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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零点4 起死回生的 ...

  •   长生塔七层。

      距离争吵两小时后,二人又先后回到家里,坐在同一张桌边——

      相邻的位置。

      “怎么样?菜还没有冷掉吧?要不要再去加热一下?”萧夫人满面热情,在桌边坐下。叶沉舟头也未抬,声音仍旧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不用了。”

      萧北雨笑道:“不用啦,妈咪,你辛苦了。多吃一点吧!”

      “好好好!还是儿子最疼妈!”萧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不动声色地挥挥手,示意保姆悄悄离开,拿起筷子便连着落到萧北雨碗里,糖醋排骨一块接一块,生怕让儿子自己动手。直到萧北雨第二次重复“不用了,妈”,夫人才收手,转向养子,语气沉稳了许多:“沉舟,你也要多吃一点,菜这么多呢。”

      “嗯,谢谢阿姨。”与萧菱亲生的相比,养子也确实显得冷淡很多。从头到尾都和这位养母没有什么眼神交流,只是埋头吃饭—— 却也没有吃多少。

      “舟哥。”

      萧北雨不满地拖长了调子,筷子毫无边界感地伸进叶沉舟碗里:“妈咪都说了让你多吃一点!”

      筷子放下一节清爽的翠绿,倒是叶沉舟喜欢的菜……

      他盯着青菜眨了下眼,扒了一口饭。咀嚼半天咽下,慢吞吞地夹起了菜叶,薄唇微抿。

      吃了。

      萧北雨托腮的掌心下,唇角隐隐勾起。他也夹起一块排骨,嚼得起劲。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叶沉舟碗里。

      叶沉舟握着碗的手明显用力,手背本就清晰可见的血管突起,不过,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剩菜剩饭的习惯,任何东西只要进了碗,要么丢掉,要么吃光。

      青筋凸起了三四秒,他埋头两口扒完了饭,咣当一声,碗叩桌面,他在椅子的摩擦声中站起:“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哥?”萧北雨仰头:“你才吃了几口?”

      叶沉舟瞥他一眼:“我不饿。”

      萧北雨下意识拉住对方袖口,还像平常一样语气撒娇:“我也不饿,但这是团圆饭嘛!再多吃两——”

      “我回房间了。”

      叶沉舟甩开了他的手。

      这一下似乎还很用力,萧北雨的手撞到桌上,险些将碗撞掉。他呆滞地看着面前,怔住了,叶沉舟却看也没看他,冰冷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沉舟今天怎么回事?”萧菱皱起眉头,又给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他和你吵架了?他怎么好意思——”

      “妈。”萧北雨打断了母亲,站起身:“我也吃好了。”

      “小雨?!你只吃这么点吗?还有这么多排骨——”

      “你吃吧,妈。”

      “等一下,小雨,妈妈有话……小雨!萧北雨!!”

      萧菱连喊三遍,可儿子一次都没有回头。

      咚咚咚的脚步声急促,来到门前,又猝然而止,并没有紧跟着响起敲门声。

      木门紧闭。

      一丝缝也没有留给他。

      萧北雨低下头,木地板上洒落着些许月光,略微照亮了鞋尖的污渍和擦痕。不久前,他穿着这只靴子,踢断了路灯杆。

      脚肿起来了。

      爬楼很疼。

      如果是平常,叶沉舟应该早就注意到了……不,他今天应该也注意到了。

      只是懒得说而已。

      “小雨,妈妈真的有话要跟你说。”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萧夫人走了上来,看见萧北雨就站在这,扶着扶手停下了,面露不悦和不解:“你又找沉舟玩?你也不小了,小雨,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老缠着叶沉舟做什么呢……吵架了就吵架了,让他睡一觉就好了,下去吃饭吧。”

      睡一觉……就好了?

      也是,从小到大,叶沉舟情绪不好都是这样对付的。

      就算叶沉舟抑郁到自sha,这种敷衍了事的态度也从没有变过。

      萧北雨唇角微勾,看向自己的“母亲”,像在看一个只有一点点幽默的冷笑话。然而,他并不是觉得萧菱好笑,而是某件事很好笑——

      貌似除了他以外,根本没有什么人在乎叶沉舟啊?

      为什么?

      就算这样,叶沉舟还要动不动给他甩脸色?

