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外卖 点外卖送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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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暴雨，来得蛮横又突然。傍晚五点半，本该是晚餐送达的时间，窗外却只剩下被狂风撕扯的雨幕，白茫茫一片，连近处高楼的轮廓都模糊了。手机屏幕固执地亮着，显示着那份迟到了整整三十二分钟的外卖订单，地图上代表骑手的小红点，像被狂风骤雨钉在了离小区大门几百米外的某个位置，纹丝不动。
陈疏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边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散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划开室内沉滞的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的淡淡气味和他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长久旅行的尘埃感。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在铅灰色的天幕和狂暴的雨声中失魂落魄。行李箱还大敞着躺在玄关，衣物散乱，一张皱巴巴的东南亚地图被随意地盖在上面，某个港口城市被红笔草草圈了个圈——下一站，尚未启程。
烦躁像细小的藤蔓，从胃里缓慢地向上攀爬缠绕。饥饿和被打乱计划的不快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耐心耗尽的前一秒，门铃终于刺破了雨声的喧嚣，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疏野霍然起身，几步走到门边，带着未消的薄怒，猛地拉开了厚重的防盗门。
门外的声浪和湿气瞬间涌了进来。楼道感应灯惨白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异常鲜亮的生命体。雨水在他脚下迅速积成了一小滩。
陈疏野酝酿好的冷硬质问，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的人正抬手抹着脸上的雨水，这个动作让他微微仰起了头。楼道的光直直落进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剔透的琥珀。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却奇异地亮得惊人，仿佛本身就能发光。雨水顺着他额前几缕被打湿的、颜色浅得近乎于金的微卷发梢，滚落下来，划过挺直的鼻梁，最后滴进敞开的、被雨水浸透而颜色变深的外卖冲锋衣领口，消失在那线条清晰的锁骨窝里。
“实在抱歉！抱歉！”年轻骑手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清亮，穿透雨声直抵耳膜，像某种质地坚硬的玉石相击，“这鬼天气！我的车……刚拐进你们小区门口那条路，后胎突然爆了！”他侧身让了让，门外楼道里，赫然斜倚着一辆线条极其流畅、通体哑光黑、造型充满竞技感的专业公路自行车。此刻这辆昂贵的机械造物也显得狼狈不堪，沾满泥水，后轮软塌塌地瘪了下去。
陈疏野的目光从那辆价值不菲的自行车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张脸上。闪电恰在此时撕开厚重的雨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楼道，也清晰地勾勒出那张脸异常精致的轮廓——高眉骨，深眼窝，挺鼻薄唇，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闪电的光来得快也去得快，楼道重归惨白，但那张年轻的脸庞在陈疏野的视网膜上，却仿佛比闪电本身更明亮地烙印下来，带着一种蓬勃的、不容忽视的生命力，与他身后灰暗的暴雨背景格格不入。
混血男孩喘匀了气，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咧开一个灿烂到近乎耀眼的笑容。他抬手，毫不在意地又抹了一把顺着下颌线淌下的雨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陈疏野，里面跳动着坦率的歉意和一种奇异的、近乎冒险的光芒。
陈疏野黑着脸开门，看到惊艳的季楠停和爆胎的豪车，怒气稍滞，但语气可能依然生硬：“……超时半小时。”
季楠停灿烂地笑，带着喘息和雨水道歉：“实在抱歉！车爆胎了！我刚送完上一单，想着赶在去机场前再接最后一单呢，结果……”
陈疏野闻言，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玄关敞开的行李箱，他顺口接了一句，语气带着烦躁：“机场？哼，我的航班明天也悬。”
季楠停琥珀色的眼睛瞬间捕捉到了行李箱和陈疏野话里的信息，笑容里的狡黠更盛。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像雨滴敲击金属车架一样清脆：“害您久等，饿坏了吧？要不……我赔您点别的？比如……一个吻？就当……给您延误的旅程提前加点‘意外惊喜’？”
空气瞬间凝滞。只有楼道窗外，狂风裹挟着暴雨，猛烈地抽打着玻璃，发出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轰鸣。
陈疏野定定地站在门内，防盗门冰冷的金属边框硌着他的指尖。他脸上惯有的那种对万事万物都带着一丝疏离与倦怠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又光芒四射的男孩，看着他琥珀色瞳孔里坦荡的、近乎挑衅的笑意，看着他雨水滑过的锁骨，再看向他身后那辆昂贵的、爆了胎的公路赛车。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却在下一秒，被一种更尖锐、更陌生的悸动刺穿。
时间仿佛被窗外的暴雨拉长、扭曲。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陈疏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季楠停带着水痕的、微微上扬的唇角，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季楠停被雨水浸得冰凉的手腕，用力将他从门口那片湿漉漉的阴影里拽了进来。
“砰！”
厚重的防盗门在季楠停身后猛地关上，将狂风骤雨的喧嚣粗暴地隔绝在外。门内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两人身上滴落的雨水敲击玄关瓷砖的声音，嗒、嗒、嗒，清晰得如同心跳。
