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烬》松竹煎茶

12、12 见姑舅

　　清晨椒房殿内，一片喜庆，是后宫许久不见的红色。
　　红素昨夜睡得晚，刚躺下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喊起给皇后梳妆。
　　今日熙仁公主要进宫拜见帝后，名曰“见姑舅”，彰显皇恩浩荡。
　　椒房殿内外响声渐起，大伙都知道，若是今日做的好，赏钱可抵大半年月银，这十余年来，难得宫中有件喜事。
　　皇后一反常态的情绪平和，既没有挑剔早膳，也没有苛责伺候梳洗的丫鬟太监，全程面带微笑。
　　众人还以为皇后为熙仁公主的婚事高兴，只有红素和福泉警惕万分，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平静的。
　　宫外金楼内一片祥和，安静地听得到丫鬟小厮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浮梦一夜未眠，睁眼到了天亮，眼底出现了浓重的青色，梳洗时见到春意，浮梦恍惚才觉得困意上头。
　　而同室的崔逢青眼睛疲态尽显，昨夜是他成年后第一次与女子同室而眠，呼吸声一直没有平稳安定，料定她还没有睡，没想到她竟一夜未眠，这座金楼里究竟有什么？
　　浮梦不懂睡着之人的呼吸应该是什么样的，昨夜只觉得窗边那人为入寝，尽管他躺下后一直未动。
　　只不过现在困意上头，浮梦没精力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宫中还有一场恶战，也不知这次会喝到什么样的“茶水”。
　　一路困倦来到宫门，老熟人德全等候多时，笑盈盈地候着公主下马车，同时拦住崔逢青，笑容更甚，“劳烦将军候在宫外，礼不可废，还望将军见谅。”
　　崔逢青眼看着殿下乘着软轿渐行渐远，而自己却被笑眯眯的德全“扣”在原地，王松年欲上前讨个说法，他却抬手制止了。
　　此事分明有人刻意阻拦，宫中之事他插不上手。宫中养了这么久，那人最好有点用处……
　　俯身对着公主离开的地方，双手交握，“臣在宫外等候殿下。”
　　崔逢青说完，依着礼制退守到一旁，招招手让王松年过来，附耳低语：“去找找昨夜的三只老鼠。”
　　说完还朝着德全解释道：“金楼出现了几只老鼠，让人去处理了，免得惊扰了殿下。”
　　德全神色如常，颇有同感，“今日天气热了些，将军有心了。”
　　椒房殿内，除了帝后，还有贵妃和四位嫔妃，四妃中的淑妃空闲多年，前段时间刚刚补上，听闻已经有了身孕。
　　浮梦看到殿中诸位，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进宫次数不多，唯二见过的只有皇后以及没什么存在感的谢贵妃。
　　“参加父皇、皇后娘娘，诸位娘娘万福金安。”
　　浮梦微微垂首，让人读不出什么心思。
　　浮梦一闭眼全是进楼内的字画，怕自己忍不住，头低地更狠了，她怕冲上去同归于尽。可母亲要她好好活着，浮梦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调整呼吸。
　　这老贼真恶心……
　　殊不知旁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知道后来习武，她才明白，原来这种感觉叫做被凝视。
　　“起来吧，既已嫁作人妇，当和皇后多学学。”
　　皇帝上身前倾，左手握着瓷盏，故作轻松地说道，像是扮演一个普通人家的好父亲。
　　皇后笑着应和，“熙仁这孩子聪慧，陛下可是对你赞赏有加，更何况你母亲……”
　　皇后像是故意停留，观察着皇帝的反应，果然皇帝视线立马睨了她一眼，
　　“瞧本宫高兴的，不说了，不说了。”
　　皇帝懒得理她，挥挥手让礼部准备开始。
　　本应繁琐、感人的训听、敬茶，被执行地一板一眼，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就走完了，丝滑地难以置信。
　　更重要的是，将四妃及贵妃都叫来，皇后居然没有在此环节“传授经验”，还以为会有什么大动作，毕竟怀有身孕的淑妃都被皇后喊来了。
　　皇帝见仪式完成的这么顺利，心中很是满意，称政务在身，提前离开了。
　　皇帝一走，皇后往后一靠，嘴角笑意不减，眼角也跟着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线，慈祥地诡异，就像是童谣里的妖怪要吃小孩。
　　“诸位妹妹，仪式已经结束，本宫就不留诸位了。”
　　几人中，有人想走，有人想留。
　　出乎意料的，往日不参与任何后宫之事的谢贵妃开口了，
　　“皇后娘娘要传授经验，为何还要支开妹妹几个？”
　　贵妃开口，其余人也不好离开，淑妃装作无意摸了摸肚子，
　　“臣妾也想听听为妇之道。”
　　剩下三个人一脸不解：刚晋升就这么狂？
　　“噗，本宫也想听听呢~”谢贵妃声音娇滴滴的，就像是在撒娇，可配上她的表情不难想象是在讽刺。
　　不过她好像玩够了，瞟了一眼浮梦，径直往外走，笑声随着距离渐渐变小，声音从门口传来，
　　“本宫开个玩笑，这就退了。”
　　其余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告退，淑妃临走前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浮梦。
　　浮梦则觉得奇怪，这位淑妃年纪和她相仿，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皇后盯着谢贵妃离开的方向，不知不觉间嘴角已经放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门缓缓合上，像是某种可怕的信号。
　　“上茶。”
　　皇后盯着那杯茶，这可是为她精心准备的，足足花了大半个月才找到的。
　　浮梦看这架势，今日不喝这茶怕是走不出去，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抬手喝完走人，却被皇后身边的红素制止了。
　　“殿下，‘见舅姑’中赏的第一杯茶，可得跪下谢恩。”这话可是昨日夜里，皇后娘娘亲自叮嘱的，一次不差。
　　浮梦嗤笑一声收回手，
　　“娘娘怕不是忘了熙仁混不吝的性子，再说先前敬茶都是女官代跪和代为敬茶，今日熙仁要么喝茶，要么找礼部……”
　　浮梦在赌，赌这茶一定要她喝下，且她不会将此事闹大。
　　皇后眼神一暗，握着椅子的手不自觉紧紧捏住，红素低着头瞅见，撇开视线闭上眼。
　　浮梦嗤笑一声，这么多年还是一样的套路。浮梦抬手将茶喝下，“多谢娘娘款待，熙仁先行告退。”
　　浮梦一路走一路想，若是皇后放下表面的高贵，让人按住她，让她下跪，可惜她这面子，在椒房殿内也放下。
　　浮梦径直离开，直到茶杯碎裂声响起，椒房殿内的憋着的那股气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