      “我想找他拿个东西。”萧北雨随口扯道,走过去扶住了萧菱的肩膀,轻轻带着对方转过身,一起下楼:“不过妈咪说得对,舟哥好像心情不好,我们先下去吧。”

      萧菱欣慰地仰头:“还吃两口吧?还有那么多菜呢,专门为你做的……”

      “知道啦妈咪,我会吃完的。您不多穿一点吗?感觉很冷诶。”

      萧北雨笑嘻嘻地按着妈妈肩头下了楼梯,唉,妈妈的肩有点矮,也太窄了,他还是更喜欢扶着叶沉舟的肩下楼……

      心脏又……哦,不对,是“心思”,心思竟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望向楼上。

      “六层北部月神森林上空,凌部长疑似再次现身——”

      萧菱打开了电视机,后脑勺传来聒噪的杂音。同样的新闻已经不知道播放多少遍了,只喜欢听血蚀喜讯的萧夫人听了一秒就换了台,但还是有些担心道:“小雨啊,你们血蚀没什么事吧?凌部长不会伤到你们吧?”

      “没事,不会的。”

      萧北雨随口答道,夹起排骨。或许是因为已经冷了,吃在嘴里有些腥。

      他最讨厌血肉的腥味了……

      萧北雨百无聊赖地托腮,既不想吃饭也不想做其他的事……桌子对面,萧菱还在专心致志地换台,杂音不断切换——

      砰。

      突然响起比电视里洪亮数倍的声音。

      那截雪白的楼梯被映上若有若无的彩色,萧北雨回头,窗外烟花绽放,和着小孩子脆生生的欢呼。

      啊……对了。

      在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件无聊透顶的事情里,他想起来,还是有一件事充满了乐趣——

      和叶沉舟一起去放烟花吧!!

      “诶?小雨——”

      萧菱只觉得余光里黑影一闪,转过头,萧北雨的背影已经到楼梯尽头了。他砰砰砰象征性地拍了三下门,根本不等里面人反应便径直打开:“舟哥——”

      一片阴影罩住了他整张灿烂的笑脸。

      屋里没有开灯。一切井井有条,床罩尚未掀开,整洁得并不像有人进来过。

      他的笑容一寸寸冻结,手垂落腿侧,却还是执着道:“哥……?”

      漆黑而空荡的房间吸收了他所有音量,却无一丝反馈。

      遥远的窗外又亮起璀璨的烟花,耳畔只有陌生的孩子嗓音欢快传来:“小轩,快来看!”

      像是很多年前,叶沉舟喊他的声音。

      长生塔十层。

      血蚀总部。

      长廊黯然蜿蜒,似乎永无尽头。

      “叶部长?!你怎么又回来了?”转过拐角,同样步履匆匆的钱妙险些与他撞个满怀,连退数步堪堪避开,还未站稳便急切道:“你看见阿初——看到温橙橙了没有?”

      叶沉舟微微皱眉:“她不见了?”

      “放烟花的前五分钟说要去上个厕所,到现在还没见着人……你能不能……”钱妙犹豫道,纠结了两秒又一摆手,放弃了:“算了,叶部长,你去忙你的吧。应该没事,她可能就是去桥上放花灯了……我已经让任长风过去了。”

      “……好。”

      “没事,去忙你的吧。”

      钱妙呼出口气,身影又匆匆消失。叶沉舟继续向前,步伐甚至比对方更快。

      “谁?”

      华贵雍容的大门后传出女子声音。

      “首领。”叶沉舟道:“是我。”

      “进来吧。”

      门自动打开,他走进昏暗的房间,屠无雪坐在桌案后,烛火在脸上摇曳,投下鼻梁与眉骨的阴影。

      “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吗?”屠无雪微笑道,十分温柔:“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

      “……嗯。”叶沉舟简短无比:“我要辞职。”

      “……”

      气流凝滞,仿佛连蜡烛上的火苗都不再晃动了。

      “你说什么?”

      叶沉舟却掏出黑色的证件本,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血蚀工作证,被他毫无留恋地放在了桌上:“谢谢您的照顾,首领。我能为血蚀做的,到此为止了。”

      “叶沉舟,你喝多了吗?”屠无雪皱起眉,目光锐利地逼视叶沉舟数秒,却未曾从对方更加清明凛冽的双眸中看出任何失态,闭目侧头,叹息:“……你弟弟呢?”

