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松动 ...
-
灼热的呼吸喷在彼此脸上，晚霞的光在季楠停眼底跳跃，那笑容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纯粹的诱惑，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疏野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前所未有的巨大涟漪。
加个他？一个在暴雨天骑着顶级公路赛车送外卖、浑身湿透、用“赔个吻”这种荒诞理由搭讪、吻技生涩却热情得像要把人灼烧致死的……中英混血男孩？加入他计划周详、追求极致体验却向来独来独往的环球旅行？
荒谬。疯狂。毫无逻辑。
陈疏野的指尖还残留着季楠停腰侧肌肤冰凉滑腻的触感，唇齿间还萦绕着雨水混合着某种清爽须后水的味道，眼前这张被霞光镀上金边的混血面孔，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强势地撕碎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外壳。
他没有立刻回答。深潭般的眼眸沉静地看着季楠停，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愕、犹疑、被冒犯的不快，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被点燃的兴奋。他习惯了掌控节奏，习惯了一人一包浪迹天涯的孤独自由。这个从天而降的“意外”，打乱了他的晚餐，弄湿了他的玄关，现在还要闯入他规划好的未来？
季楠停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那灿烂的笑容却丝毫未减。他像是笃定了什么，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几乎鼻尖相触。湿透的T恤布料下，年轻胸膛的起伏清晰可感。
“不说话？”季楠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亲昵的沙哑，琥珀色的眼睛像盛着流动的蜜，“陈先生是觉得我赔得不够？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疏野紧抿的唇，“刚才那个吻，服务不到位，需要……追加赔偿？”
大胆，放肆，带着阳光晒过麦田般的坦荡诱惑。
陈疏野的呼吸猛地一窒。扣在季楠停下颌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像一阵无法预测的龙卷风，不由分说地席卷而来。
理智在警告他远离麻烦，但身体里某种沉睡已久的、属于冒险家的血液，却在这个湿漉漉的、散发着青草和晚霞气息的男孩面前，被彻底唤醒。
他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激烈和此刻翻涌的情绪而异常低沉沙哑：“季楠停？”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刚才拽他进来时，瞥见了他湿透冲锋衣胸口歪歪扭扭别着的、被水渍晕开模糊的工牌。
季楠停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得到了某种嘉奖：“Bingo！记性真好，陈先生。”他笑得更加得意，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提议只是随口一问的下午茶邀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季楠停收起了一丝嬉笑，琥珀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认真和一种近乎天真的自信，“我说，我想跟你走。去巴厘岛，或者下一站你去哪儿都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点孩子气的坦诚，“我一个人在这儿上学，闷死了。送外卖是挺好玩，但遇见你……”他舔了舔唇，霞光在他脸上跳跃，“比爆胎刺激一百倍。我觉得，跟你去旅行，肯定更有意思。”他完全忽略了“刚见面”、“陌生人”这些字眼，仿佛他们早已是默契的旅伴。
陈疏野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开眼前这张年轻面孔下的真实意图。一个家境优渥、独自在中国上学的国际高中生，骑着昂贵的赛车送外卖“体验生活”？现在又要跟着一个刚见第一面、甚至算不上认识的男人去环游世界？这听起来像个拙劣的玩笑，或者……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有意思？”陈疏野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复杂。他的人生信条是体验，是追逐“有意思”，但从未想过是以这种方式开始一段旅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凭什么觉得……我信得过你？”他抛出了现实的问题，目光扫过季楠停湿透的、勾勒出年轻精瘦躯体的T恤，又落回他坦荡的眼睛。
季楠停歪了歪头，金发上的水珠随着动作滑落。“凭直觉啊。”他答得理所当然，“你看我的眼神，跟我看你的眼神……唔，不太一样，但一样‘有意思’。”他狡黠地眨眨眼，避开了“信任”这个沉重话题。“而且，”他指了指门外，“我的车还爆胎在你家楼道呢。这算不算……抵押？”
陈疏野几乎要被他的逻辑气笑。一辆爆胎的自行车当抵押？他松开扣着季楠停下颌的手，转而抚上他湿漉漉、手感微卷的金发，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抵押？”他低哼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辆爆胎的公路车，就想换一张环球旅行的船票？季同学，你的算盘打得挺响。”
季楠停被他揉着头发，舒服得像只被顺毛的猫，眯起了眼睛，毫不介意他语气里的嘲讽。“那再加点别的？”他声音带着诱惑的鼻音，身体又往前蹭了蹭，几乎完全贴进陈疏野怀里，仰着脸，目光灼灼，“比如……我这个人？会爆胎但会赔吻，会迷路但会讲冷笑话，英语流利还能当半个翻译，而且……”他拖长了调子，温热的气息拂过陈疏野的喉结，“我学东西很快的，陈先生想教什么……都行。”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搔刮，带着赤裸裸的暗示。
窗外的晚霞燃烧到了极致，将整个客厅染成一片暖金色。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汗水和情欲蒸腾后的暧昧气息。陈疏野看着怀里这个像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又像妖精一样蛊惑人心的男孩，所有的理智、规划、疏离感，都在那双盛满晚霞和期待的琥珀色眼眸里，一点点崩塌、融化。
他低头，额头抵着季楠停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再次交融。
“季楠停，”他低沉的声音在霞光中响起，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和一种全新的、被点燃的兴味，“你真是个……巨大的麻烦。”
季楠停的嘴角高高扬起，他知道，他赢了第一步。
“麻烦？”他轻笑出声，带着抵达胜利的雀跃，“那陈先生是收下我这个‘麻烦’了？旅行计划表……”他轻挑下眉，“有位置了？”
陈疏野没有直接回答。他再次吻了下去，这个吻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而是带着一种宣告和确认的意味，缓慢、深入、充满了占有欲。他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良久，唇分。
陈疏野看着季楠停被吻得水光潋滟、更显红肿的唇，和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欢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先去把你那辆‘抵押品’弄进来。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份早已凉透、被遗忘的外卖，又落回季楠停亮晶晶的眼睛，“把湿衣服脱了，去洗澡。我的浴室在那边。”他朝卧室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命令式的平静，仿佛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至于旅行计划……”陈疏野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抬手，用指腹抹去季楠停唇角的一丝水痕，“等你把自己弄干了，我们……再详谈。”
窗外，晚霞渐渐褪去炽烈，化作温柔的紫粉色。雨后的城市，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楼道里，那辆哑光黑的顶级公路车，后轮依旧软塌塌地瘪着，像一枚被遗弃的勋章，安静地见证着这场始于暴雨、燃烧于晚霞的荒诞初遇，以及一个即将被彻底改写的旅行计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