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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太平5 为什么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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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学不会呢?
为什么一直学不会??
为什么……
燕绝扶着床站起身,房间十分昏暗,胸腔涌出一阵嘶哑的咳嗽,虽然嘶哑,却又剧烈,仿佛震动着整个房间。
窗外仍是雪夜。
燕绝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一模一样的夜晚了,白天他也不知道。出太阳还是下雪对他来说没有区别,时间也没有意义。最初他计划着学会梦魂就回去,至少学会一半。
现在,他脑子里已经没有“回去”的概念了。准确来说,连出房间的概念都没有。
手套里积累了大量的药品和营养补充剂,他不用睡觉也不用吃饭,想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梦魂,可在凝练出蓝紫色的花瓣后,他再也无法做出任何东西。
进度卡死在了这里。
是不是要换个方法才行……
他摇摇晃晃地走去卫生间,脑子里迟滞地想着,在卫生间停顿了许久,僵硬的身体才在浑浑噩噩间摸索到水龙头。又过了很久,水声响起。
燕绝俯身,将水拍在脸上。接近零度的冰冷刺激着感官,他没有任何动作上的反应,只是大脑好像清醒了点——这就够了,他来卫生间就是这个目的。
水珠顺着微颤的眼睫下坠,无意抬眸,心脏却骤然一缩,电光瞬间缠上手腕。
“呼……”
浑浊的呼吸慢慢吐出。
“我吗?”
燕绝看着对面的人,抬起了手,他的身体仿佛行将就木,无论呼吸还是动作都惊人迟钝,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也很不真实。
他摸到了对面人的脸。
他摸到了镜子。
“是我吗……”
镜子里的人,他已经认不出。
就算曾经一度吃垃圾,睡坟头,日夜警惕不成眠,他也从未变成过这种样子。仿佛恶鬼披了张人皮,只有骨,没有肉。
凝视镜子良久。
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笑声,连这种轻微的嘲笑也听上去快断气了一样,很快笑声变成了喘息。他扶着洗手池,望向镜子,自言自语:“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变成神经病了吧……”
“什么梦魂……本来也都是假的。骗人的东西。复活死人……呵。”
他摇晃着,又走出了浴室。在回卧室的路上跌了一跤,手掌有些刺痛。他抬起手,双眼一亮。
满手鲜红。
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这些只是血而已。很多碎片扎进了手掌,顷刻染红了皮肤。他又垂眸瞥向那些碎片,依稀认出,貌似是镜子。
……奇怪,什么时候把镜子打破了?
他完全想不起来了,但脑海中跳跃出些许残缺的画面。闪闪发光的一地碎片,呼啸的寒风,和逃命般跑走的背影。
“你根本不喜欢我……”
燕绝低低自语着,从口袋里掏出药剂和能量管,费力地打开,费力地说道:“骗子。白痴。死了就死了……”
服用让人清醒和振奋的药剂并补充完能量后,一切都清晰了很多。
他的头脑好像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他走得飞快,大步流星,然后跪在地上猛地拉开屉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看也不看,成堆的东西被拖出来扔到地上,屉子里豆腐块的围巾在地上团成一坨,一只只叠成小兔子的手套乱七八糟,盒子砸到地上,扣子四处乱蹦,铁盒子哐当作响,电影票鸡飞狗跳。梳子,花束,照片……都是些什么东西?垃圾,都是垃圾。为什么要在房间里放这么多垃圾!
他踢开那些碍手碍脚的月亮球,因为动作很快,也就没有顾及其他,球砸碎窗子逃了出去,风雪灌了进来。他已经不在意了。功成名就,天下共主,这间用来躲避追杀的房子,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他大步走进卧室,龙血长刀,梦魂两册,日记……他统统砸到客厅的地上,动作猛烈,因此头晕目眩,只好僵在原地。噼里哐当的打砸声沉寂下来,房间里只剩下野兽般的喘息。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堆起来只有很小的一堆……
“应该很快就能烧完吧。”
燕绝掏出打火机,低头凝视。良久,他才抬眸,最后清点一遍。
只打算草率的清点一番——毕竟整个结界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什么都会烧得干干净净。他不喜欢留死人的东西。
可视线还是被猩红绊住。
一点小孩拳头大的红色,却像是厉鬼,缠了上来。收紧他的胸腔,乃至呼吸。
燕绝慢慢蹲下身,拿起了这个戒指盒。手指抚过绒面,传来一阵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就像日落的光照在身上。
啪。
不经意间,戒指盒弹开了。
呼吸,动作,乃至心跳,刹那间全都停止。
洁白的绒布中心,软软地卧着一星鲜红,如初见那时绽放。
凌衣死后玫瑰会瞬间枯萎,只有凌衣活着才能看见这样的玫瑰,凌衣还——!