      “我不知道。”

      叶沉舟淡淡道,低头去解制服的扣子,指尖被猩红衣领衬得愈加苍白。这件象征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华装,同样被他干脆利落地撕开,叠了两下,放到屠无雪桌上。

      “你疯了,叶沉舟?!”屠无雪拍案质问,目光如炬:“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几节录像就让你放弃整个血蚀?!血蚀这么庞大的组织,自然会出现几个坏人,几处漏洞!你连这种道理都不明白?那你怎么不对这个社会,这整个长生塔失望?!”

      “……我很早以前就失望了。”叶沉舟道,素来寡淡到听不出哀乐的声音终于有一丝微弱的情绪起伏:“是您……让我觉得还有希望。”

      屠无雪抿了抿唇,语气缓和些许:“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我?我做了什么?”叶沉舟深深皱眉,脆弱的眼白处血丝悄悄爬满,仿佛一触即溃:“几个人的失职我可以理解,那么大的项目,能是底下人自己拍板决定?就算是,做了这么久,这么大规模的事,您就从头到尾一点都不知道?您问我,我更想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屠无雪默然不语,良久,叹息一声:“你太年轻了,小舟。”

      “我年轻时,也这样想过。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实在不愿意再为我工作,也可以。”她靠在柔软高大的椅背上,闭目缓缓道:“但你不能现在走。你也很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吧?”

      “……抱歉。”

      叶沉舟沉默半晌,仍旧转身大步离开。

      “叶沉舟!站住!”

      “血蚀培养你九年,这就是你对血蚀的回报?”屠无雪拍案站起,怒吼也没有延缓丝毫叶沉舟的步伐。

      然而,等叶沉舟已经走到门边,她却又冷笑出声:“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厚重的门轻轻打开,门板一寸寸远离视野,走廊外的漆黑涌入房间,昏暗的光线射出门外,照亮了半张熟悉的脸。一对纯黑的眼睛犹如人偶,在半明半暗中,静静地看向他。

      叶沉舟心中悚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哥~”

      五指握住了门,一下将大门完全拉开,人影走进来,俊俏的脸蛋露出笑容,一如既往灿烂而热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找了你好久啊……”

      “你骗鬼呢?我刚来你就到了,根本没找过。”叶沉舟不禁又后退了半步,皱眉斥道:“滚开。”

      萧北雨仿佛没听到,歪头笑眯眯地问:“舟哥,我们去放烟花吧?”

      叶沉舟迟疑了两秒,小心问道:“你和我……一起?”

      你和我,一起离开血蚀吗?

      “当然了。”萧北雨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们每年不都是一起去放的烟花吗?”

      原来真的只是放烟花……

      叶沉舟垂眸,甩开对方的手,绕过对方走向门外:“你自己去吧。”

      “为什么啊……”萧北雨又抓住了他的手腕,像冰冷的钳子要夹碎腕骨,声音却可怜兮兮:“哥?”

      “……我做不到!”连续几次也没能甩开,叶沉舟朝对方吼出声:“放开!”

      萧北雨倒退了一步,又挡在门口:

      “什么做不到啊?让你做什么了吗?你回去森林继续清除魔障不就好了——”

      "那是魔障吗?“叶沉舟扭头,眸光如刃,剑光逼人:“我在的时候勉力维持,我走了这么多天我的队员还是勉力维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更清楚!如果这次我不回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他极少这样大声说话,吼得自己都感觉耳鸣眩晕,推开萧北雨,与其擦肩而过:“你愿意留在这就留在这,别挡路。”

      “喂,等等……”

      萧北雨一只手拍到叶沉舟胸上,青筋突起的手紧紧揪住了衣料:“是你说,你一辈子都忠于血蚀的!你说过你会为血蚀而死!都是因为你!我才会留在血蚀!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我怎么知道血蚀会是这个样子?!!”叶沉舟也激动起来,压抑的情绪在最熟悉他的人面前不由开始外露:“你难道觉得,我会立志保护一个拿小孩当血库当试验品的组织?!是,我是那么说过!现在我后悔了!我发现我错了!所以我辞职!听懂了吗?”

      萧北雨目光怔怔,咬牙切齿,发出的声音却很轻:“……那我呢?”