季楠停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哼。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那个未及收敛的、带着水光的灿烂笑容，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漾开更浓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明亮光彩，直直撞进陈疏野深潭般的眼底。
陈疏野的手依旧紧扣着他的手腕，力道没有松开半分。玄关狭窄的空间里，两人湿透的身体靠得极近，冰冷的雨水气息混合着年轻男孩身上某种清爽又蓬勃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味道，强势地侵入陈疏野的感官。他微微低下头，能清晰地看到季楠停浅金色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那股莫名的、在开门瞬间就攫住他的悸动，此刻在胸腔里猛烈地冲撞，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焚毁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
他向前逼近一步，膝盖几乎抵住季楠停的腿。季楠停后背紧贴着门板，退无可退，却依旧仰着脸看他，笑容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纵容，像在无声鼓励一场蓄谋已久的掠夺。
陈疏野空着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季楠停的下颌。拇指的指腹有些粗糙，用力地碾过季楠停被雨水浸润得格外柔软的下唇。季楠停的呼吸骤然一窒，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那里面清晰地映出陈疏野此刻深沉得近乎危险的眼神。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陈疏野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暴雨的粗暴和压抑已久的灼热，瞬间席卷了季楠停所有的感官。唇齿间是冰冷的雨水味道，却又在下一秒被另一种滚烫的气息覆盖、点燃。陈疏野的吻技毫无章法，只有攻城略地般的强势和索取，像一头终于冲破牢笼的猛兽。季楠停闷哼一声，短暂地挣扎了一下，似乎想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猛烈，但很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便燃起了同样炽烈的火焰。他反客为主地踮起脚尖，双手用力攀上陈疏野宽阔的后背，湿透的衣物紧贴，传递着彼此惊人的热度。他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甚至带着一种不服输的莽撞，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玄关的空气变得滚烫而稀薄。窗外，肆虐的暴雨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只剩下两人激烈的心跳和唇齿间纠缠吮吸的暧昧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盖过了雨声。混乱中，季楠停身上那件湿透的外卖冲锋衣被不耐烦地扯开，拉链发出刺耳的声响，随意丢在积着水渍的地上。陈疏野的手掌带着惊人的热力，探进季楠停同样湿透的T恤下摆，抚上他光滑紧致的腰侧，掌下冰凉的肌肤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不知是谁先移动了脚步，两人在激烈得令人窒息的亲吻中踉跄着、撕扯着，从狭窄的玄关跌撞进客厅开阔的空间。季楠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着，后背猛地撞上巨大的落地窗。冰冷的玻璃激得他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又被陈疏野更加深入的吻堵了回去。
“唔……”季楠停的喘息被压在两人紧贴的唇间。
窗外，肆虐了一下午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厚重的乌云裂开巨大的缝隙，浓烈如火的晚霞泼洒下来，将整个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橘红与金红，像是打翻了天堂的熔炉。燃烧的霞光穿透洁净的玻璃，毫无遮拦地泼在两人身上，将季楠停湿透后颜色变深的浅金头发染上跳跃的金芒，将他琥珀色的瞳孔映照得如同流动的熔金，也将陈疏野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近乎神圣的光晕。他们身体紧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形成一幅被霞光穿透的、充满力量与情欲的剪影。
激烈的拥吻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间隙。两人额头相抵，灼热的呼吸凌乱地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玻璃上呵出一小片朦胧的白雾。
季楠停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那双被霞光点亮的琥珀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近在咫尺的陈疏野，里面跳动着火焰般的光彩，还有一丝得逞后的狡黠。他舔了舔被吻得有些红肿、泛着水光的唇，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明媚：
“陈疏野先生，”他清晰而缓慢地念出他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蜜糖，又带着宣告般的力度，“你那环游世界的旅行计划表……”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陈疏野深不见底的眼眸，然后粲然一笑，如同窗外燃烧的晚霞瞬间落入凡间，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考虑一下，加个我进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外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