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上烛》青竹禾

2、解剖室的对峙 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法医科的解剖室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凌霜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里面穿着防护服的温明烛，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林薇薇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温明烛正拿着解剖刀，动作精准得像台机器，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凌霜第一次看温明烛工作。以前她总说“太血腥，你别来”，凌霜就真的乖乖待在外面等，不知道她握着刀的样子，是这样专注，又这样…孤独。

　　“凌警官？”旁边传来个怯生生的声音。

　　凌霜转过头，看到个年轻的实习生，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记录本。

　　“有事吗？”

　　“温老师说，让你进去一下，有些细节需要跟你对接”实习生推了推眼镜，“她说…你要是不敢，就在外面等也行”

　　最后那句，明显是补刀。凌霜挑了挑眉，拉开消毒门走了进去。

　　消毒味道瞬间浓了几倍，刺得鼻腔发疼。温明烛背对着她，正在检查死者的指甲，动作轻柔得不像在处理尸体。

　　“温法医”凌霜站在离解剖台两米远的地方，声音有点闷。

　　温明烛转过身，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她的眼睛很亮，带着解剖时特有的锐利，扫过凌霜，“死者指甲缝里有皮屑，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了。另外，她的手腕上有勒痕，不是致命伤，但边缘有挫伤，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过”

　　她一边说，一边用镊子夹起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的勒痕呈青紫色，形状有点奇怪，不像是绳子或铁链造成的。

　　凌霜接过照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温明烛的手套，橡胶的质感隔着一层薄布传来，还是让她心跳快了半拍。

　　“像什么？”凌霜盯着照片，强迫自己专注。

　　“不知道”温明烛摇摇头，重新戴上口罩，“可能是某种特殊的捆绑工具，也可能是…受害者自己挣扎时弄出来的”

　　她转过身，继续检查尸体，刀划开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凌霜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窒息。

　　“你为什么要当法医？”凌霜突然问。

　　温明烛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喜欢”

　　“喜欢看这个？”凌霜的声音有点发紧，“喜欢…每天跟尸体打交道？”

　　温明烛终于转过身，眼神里带着点嘲讽，“凌警官查案查得无聊了，开始关心起别人的职业选择了？还是说，你觉得法医就该是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见不得血？”

　　“我不是这个意思！”凌霜有点急，“我只是觉得…你可以不用这么拼”

　　她想起那张缴费单，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说“你身体不好，别总熬夜”，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队里有专门的技术人员，这些细节…”

　　“这些细节可能是找到凶手的关键”温明烛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凌警官要是没事，就请出去吧，别影响我工作”

　　解剖刀被她放在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在敲打着凌霜的神经。

　　凌霜攥紧了手里的照片，指甲陷进掌心。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可她就是忍不住。看到温明烛这样不爱惜自己，她比谁都着急。

　　“温明烛”凌霜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恳求，“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温明烛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凌霜，眼神里带着凌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凌霜”她摘下口罩，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凌霜头顶浇下来，让她瞬间清醒。

　　是啊，她们分手了。她凭什么管她工作拼不拼，身体好不好？凭什么还像以前那样，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些话？

　　凌霜的脸有点白，她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有点踉跄，差点撞到门框。

　　“照片”温明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霜回过头，看到她拿着照片，递过来。指尖碰到的瞬间，温明烛突然说，“勒痕的形状，像不像你上次出任务时，被铁丝网划破的伤口？”

　　凌霜愣了一下。她之前抓小偷时，胳膊被铁丝网划了道口子，温明烛还帮她包扎过，说“你能不能小心点，这伤口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原来她还记得。

　　凌霜的心脏猛地一跳，抬头看她，却发现温明烛已经转过身，重新拿起了解剖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走出解剖室，实习生在外面等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温老师说，这个给你”

　　凌霜接过来，杯子是温的，里面是红糖姜茶，是她以前来例假时，温明烛总给她泡的。

　　“温老师说，你上次出任务淋了雨，喝点这个暖暖身子。”实习生挠挠头，“她说…别以为年轻就不爱惜自己，老了有你受的”

　　凌霜握着保温杯，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到心里。她看着解剖室紧闭的门，突然笑了笑，眼里有点湿。

　　也许，这条路很难，但至少，她看到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