一串小小的玫瑰从他手指上蜿蜒过去,轻轻触碰盒中的玫瑰,簇拥他珍藏的戒指。
不是凌衣活着玫瑰才活着。
——他醒了过来。
是阿怜。
回来的是阿怜,不是凌衣。
啪嚓。
银色的火机上跳跃出橙黄,啪嚓,细微的声音和记忆中重叠,衍生出猛烈的心跳。黑夜被烧出一个温暖的球形结界,凌衣惊慌失措地看向他。头上戴着简陋的生日帽,雪白的双颊映着烛光,透着红晕,睫毛接连扑闪,掩着琉璃般的眼睛,目光羞怯地避开,却似牵魂的勾引。
啪嚓。
烛光熄灭了。
燕绝缓缓回神,看向手中冰冷的打火机,凝视不知道多久,才再次缓缓按下。
啪嚓——
阳光普照。
结界外是落月村,村民笑呵呵地一片,搓麻将,打扑克。燕绝走在路上,草药翠嫩的叶片撩拨着黑袍下摆。
夏天来了,蝉鸣连绵,树荫浓绿,天空蔚蓝,土路暴晒成一道炽白,他感觉不到这是夏天。这是一张劣质的假照片,饱和度高得晃眼,散发着廉价油漆的刺鼻臭味,他困在其中,无法逃离。
——
首领消失了一段时间。
这对全塔的发展倒没有多大影响,他之前就留好了计划。叶部长和洛神官都曾经作为庞大组织的继承者,声望极佳,能力卓越,在全塔推行新政策阻力小,效率高。
首领再次出现后,在全塔召集可以封锁或清除记忆的人。
燕绝如今的权力太大了。
他从前想找能人异士,少说也要个把星期,不眠不休,四处奔波打探,精心准备,乔装打扮寻访。
如今,只是动动嘴皮,消息晚上发出,深夜便有人排起长队。
“首,首领……您好。我叫朱成志,长生塔七层普安市的人,灵神是空域行者,可以清除……”
次日早上,经过下属层层挑选的优秀者便被领到面前,恭敬有加,诚惶诚恐。
卑躬屈膝,花言巧语,有求于人的不再是他,反而是他要找的人。
而燕绝,现在连细听的耐心都没有了。
他摆手示意下属出去,闭上眼睛,疲倦道:“直接开始吧。”
男人连声应“是”,窸窸窣窣,大概在做什么准备。燕绝连看也懒得看,一只手平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肘撑住座椅的扶手,指尖按着眉心。左眼覆盖在手掌的阴影下,格外冰凉而漆黑。
“首领,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就开始——”
电光一闪。
昏暗的房间一片惨白,但只有一瞬,快得近乎错觉。刹那之后,房间恢复昏暗,和死寂。
燕绝半掀眼帘,瞥向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毫无情绪。
内心溢出的些许不安退散,威胁消失了。
精挑细选上来个蠢货。
他能放心让人对他的记忆动手脚,自然有辨别的方法……这才第一个,就别有居心。
虽是人之常情,燕绝还是被蠢得心烦:“蓝凌,丢出去。”
门很快打开,蓝凌快步走进,提心吊胆地偷瞥了燕绝一眼。光线昏暗,他没看清燕绝的神情,空气死寂,倒也没有摄人的气压……
但这原本就是间牢房,血腥味洗了多少遍也仍旧若有若无,他连忙把人拖出房间,一秒也不敢多留。
就像这样。
源源不断符合要求的奇才被送进这间牢房,再被拖出去。不过,因为进去的人只是被打晕,没有任何实际惩罚,还有一笔赶路的补贴,所以也没有影响后来人的积极。
终于有一天,没有人再被送进来了。
首领的目的大概达到了——虽然没人清楚他洗掉了多少记忆,但总之,看上去没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新建工厂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先进的武器如今源源不断流向各层,根据政策太平会根据买家身份发放各种补贴,同时也强制性执行安全培训和相应考核。四层的怪物消失,下三层的人被有序组织前往四层暂时定居。由此从下四层抽出了大量人手,分配至上六层加强巡逻和各种基建。连原本只在十层活动的大量“高层”成员,也被派发各层督导工程,或清查旧案。
各地仍断断续续有造反的行动,还有不少上层的人伪装成下三层的住民,想浑水摸鱼进入四层,还有些从前属于三家的成员,仍想钻空子秘密进行之前三家的地下生意。
对此,处罚甚重。不止是行为,哪怕只是反对的声音,也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严重者,连带处理其亲朋好友——这是从前闻所未闻的处罚力道,最初也有不少抗议声。但不久人们便默契地不再谈论了,在发展的巨大浪潮面前,这些小小的血花微不足道。
五层部署了大量基地,六到八层的人也慢慢往五层迁移。层级之间的差别日益缩小,人们对灵神的热情也慢慢冷却,现在,普通人也可以击杀怪物,甚至因为某些方面的突出天赋进入太平——就算不能进入太平,学会熟练运用武器,提高体能锻炼技术,通过考核后也能加入待遇极好的【民安】组织。
曾经,被牢牢握在高级灵神拥有者手中的巨大利益,也慢慢向普通人流通了部分。
这还只是开始。
还有许多建筑没有竣工,许多项目没有完成,但人人都已相信这个新的组织会带他们走向新的生活。
然而,这时候,首领又消失了。
这一次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跟归隐的洛神官一样。
传言说,他死了,而且死得不太光彩,是在房间里研究邪术,走火入魔死的。血涂满了房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说法耸人听闻,却又有种莫名的可信度。毕竟,在五年之前,长生塔几乎人人都是这么想的。
现在,没人愿意相信。
蝼蚁之躯,掀翻王朝。草芥之身,登天破云。
如此艰难而辉煌的一生,不应该就这么仓促地结束。
可首领真的不再回来了。
长生塔上寻觅不到他的踪迹,只偶尔听闻有人在子时黑暗无光的地方看见过他的阴魂。至此,太平初代创立者全部离开,阶级学校301届毕业生仅存一位。
……古往今来,似乎一直如此。
长生塔上无长生,太平间里觅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