笑意里尽是拿捏住人的笃定。
“不肯啊?”午壹目光转回她,刻意拉长了调子,“那没办法,只好我自己去了。可我这个人吧,运气一向不太好,路上万一磕着碰着,被请去局子里配合调查……”
她顿了顿,眼睛钉住冬韫,“我这人一紧张,就爱说胡话。条子一对一辅导我的时候,保不齐会提起谁的名字,提起在谁那儿好吃好住过。”
冬韫握刀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你想污蔑我?”
“哪能啊。”午壹笑了,忽然站起身,趿拉着拖鞋朝冬韫走过去。她走得很慢,直到两人之间只剩半步距离,才停下。目光下垂,落在冬韫握刀的手上,又抬起。
“就是好奇,”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气音,只有她们俩能听见,“你说警察要是来你这儿转一圈,会不会在哪个角落,发现点不属于你的小东西?比如,一张写着我名字的身份证?”
“你——”
冬韫的话噎到半截,握着刀柄的手来不及提起,手腕一麻,午壹毫无预兆地抬脚,拖鞋侧面往冬韫手腕一磕。
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
“哐当!”
刀脱手飞出,撞在墙角,又弹了一下,才颓然落地。
冬韫失力,后背撞墙,闷响。
午壹顺势一掌掀过她的脸,巴掌带风。
头猛地一偏,鼻头的酸胀来不及咽下,感官发麻间,沙发那头夕比的烟味先撞上来,混着焦油的熏气,劈头盖脸。
紧跟着是午壹裙摆带离时扫过的风,飘着事后的潮气,直戳肺管。
恍神间,那股味来了,不是从外面,是从自己的身体里面——从鼻腔深处,从骨头缝里,从眼窝骨内,从四肢每一个关节,慢慢渗出来。千里之外海县特有的涨潮时的海水腥气,咸的,涩的,带着铁锈和烂水草的黏腻。
三股味儿拧成一股绳,勒在她喉咙口。
她背贴着冷墙,看午壹那张脸在昏光里压近。
洗不掉了。
这身皮,白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