      “你?”叶沉舟疑惑皱眉:“你进不进血蚀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也能怪到我头上?你非要跟着我我有什么办法?我离开又管你什么事?再说……”

      叶沉舟顿住了,嘴仍旧咧着,保持在“你”的口型上,“你”字却久久没有发出声来。坚硬的齿关抵着口腔的软肉,似乎磨出了鲜血。良久,叶沉舟猛然推开对方,继续向前走。

      【再说,你敢说你没参与血蚀的事?!】

      还是没有问出口,也实在没必要问了……他早就清楚答案。

      在见到燕绝时,就再清楚不过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还是回来陪萧北雨看完了烟花。

      虚掩的木门一脚踹开,无尽的黑暗扑面而来。他忽然脚下一软,栽倒在地。剧烈的晕眩和痛楚一瞬就从脊骨窜遍全身,他下意识腰腹蜷缩,腿往前爬,十指用力钻进地面,可只爬了半步,视野便完全漆黑。

      门框在地面上勾勒出微弱的金色方形,人影就躺在方形中央,保持着拼命向前匍匐的姿势,没有了动作。

      另一道人影站在门框内,也没有动作。

      几秒后,萧北雨才动。

      他弯腰抱起对方,转身笑道:“看戏看的爽吗?”

      “……”

      屠无雪没有回答,微微摇头:“你哥哥有点太轴了,萧北雨……”

      她说着,唇角却又泄出了微笑,温柔万分地看向部下,笑意愈深:“万幸,你是个好孩子。”

      “我相信,你能安抚好他的,对吗?”

      “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吧。”萧北雨不加掩饰的讥讽道,语气怪异至极,居然既鄙夷,又兴奋,眉宇间的不耐烦和幸灾乐祸相糅杂:“我早就提醒过你,你的所有心血,都会毁在他身上。”

      *
      清脆的碰撞声不断传来。
      烟花的声音倒清静了些,要等到焰火神女图熄灭后,下一波烟花潮才会开始。
      昏暗的卧室里,伊程泽仰望着窗外明亮璀璨的金色神女。半拉的窗帘遮住了神女左侧面孔,也丝毫不影响那抹微笑带给人的无限希冀和温暖感,仿佛一切晦暗都将翻篇,新的一年,会有无数美好。

      “对不起,哥……”
      被窝里传出含糊的呢喃,伊程泽低下头,摸了摸弟弟的乱发。
      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卧室,这头红发仍旧亮得扎眼。
      伊程然眉头紧皱,不知道醒着还是在做梦,声音相当的委屈:“我只拿到了假戒指……”
      伊程泽指尖微顿,凝固许久,叹了口气。
      “我们之中,只需要一枚戒指就行了……”
      他声音很轻,伊程然不可能听见,可下一秒那双眼睛猛然睁大,怒火熊熊,声震房顶:“哎!!你都能把戒指给死人,凭什么我不能想卿桃啊?!”
      “……。”
      伊程泽无语。
      去接伊程然回来的时候,对方就嚷嚷了一路的卿桃。伊程泽让他别想了,伊程然那时和他吵了几句的确安静了,现在半梦半醒糊糊涂涂地又想起这茬……
      “睡觉。”他伸手合上伊程然的眼睛。
      “不睡!”伊程然一把打开他的手,蹭地坐起来,双眼亮的惊人,忽然又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激动不已:“对了,哥,你一定是看到简庭了才会把戒指给他……你不可能给燕绝……你一定是看到简庭了!简庭复活了?那卿桃,卿桃是不是也可以——”

