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天劫之陨星篇》无根浮云

2、一 寓鸟

　　宮再次赫然醒來，今晚他已是第三次從夢中驚醒。
　　這段時間，宮一直做著相同的夢。
　　夢中有一個怪獸，人面蛇身，身披黑鱗鎧甲，頭頂虯角，肋長有一對白鱗羽翼，立于黑龍之脊，手執長劍正與一隻老虎一隻紅鳥相廝殺。突然一條黃龍從天而降，黃龍背上亦立著一名黃金武士，手握黃金聖劍，撕天裂地朝怪獸與黑龍劈去……
　　宮感覺到一陣窒息，赫然驚醒。
　　宮起身走到窗前，拉開沈厚的窗簾。
　　屋角突然傳來寓鳥低沈的似羊咩又似鳥叫的悲鳴聲。
　　宮暗忖道：“怎麽今晚寓鳥的叫聲如此驚恐與悲傷呢？”
　　宮向寓鳥伸出手臂，寓鳥就張開翅膀‘撲哧撲哧’飛來，停在宮的手臂上。寓鳥將身體倦縮起來藏在寬大的翅膀下面。宮感覺到寓鳥全身在發抖，雙眼驚恐地望向窗外。
　　宮用手撫摸著寓鳥，朝窗外看去。
　　窗外，一道亮光從西北天空劃向東南，長長的光暈就象一柄剛出鞘的長劍。
　　寓鳥朝著天空中的亮光一陣尖叫。
　　宮對寓鳥說：“只是一顆流星而已。”
　　當夜空那長劍模樣的光暈慢慢消失後，宮隱約看見夜空之中有團黑影飛快地朝東南方向飛去，黑影移動迅速但隱約可辨出似是一隻巨鳥在飛動。
　　寓鳥倏地張開翅膀飛出窗外。
　　宮急切地叫道：“寓鳥，回來。”
　　但寓鳥瞬間就不見了蹤影，只隱隱約約能聽到它的淒厲的驚叫聲。
　　宮站在窗前等了很久，也不見寓鳥回來。
　　上年，宮去中土薄山時，見一個白須老翁在黃華寺前賣鳥，宮當時見寓鳥長得很奇異，一對寬寬的翅膀，身體似老鼠，叫起來聲音如羊叫又似鳥鳴。宮好奇地問道：“老伯，這鳥如此怪異，是什麽鳥？”
　　賣鳥的白須老翁對宮道：“此鳥名叫寓鳥，如果豢養在家，可防血光之災、兵戈之害。少年人，你若喜歡就賣給你如何？”
　　宮心中歡喜，雖然自己從未養過鳥，但最終還是買下了寓鳥。正當他準備離開時，那賣鳥的白須老翁卻很神秘地對他說：“如見星隕，寓鳥離身，則有大劫。”
　　寓鳥剛才突然驚恐離去，宮不覺又想起那賣鳥的白須老翁對他所說的神秘言語，突然啞笑一聲，默默地望向淒暗的夜空。
　　窗外夜霧驟然迷漫，月色如水中幻影，隨夜霧飄蕩。

