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烬》松竹煎茶

7、7 琴谱

　　“咚咚”敲门声赶跑了浮梦后背的寒意，吓的人够呛，思绪愣怔间，门外就传来了声音。
　　“公主殿下万福，末将乃骠骑将军麾下将士王穆，奉命给公主送药。”语气疏离但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错处。
　　春意看见公主点头，缓缓打开门，自从上次大半夜遇到崔逢青，春意警惕性拉满。春意眼睛紧紧盯着门缝，一眼就看到门外背对着门站着一个人，黑压压将整个门缝塞满，盔甲边缘时不时带出一点银光。
　　不过。这人背对着门送药？
　　春意将门打开，吱嘎声引起王穆注意，耳朵一动，但并未立即转身，而是一板一眼道：“此药是骠骑将军让末将送来的，说是治惊厥之症。”说完低着头转过身来，双手将药奉上。嘴巴好像还嘟囔了一句，春意没听清。
　　屋内的人不说话，他便一直垂眸，一言不发，直到春意将药接了过去，才开口。
　　“末将先行告退。”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连廊，脚下生风般三两步出了客栈。
　　浮梦自始至终没有看到王松年这人长什么样，和春意视线对上，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噗……”
　　春意将药递到公主手上，忍俊不禁，“他这人倒是和崔将军有着不一样的性子。”
　　浮梦看着春意恢复往日样子，笑意漫上嘴角。
　　将盒子掀开，仔细端详其中的药瓶，泛着青色的珠光，瓶身圆润流畅，握在手中竟有一股暖意，和夏天倒是不宜。
　　浮梦手抵在桌子上，一手捏着着瓶子，懒洋洋开口道：“可能崔逢青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他来送药，难为他一个军中将领来给本宫送药。”不过有些疑惑，为何崔逢青会送药？
　　“刚刚他说这药治什么？”
　　春意止住笑声，拍着胸脯缓缓说道：“殿下，他说是治疗惊厥之症，莫不是将军怕公主晚上睡得不安稳？”
　　眼珠子一转，春意狡黠笑着，“那将军应该送宅院才对，毕竟公主府都没了，客栈再好，也不是长久落脚之地。”
　　浮梦放下药瓶，一脸打趣：“春意难道有相好的宅院？”
　　“啊？”春意满脸惊愕，这话题这么跳转这么快？刚刚不是在说为什么要送药吗？”
　　……
　　王穆并未走远，而是守在隔壁客栈，时刻能够注意客栈的全方位动向。不过他此刻正在恼怒为何昨夜要起夜，不起夜就遇不到将军，遇不到将军，今天这差事就落不到他身上，他也就不用守在客栈，时时刻刻盯着楼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再回想起方才送药的表现，以及完成了一半的任务，烦躁丛生，将军还交代：郊外有处园子，依山傍水，若公主客栈住腻了，不妨出去走走。
　　王穆还在想怎么和将军交代事情没办好，原本嘈杂的街道和人群突然被分散开来，形成一块空地，
　　“呸，你没长眼睛啊！撞到我还不赶紧道歉！”
　　那人一身横肉，满脸凶相，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大声呵斥着，一只手揪着对方领子，几乎令其脱离地面，对方只得垫脚稍稍喘息。
　　周围人一瞬间就被叫喊声吸引，不自觉围成一个圈。
　　被迫脱离地面的那人一身书生打扮，布料很旧但浆洗得很干净，城西这样的人家不少，多是寒门读书人，难有出路。
　　“这位兄台，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小生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说着拍了拍扼住他命运咽喉的手背，试探地问道：“可否先将我放下？”
　　对方见他还算客气，“嘚”一下将他撒开，毫不意外摔了。
　　那书生也不矫情，利落地站起身来，三两下拍了拍身上尘土，躬身道歉：“方才有人追我，一路从城南跟随至此，一时情急没有注意到这位兄台，还望兄台海涵。”说完还鞠来一礼。
　　“原来如此，原谅你了，不过头一次听到有人喊我兄台。”说着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盯着对方疑惑道“兄弟年龄几何？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方才要不是亲眼看到，还以为是我撞的你嘞。”
　　周围有人出声附和道“这是西市门口的屠夫，虽说长相凶了些，但人还不错哩。”
　　“是啊，是啊，我之前去买过肉。”
　　众人叽叽喳喳议论着，夸赞书生讲理和屠夫的脾气秉性，还有夸赞书生模样清秀，要给他说亲。
　　只有书生一人听到“身子骨弱”时，吓出来冷汗，抬头看四周，发现无人在意此事，又深呼一口气将心放下。
　　楼上的人却注意到不对劲。
　　浮梦正准备让春意将人带进客栈，就发现王穆已经带走了他，一路注视着二人走进对面客栈。
　　浮梦挑挑眉，这王将军虽说呆板了些，但警觉性不错。
　　城南，模样周正的书生，只要稍加联想，便知此中关系非同寻常。
　　王穆将他带走，定会一查到底，而她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是一时间就能调查出来的。
　　不过浮梦不想管，继续吃着碗里的菜肴，思绪神游天外，今日皇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送药来，难道说知道了文先生送来药？亦或是文先生也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那今日她的试探岂不是毫无价值？承天门外处死张令意欲何为……
　　春意看着公主食欲全无，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让人进来收拾桌子，翻找出琴谱，试图像往日一样哄公主开心。
　　“公主，不妨弹一曲？先生今早还送了一把琴，成色古旧，但琴弦明显换过。”
　　浮梦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拿过琴谱，“对，琴谱，琴谱一定留下来什么……”。
　　春意唤人将琴谱搬来房里，这几个人是今早崔将军带来的，说是顺手买的。
　　这三人手脚麻利，从不多嘴。
　　浮梦对此无异议，反正用谁的人不是用，都是眼线。
　　比一心想置她于死地的皇后，以及心思难测的帝王，他的眼线反倒成为了最佳选择，毕竟现在他不会让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