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烬》松竹煎茶

13、13 变故

　　浮梦走出宫门，胸口像是压着巨石，喘不上来气。
　　下了软轿，看到了崔逢青守在宫门口的那一刻，心中稍安，至少对于他而言，公主的身份暂时还有用，不会害她。
　　浮梦想快走几步，快些回去，这时间金楼的东西已经全部搬到将军府了吧，搬来好像离母亲更近了。
　　可是越走脚步越重，握着春意的手紧捏着到发红，她有预感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崔逢青看着公主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愈看愈发不对劲，几个快步跑到公主身前，
　　“走……”
　　公主倒在他怀里，只留下了一个字“走”，之后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
　　“殿下！”
　　崔逢青顾不得其他，抱起公主就往马车跑，
　　又一次，公主在他眼前倒下了……
　　“让王松年去请温神医！”
　　眨眼，马车就如脱缰的野马消失在顺光门。
　　将老鼠收拾完，王松年就回来了，刚刚听到他呆愣一瞬，紧接着一个跨步上马，“歘”一下蹿了出去。回过神来，细想：将军方才是慌了？
　　只见过将军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十万外族，兵临城下时，脸上出现过焦躁，此后至方才都未曾大惊失色过……出事了，这样想着，王将军一夹马腹，跑得更快了。
　　崔逢青鞭子一甩，马车猛起步，但很快便平稳下来。
　　“宫里发生了何事？”崔逢青眉头紧蹙，后宫那位已经如此猖狂，丝毫不念及公主的身份了吗？
　　将军府内，王松年带着略显凌乱的温神医已经候着。
　　温神医来不及收拾好被拉乱的衣服，就被拉到公主跟前，气得小老头吹胡子瞪眼，手却打开了箱子。
　　把脉将近一刻钟，一言不发，时间越久，崔逢青越急，茶水一杯接着一杯，直到空壶，
　　心里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究竟是好是坏总该有个结果。
　　这时，温神医终于开口了，“从脉象上来看，身体并无异样，忧思过重导致昏迷，休息几日便能恢复过来，可是……”最怕大夫说话大喘气，崔逢青摆摆手，让人都下去。
　　“神医，公主这是……”
　　温神医名温祁，巡游到大云朝，喜欢这里的山川风物遂定居了下来。
　　“她体内有一种毒，或者说一种类似毒的东西，在压制着一些记忆，虽于性命无碍，但时间久了，加上公主思虑过重，昏迷或许是常事。”
　　温祁拿起茶壶，仰头倒了一口，结果一滴也没有，睨了一眼崔逢青，全被这小子炫了。
　　崔逢青忽略老头埋怨的眼神，抬手让人准备新的茶水，“该如何解？”
　　温祁摆摆手，“老夫方才说了，这都不算毒，何解？”
　　“快给老夫上壶好茶。”说完就往外走，不理会屋内失魂落魄的小子，目前性命无忧。
　　原本守在金楼的月明回来了，和温祁打了个照面。
　　“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月明当然看懂了王校尉的警告，可事发突然，
　　“进。”
　　崔逢青将帷幔整理好，坐到看得到公主的窗边，
　　“何事？”
　　“陛下去了金楼，大发雷霆，似乎发现了什么，让人严查昨日赴宴之人。”
　　崔逢青盯着月明，眼神沉了下来，
　　月明打了个冷颤，“主子放心，都清理干净了，只不过屋内……”
　　他想不出来在何处暴露了。
　　……
　　金楼主殿。
　　德全堪堪赶到，就在公主离开不久，便传旨让他赶快滚到金楼。
　　“陛下，公主她……”
　　“你先说说，谁进了主殿。”
　　皇帝捡起熄灭的蜡烛，“昨夜有人进来了。”
　　德全吓地立马跪在地上，这比公主的事情严重多了，发出叮咚脆响，德全一跪，满屋全跪。
　　“老奴这就去查，一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
　　“哼！”皇帝烛台一摔，紧接着问到“方才说公主怎么了？”
　　德全咽咽口水，“公主殿下出宫后就晕倒了，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何事……”
　　说的委婉，可一出宫便昏迷，皇后难辞其咎。
　　椒房殿内，皇后正试戴新得的手镯，就听红素回禀，
　　“娘娘，公主出了顺光门便晕倒了。”
　　镯子猝不及防发出碎裂声，来不及惋惜，
　　“你说什么？！”皇后不可置信的声音反问着红素，这药可不会这么快发作，要不然她如何解释？
　　“去查，让福泉好好查，查不出来他也别回来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另一处，一人禀报：“娘娘，成了。”
　　“咚、咚、咚。”
　　门外的响声打断了门内的气氛。
　　绿萝小心翼翼的叩门声，打破了长乐殿内死水般的沉寂。
　　“娘娘……”
　　大丫鬟绿萝被众人推搡到最前头，声音发紧，其余宫人早已如惊弓之鸟，屏息退散。
　　每月固定这一次的“恩宠”，于别宫是求之不得的荣耀，于长乐殿，却如同无声的刑期。
　　绿萝入殿伺候三年，早已摸清主子的脾性——那是一种深不见底、难以捉摸的厌烦与冰冷。
　　她硬着头皮，在门外垂首伫立良久，里头却无一丝回应。绿萝只得试探着又问：
　　“娘娘…今夜，可还如往日一般准备着？”
　　殿内静默片刻，一道清泠如泉的声音传来，即便染着薄怒，也依旧悦耳，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张嬷嬷呢？”
　　绿萝心下一紧，察觉到这语调是何等的不悦。
　　她不敢多言，控制着音量才低声道：
　　“已着人去寻了。嬷嬷这些时日…常往福寿宫走动。”
　　里头的人似乎极厌烦“福寿宫”三字，声音陡然转冷，截断了她的话：
　　“前头是谁来传的旨？”
　　“回娘娘，还是小李子公公。”
　　绿萝头垂得更低。她始终不明白，后宫诸位主子都希望得一子安度晚年，于自家娘娘而言每次宠幸都像赴死般煎熬。
　　每次事后，那一碗浓黑的避子汤药，更是殿内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前皇后盯着，可自太子册立后，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了，唯有娘娘自己，次次不落。
　　“照旧。”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丝快意的决绝。
　　绿萝无声一叹，躬身应下：“是。”
　　恰在此时，张嬷嬷赶到了，发髻微乱，带着急促赶路的喘息。
　　绿萝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将这令人窒息的空间留给这对主仆。
　　在这长乐殿，唯有自谢府就跟来的张嬷嬷，得贵妃娘娘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