　　南。
　　鵲山。
　　向南有林，曰迷穀。
　　月彌之夜，月色如水。
　　徵靜坐于迷谷林院之中。但今晚徵卻無法靜下心，只是感覺到一陣陣莫名的煩躁。夜霧彌漫，如潮水般湧動，壓迫得徵無法呼吸。
　　突然，徵感覺到一陣致命的窒息。他倏地睜開雙眼，見西北天空有一顆星亮如血色，墜入東南，其狀如神劍出鞘。
　　這時從空中傳來一陣如磬似鍾的鳥鳴之聲，然後又有鳥翼扇動空氣的聲音，仔細一聽，中間還夾有羊只驚恐的悲切叫聲。
　　眼前夜霧迅速變濃，很快就凝成乳色，一位白須老翁騎大鳥從白霧中走出。
　　騎鳥從白霧中走出的白須老翁正是當日在薄山黃華寺前賣鳥的老翁。
　　徵雙瞳緊收，失聲道：“鵬王，是你？”
　　白須老翁撫著肩頭一隻貌如老鼠，卻長有寬翅的怪鳥，緩步走到徵的跟前，然後跪伏在地，緩慢地道：“寓鳥悲鳴，天狼星隕，刑天復活，共工降生，四宮神獸，獵威不周。”
　　徵不覺重復著白須老翁的話：“寓鳥悲鳴，天狼星隕，刑天復活，共工降生，四宮神獸，獵威不周。”
　　白須老翁仍俯身道：“老朽奉太白少主之命，請熒惑少主速去西北華山相會。”
　　徵倏然站起身來，紅衫如火，赤發飄逸，神采飛揚，突然問道：“宮現在何處？”
　　白須老翁回答道：“星宿已移，鎮星少主必在三垣處。”
　　徵微微頷首道：“宮既然在三垣之處，不用多日定會與三垣來此。鵬王可速回告知商，本神將與宮同往洗石殿。”
　　白須老翁俯首答道：“是。”
　　徵又慢慢坐下身來，低聲道：“去吧。”
　　白須老翁俯身不語，退身向後，慢慢地退到濃霧深處，漸漸地老翁同大鳥與白霧融爲一體。只聽到濃霧中傳來一陣‘籟籟’的撲翅之聲，白霧迅速四周散開，白須老翁與大鳥早已離去，不見蹤影。
　　徵端坐院中，一動不動，偶有夜吹來，赤色長髮在夜風中飄動，就如一團燃燒的火焰在輕盈地舞蹈。
　　迷谷林院內夜霧迷漫，月色如水中幻影，隨夜霧飄蕩。

　　西北。
　　華山之巔。
　　有殿曰洗石。
　　洗石殿共有五座高樓。五座高樓按五行方位建造，都有名稱，北邊的高樓名叫辰星樓，南邊的高樓叫熒惑樓，西邊的高樓叫太白樓，東邊的高樓叫歲星樓，中央的高樓叫鎮星樓。
　　商孤獨地坐在太白樓窗前，月光透過窗楹將她纖弱欣長的身影拉得修長，她那微閉著黑如珍珠般的雙眼閃著幽靈般的亮光，美麗的臉在月光下晶瑩剔透，顯得格外妖異。
　　商一動不動地望著西北天空。
　　突然有一顆流星閃著血紅的亮光劃過天空，如長劍出鞘般飛向東南方向。
　　就在流星出現的瞬間，商突然尖聲大叫：“不……不要……”
　　商痛苦地閉上雙眼，美麗而又妖異的臉變成一副近乎絕望的表情，如白玉般的手指緊扣著窗櫺，纖弱的身體因爲莫名的恐懼而一陣陣急劇地顫抖。
　　良久，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悲烈的鳥鳴聲。
　　商倏地睜開雙眼，亮如黑珍珠般的雙眼迷失在一片水霧之中，尋著鳥鳴聲朝樓下望去，只見夜霧之中，一位白須老翁跪在樓下。
　　白須老翁俯首輕聲道：“太白少主。”
　　半響，商輕聲道：“回來了？”
　　白須老翁仍俯首回答道：“是。熒惑少主已通知，想必不久就會來此相聚。”
　　商問道：“鎮星少主呢？”
　　白須老翁回答道：“寓鳥已離開鎮星少主，不日鎮星少主必前去三垣之處。”
　　商仍冷冷地道：“刑天已破不周結界，投東南而去……”
　　白須老翁擡頭看了眼商因驚恐而變得更加慘白的臉，輕聲道：“鯤翁會通知歲星少主與辰星少主的。”
　　商沈默了許久，突然對白須老翁說：“你速去薄山告知鈞天，鎮星少主必將前往黃華寺提取黃土聖劍。”
　　白須老翁應聲，跪俯退後，整個身影慢慢融於夜色之中，夜風吹來，月色波動，白須老翁倏地消失在夜霧之中，只聽到半空中遠遠地傳來一聲清幽的鳥鳴聲。
　　商螓首微垂，皓目微合，朱唇微啓，喃喃低語，聲若晨風拂弦，細心一聽似仙島神樂之鍾磬，再聽又如靈山之雷音，神奇而又飄渺。
　　夜已深，霧更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