      伊程泽不知道该怎么说。
      告诉对方,自己也不相信简庭复活,只是看到了简庭,哪怕明知是幻影,仍然给出了戒指?
      告诉对方,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想活,没有把戒指多么放在心上,当时随意就交了出去?
      或者,干脆告诉对方,卿桃就是死于血蚀精心制造的井鬼之乱,平城陷阱吗?
      哈啊……
      他低下头,轻轻回握住了弟弟的手。
      “他没有复活。”
      平淡的声音出口,呼吸间的疲倦仿佛一瞬蔓延了整座房间。伊程然的手松开了,然后又不死心地,攥得更紧:“不,不可能!他肯定是复活了又死了!不然哥肯定不会——”
      “也许世界上的确有复活之术。”
      伊程泽抬头,声音仍旧淡漠平静,却一句话再次止住了伊程然所有声音,方才暗淡下去的眼睛重燃希望之火。
      伊程泽继续道:“井鬼之乱那晚,血蚀四十一人,魅影四十五人都失去了生命体征……但第二天,没有人死。”
      “不对……”伊程然焦急地纠正:“是除了卿桃……是除了卿桃以外,没有人死!”
      伊程泽解释:“我是说,那失去生命体征的八十六个人里没有人死。”
      伊程然皱眉:“但那后来不是解释说,是濒死状态下也会被手环登记为死亡吗?”
      伊程泽深深看了他一眼,双眸无波,沉默已是答案。
      伊程然的嘴巴张大又慢慢合拢,眼底强光更胜。
      “也许,卿神官知道让人起死回生的秘术……或者,她的灵神有这种能力。”伊程泽扶了下眼镜,如往常般推测:“她那是顶级灵神,不至于随宿主一起死亡,现在那个灵神应该还在天地中飘荡……如果迎来下一个宿主,有和卿神官一样的天赋,或许能解开这个谜。如果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去与灵神融合,或许有一天,真的能复活卿桃。”

      “……”

      无言。

      房间被急促的呼吸填满,仿佛要随着滚烫的呼吸一同灼烧。

      “真的吗?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伊程然一把抓住哥哥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激烈摇晃。伊程泽不得不抬手推对方胸口:“只是猜测。你别太激动了……”

      伊程然充耳不闻,越来越吵:“哥!!这是真的吗?!”
      “太好了!!!我一定会等到那一天!!!”伊程然激动得发抖,从床上蹦起来,跳到地上,乱蹦乱跳,然后一回头猛地抱住伊程泽亲两口:“哥你最好了!!哦不对,你第二好了!!我第二爱你!!”

      伊程泽嫌弃地推开对方,抵住对方的额头将人按在床上,皱眉警告:“睡觉。”

      “我不想睡!我要喝酒!我要打游戏!!太好了,哥!你陪我——”

      “睡觉。”

      “不行!!哥!我太激动了!!哎,我们能不能多拿点钱去造请灵殿?这次打仗损坏了好几座呢!修好了没?”

      伊程泽深吸了口气,然后叹出来:“……我们打游戏吧。”

      “真的?!!太好了哥!”
      “我耳朵要聋了。”
      “我爱你——!!!!”
      还是这么吵。
      折腾了十几把游戏,窗外的烟花已经渐次收场,屋内才再次恢复了安静。神女相早已落幕,新一轮的烟花秀也已进行了一半。伊程然倒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手里还抱着游戏机,发烫的双眼已经合上,胸口均匀地起伏。
      伊程泽将被子拉到对方锁骨下,拿走对方手上的游戏机,放好。
      他动作很轻,伊程然没有丝毫惊醒的迹象。伊程泽又坐了会儿,指尖悄无声息地滑进伊程然衣领之中,熟稔地挑出项链,将项链坠子缓缓握进掌心。冰冷的金属在掌心中逐渐升温,直至发烫……
      五指慢慢松开。
      借着烟花的光线,伊程泽凝视着掌心的圆环。一秒,两秒……他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一起小心翼翼地取下了戒指,然后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素戒,安在了伊程然的项链上。
      原先的戒指却在他手中变了颜色,被他随意塞进伊程然的手指。他的手覆住对方的手。兄弟俩的手本来差不多大,只是弟弟日日舞刀弄枪,手反倒显得比哥哥更宽也更有力。
      伊程泽看着手,木然的神情像是在发呆,目光一点点向上,红发在月光中燃烧。
      ……伊程然的发色,本来和他一样。
      好像是因为他说喜欢红色,对方就去染了红色……不过伊程泽至今也不太信。伊程然就喜欢花里胡哨的,纯粹是找个借口去染发……
      这段时间很忙,对方的发根已经长出了浅蓝色。伊程泽想到弟弟下一次去染发的场景,胸口郁结的叹息长长呼出。
      “说要染红发的时候千万别想到我……”他对着熟睡的人喃喃:“无论做什么都不用想到我。”
      “还有,也不要去等待那一天了……”
      “之后的日子就自由了。”
      “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他坐在愈发昏暗的卧室里,仰头看向窗外仍旧绚烂的焰火。窗棂上的向日葵花瓣颓靡落下,枯萎的太阳之花犹如烧焦的颅骨,烟花闪烁之间,颅骨上流溢宛似毒品的斑斓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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