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烬》松竹煎茶

9、9 万全

　　还没到庄子，肚子就开始叽叽咕咕，浮梦捂着肚子，小声嘀咕：早知道在崔府多少吃点儿了，这三日都没有好好进食。
　　待在客栈的三日基本没吃什么，再加上郊外路难走，颠簸不停，胃里翻江倒海，更是难受。
　　意识模糊间仿佛听到了遥远的声音，像骑马疾奔而来。
　　“吁——报——”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浮梦才发现不是幻听。
　　“将军，末将盯着的——。”
　　来人禀报的声音突然降了下去，浮梦竖起耳朵也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不过片刻，崔逢青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殿下，郊外的庄子出了事儿，臣……”
　　浮梦打断了他的话，“将军不必顾虑本宫，赶过去便是。”
　　浮梦心想：若是因此将她丢在原地或遣返城内，可就赔了夫人还折兵，遭了罪又没达到目的。
　　崔逢青听着熙仁公主的声音，眼神微暗，声音愈发低沉，“嗯，马车桌下的暗格里有公主喜欢的点心。”
　　后面这句话声音明显变小了，也不知是崔逢青走近了，还是刻意压低了。
　　崔逢青说完便骑着马，嘚儿嘚儿嘚儿往前走。
　　等他们赶到时，远远看着农庄聚集了好多人。
　　一精神烁烨的老头儿拿着玉制佛尘，坐在中间主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底下的人交头接耳，也有人愤愤不平想要离开。
　　但闹事的很快就被制止了，那些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其余人则纷纷领到了赏钱，面上脸色红润不少，远远看着就像庄子里的长工结算工钱。
　　诡异中又带着合理，一时让人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有人拿完工钱开始离开，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不愿离去。
　　之前被按在地上制止的那几人，依旧蛄蛹着不愿服软。
　　崔逢青一摆手，庄子瞬间被围，浮梦也走下了马车，跟着崔逢青进了庄子，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先前报信的将军郑闫大刀阔斧将人圈在原地。
　　直到看清那些人，浮梦才惊觉不对劲，那些人年纪相仿，容貌不俗，身上的衣服修身得体，料子不错。
　　抬头与之前的老人对上发现竟是熟人。
　　而之前被按在地上的，略显狼狈地站了起来，迫不及待跑到士兵身后，很快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
　　甚至有人大喊道：“将军！我乃谢氏子孙，谢今茛。”
　　“将军救我！”谢今茛心中想着：不管是谁，只要是官家的人，他们就有得救。
　　更有甚者叫嚣着：“你们这群土匪！你们完了！”
　　方才唯唯诺诺，现在七嘴八舌，吵的像菜市场一样。
　　郑闫挠挠耳朵，“几个大男人也能吵成这样，闭嘴！”，转头请示崔逢青，得到示意后，让人给被绑住的几人松绑，开始分批次询问缘由。
　　而坐在主位上的老者，直直穿过人群，朝着公主二人走来。
　　走近一看，老者似乎有些惊讶，躬身行礼道：“老奴万全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起身吧”。浮梦轻轻抬手，心中疑惑万千，终究没有第一时间问出口。
　　“多谢公主。”万全行完礼，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崔逢青，他知道此人，但面上而言，他们从未见过。
　　十年前他已出宫。
　　浮梦见状，眼神在两者之间游荡，“此乃骠骑将军，崔逢青。”
　　吓得万全又一次弓腰，“老奴失礼，老奴见过将军。”
　　浮梦记得，皇帝特许他不行跪拜之礼，是长安第一个得此殊荣的奴才。
　　崔逢青只觉诧异，传闻中他不是去了江南养老了吗？“不必多礼。”
　　万全佛尘一挥，缓缓起身，玉质的佛尘柄，格外醒目，“多谢将军。”暗想着：这就是崔家这一代的掌权者吗……
