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烬》松竹煎茶

1、1 旧故里

　　咚咚咚……
　　咚咚咚……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比一下急，浮梦烦躁地挠挠耳朵，换个面，一掀被褥，将头整个盖住，心里嘀咕：八成又是扰人清梦的小丫头。
　　果不其然，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三短一长的敲门声，
　　“公主殿下，奴婢有急事禀报，”
　　被褥完全没有隔音效果，字字句句全数进了她的耳朵，浮梦生无可恋，回应极其小声，生怕春意听见，“进。”
　　春意长呼一口气，还好醒了，轻巧推开雕花大门，顺势说道：
　　“殿下昨夜的福泉公公又来了。”
　　春意眼神对上眼睛睁开一条缝、仰躺着的公主殿下，暗示她昨晚的事情没解决。
　　浮梦微微别开脑袋，无奈地重新闭上了眼睛，摆摆手，示意起床，任由春意给她梳洗打扮。
　　春意暗中感慨，不愧是公主殿下，昨夜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今日也能面不改色睡到日上三竿。
　　昨日宫中设宴，皇后请旨为殿下赐婚，最终却落到了彩楼招亲。
　　春意不再多想，仔细为公主梳洗，公主在旧故里待久了，各类东西一应俱全，比公主府差不了多少。
　　等到主仆二人慢悠悠地晃回公主府，已是半个时辰后。
　　“哎！是公主的马车，”
　　另外一人气喘吁吁，
　　“你猜公主从哪来的？”
　　旁人起哄，
　　“哈哈哈，还能有哪？”
　　方对视上，哄堂大笑。
　　“自然是‘旧故里’啦，”
　　浮梦眼眸半阖，这些话听得耳朵都磨起茧子了，无趣。
　　春意搀着公主缓缓下轿，
　　福泉公公老远处便盯着公主马车，甫一下轿赶忙迎上前来，顺手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细汗珠。
　　“见过熙仁公主，公主万福，杂家奉皇后娘娘懿旨，特在此等候公主。”
　　福泉一口气说话，生怕公主将他赶走，这事情完不成，保不准脱层皮。
　　浮梦余光扫到他微微反光的面颊。微微摆手，示意起身。收回目光，满不在乎道：
　　“不知皇后娘娘有何指示？”
　　福泉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公主，默默咽了咽口水，内心郁闷，今日这差事怎么就轮到他了，倒霉催的。
　　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公主，您这……”
　　浮梦敛起懒散笑意，转而笑得更灿烂了。
　　“瞧本宫这记性，”
　　浮梦说完，干脆利落地跪着地上，只是这后背恨不得贴着地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有疾不便下跪呢。
　　浮梦毫无生气接旨：“熙仁听旨。”
　　不管究竟是何体态，你就说公主跪没跪吧，这样想着，福泉的身板倒是挺直了，
　　“皇后懿旨：
　　本宫荷蒙天恩，统摄六宫。今有熙仁公主，毓质金枝，婉嫕天授，年已及笄。仰承圣主慈怀，欲择俊彦以成秦晋。
　　兹特谕：
　　着礼部于神武门外筑彩楼一座，择吉日张榜招亲。
　　……
　　中球者合此三则（忠孝传家、文韬安邦、武备戍国），即奏请圣裁赐婚；未合者赏金百两，以彰天恩。
　　此乃体察仁心，昭示盛世和乐之意。六宫主位、诸命妇届日同观盛礼。
　　各宜凛遵，毋得僭越。”
　　一口气宣读完，福泉清清嗓子，拿出惯用的腔调，
　　“熙仁公主接旨吧。”
　　浮梦毫不掩饰地按了按离福泉近的那只耳朵，缓缓起身，嘴角微微上扬，柔声道：
　　“多谢皇后娘娘，有劳她老人家还记得熙仁的诞辰。"
　　浮梦心中想着：昨日宴席本是为她及笄之礼而设，不过她中途离场了，今日却得了个彩楼招亲。
　　古往今来，可曾听过公主彩楼招亲……
　　浮梦接过懿旨，随手甩给春意，懒洋洋地往公主府走。
　　春意猛不防吓一激灵，迅速接住卷轴，转头对上福泉公公擦拭不存在的汗珠，堆起公主同款笑容，
　　“公公辛苦了，小小心意，拿去喝茶，若是皇后娘娘问起……“
　　福泉略显心虚，将手缓缓放下，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收下钱袋子，掂了掂，笑着应道：“杂家懂的，宫中事多，杂家便不多留了。”
　　浮梦回到府中，并未进房，眼珠子一转，转头又从小门出府去了。
　　春意捧着懿旨团团转，最终只得揣在怀里，跟着公主回了旧故里。
　　甫一到地方，
　　春意急着开口，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浮梦微眯着眼看着春意，
　　“还没见过春意这么着急呢，瞧瞧皇后干的好事。”
　　被公主一调侃，春意的急躁像是接触冰块般迅速退去，观察着殿下神情，沉下气问道：
　　“您一点不着急？古往今来哪有公主彩楼招亲啊，”
　　“说出来也不怕被笑话。”春意内心悄悄嘀咕，公主招亲，成何体统。
　　浮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斜躺在贵妃椅上，
　　“老头子都答应了，谁敢质疑……”
　　春意还欲说些什么，抬头看到公主已闭上双眼，神态自若。她心中着急，却无计可施，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浮梦听到关门声，缓缓睁开眼，望着不远处桌上的懿旨，久久不曾挪开。她在想：母亲，如果是您，您会怎么选？若是您还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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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这几日，公主若无其事，继续吃喝玩乐，甚至没有减少去旧故里的次数。
　　直到熙仁公主突然问起春意：
　　“近日可有什么人要回长安？”
　　这些日子，她将长安城内的世家勋贵子弟查了个遍，大致摸清各方势力，心中对于驸马人选大致有了猜测。
　　春意会意，细细说着近日长安情况，小到某大臣的表亲的儿子来长安探亲，事无巨细。
　　春意一顿输出，说完后却看着公主无意，继续说道：
　　“听闻崔太傅的幼孙北疆凯旋，不日班师回朝。”
　　说到这位，春意来了兴致，“长安城内，关于这位小将军流传之事颇多，有人说他面色铁青，张牙舞爪，能止小儿夜啼，也有人说他肃肃如松下风，风华内敛，贵气天成……”
　　浮梦眉间一簇，心中默念，“不会是他。”
　　崔家势力庞杂不会尚公主，更何况崔逢青是崔家这一辈翘楚。
　　更何况他们幼时见过，以他的傲气和实力，岂会甘愿受此摆布？
　　春意说完，见公主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眼神似乎飘得更远了，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安静地侍立一旁。
　　只见窗外，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