　　郑闫注意到几人聚在一块，吩咐人好好搜查之后，径直朝他们走来。
　　万全倒也配合，主动说起院中事：
　　他们皆是自愿来上工，赚取工钱，而庄园只需要年轻力壮，为了便于管理，便让他们定期回家，几人来的巧，今日恰好是轮番归家的日子。
　　郑闫扭头看着还在挣扎扭动的谢今茛等人，“那他们？”
　　万全轻笑，“总有些人嘴上愿意，面上却不配合，”说着面朝将军寻求道：“将军管理军队，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吧？”
　　意思是：特殊事件特殊处理，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况且他们可从来没杀过人。
　　这时，负责搜查的将军对着郑闫低声耳语。
　　郑闫略显惊讶，对着崔逢青缓缓摇头。
　　浮梦一直盯着郑将军，此刻也明白并没有查到什么，而万全的说辞漏洞百出。
　　富家子弟自愿来庄园上工？隔着长安城不远，却“定期归家”？况且城西一案并未听闻有人消失后再次出现……
　　如此，两人无功而返，唯一的庄园线索断了，还得带着吵吵嚷嚷的几个纨绔返回长安，嘴里还念叨着：回去让谁谁谁将这里一锅端了。
　　只可惜，有人不想让他们回去。
　　“停！”
　　“吁——”崔逢青拉住马匹，护在马车前。
　　郑闫抽出配刀，护在马车尾。
　　浮梦正准备开口，就听到崔逢青低声报备：“殿下，此处有人埋伏，安心待在马车内。”说完又补了一句：“信我”。
　　跟在队伍后面的几人，此刻也出奇地安静了下来，仔细着四周，注意着风吹草动，一直没动静，有人便不耐烦了。
　　“不过是郊外风大……”
　　话还没说完，箭矢正中眉心，眼皮没来得及阖上。
　　崔逢青扬声呵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风似乎更猛了，吹起血腥味，流窜在人群中。
　　浮梦开始思考，对面的人是冲着谁来的，她或是崔逢青？亦或是不想让他们调查城西一案？
　　长安城外，天子近在咫尺，却围了皇室公主，当真有趣……
　　当所有人都以为林中无人，又一箭乘风而来，伴随竹叶沙沙作响，直指熙仁公主马车，而这一箭也暴露了对方的位置。
　　崔逢青接过长弓，直指敌首，“尔等有何目的？”
　　郑闫余光飘向马车头，不解，将军平日可不是这个作风，早在第一箭就冲进去了，如今还要问对方什么目的？
　　目光收回时，突然意识到什么，摸摸鼻尖，专心应对。
　　紧接着又是三箭，生怕找不到他们的位置。
　　崔逢青蹙眉，动动手指，示意手下包抄过去。
　　没想到对方却直接从林中冲出，个个装配利刃，直冲公主马车。
　　人数不占忧，地势不占优，结果显而易见。
　　有几人服药自尽，剩下的一言不发。
　　谢今茛见时局安稳，再次跳出来，一脚踹翻已经被捆住的劫匪，“呸！就你还敢刺杀小爷，我呸——”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冲着公主来的，偏偏谢今茛有自己的高见。
　　谢今茛嘴上说完不过瘾，还想凑近马车，被郑闫一刀拦住，他也不生气，遥遥对着马车喊道：“公主莫怕，我乃谢家长子，谢家一定会派……”
　　还没说完，便被郑闫提刀推着往外走，依稀听见郑将军暴躁的声音渐行渐远，“滚远点！”
　　直到不远处浓烟滚滚，众人才意识到：调虎离山，庄园被烧了……
　　皇宫中，一袭不显眼的衣服飞快穿梭在宫墙之间，一眨眼功夫出现在后宫。
　　“喵、喵、喵”，三声富有节奏的猫叫在窗外响起，透过层层绿茵，直达贵人耳梢。
　　贵人摆摆手，屋内的人陆续清了干净，屋外的人见状迅速闪现屋内。
　　低头跪地，声音冷漠低沉：“主子，解决了。”与三声猫叫天差地别。
　　斜卧在贵妃榻上的美妇人，端详着新染的凤仙花指甲，声音娇俏，颇具江南一带婉约美人的风范，“倒是可惜了万全。”
　　地下的人一动不动，也不回话。
　　美人见他没有反应，倒是起了兴致，“你一直都这样？”
　　直起身子，盯着跪在她眼前这人，笑意盈盈，“比起那些粗人，你这模样……”
　　还没等她说完话，地上的人“欻”一下溜出了窗外。
　　美人不禁笑出声了，这么些年倒是一点没变，还是一样无趣木讷，不过这样才好用。
　　揉捏着纤纤玉指，心里盘算着：那件事情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