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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零点3 “零点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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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要到了,哥!”
萧北雨兴奋回头,配合他的声音,广场上遥遥传来倒计时的齐声呼喊。
“十!”
“九!!”
“八!!”
天台上的众多血蚀成员,也跟着振臂欢呼起来。无数双长靴,高跟和皮鞋随音乐潇洒舞动,地面仿佛在摇晃——
“舟哥,给。”
萧北雨点燃两根仙女棒,将其中一根递向叶沉舟。
叶沉舟稍有迟疑,但还是抬起了手,轻轻将其握住。
“你还是小孩子吗,萧北雨……”
叶沉舟低着头,喃喃自语。璀璨的焰火映入乌眸,却没有照亮眼底的死寂。
“一!!!”
倒计时的最后一声冲破云霄,空灵的钟声从广场中心飘扬而来。
“呵……”
极轻的自嘲淹没在钟声和狂潮般的欢呼叫嚷里:“哪个小孩会像你这么无可救药……”
萧北雨扭头的动作似乎凝滞了一瞬,又似乎没有。回过头时,仍旧满面灿烂的笑容:“新年快乐,舟哥。”
“……新年快乐。”
叶沉舟声音极低,垂眸之间,眼底的倦色淹没了花火。尚未燃尽的仙女棒猝然熄灭了,在他手中化成齑粉散去,他转过身,逆着无数张期盼兴奋的面孔,朝出口走去。在他身后,无数簇明亮圣洁的金色烟花升起,点燃了夜色,在空中勾勒出巨大的神女图像。神女微笑着看向大地,仿佛要赐予人们无限的祝福。众生目光殷殷,期盼不已地仰头伸手,欢呼庆贺。
钱妙低下头。
手机屏幕亮了,【小兔子】的昵称映入眼帘。
新年快乐,妙妙。
抱歉,24岁了也还是胆小鬼呢> <,明明下定决心这次要和你一起看完烟花的……结果还是害怕舍不得离开所以提前逃跑了(戳手指
我现在也正在看烟花呢,和你站在同样的天空下,看着同一片烟花,感受着同样的幸福哦。
所以,不用找我了。
以后的每一年都会和你一起看烟花的,等我短信吧~本小姐会比你的生物钟还准时^^!
她习惯性一目十行地扫过,简短的信息,直接的内容,大脑早已理解全部的意思,不知为何目光仍在区区百来个文字间不断穿梭。忽然间,【幸福】二字没来由地模糊,钱妙惊诧回神,才看见屏幕上落了一滴水。
下雨了……
钱妙仰头,世界刹那间寂静,她只看见漫天绚烂的烟花。
不是雨……
为什么会流泪……
“哥!”
死寂的世界仿佛被这声惊呼撕裂,这声音大得刺耳。钱妙下意识扭头,萧北雨的背影追在叶沉舟的背影身后匆匆下楼。就像刚才看见温橙橙下楼时一样,那阵钝痛再次袭击胸口,猛烈百倍。
“妙姐!”部下凑过来举起琉璃酒杯,面容竟模糊不清,钱妙只看得见对方兴奋的笑容,如同挂在怪物脸上的笑容:“新年快乐~干杯!”
热闹的欢呼很快远离,冷风一吹好像就散干净了。
直到跑出总部,萧北雨才追上叶沉舟。
他小跑上前勾住叶沉舟的脖子,亲昵地贴上去,拖长了语调:“怎么啦,哥,你不开心吗?”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任何人听来都和平时没有丝毫区别的声音,偏偏叶沉舟听着格外漫长且刺耳。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即便,他从来没有理解过。
“你心虚吗?”
寂寥的街道,小石子砸中墙壁发出空荡的响,烟花纸屑拂过皮靴和帆布鞋。
萧北雨张着嘴,黑曜石般的眼睛圆睁着,略微歪头。是一个稍显僵硬的,装傻的表情。
叶沉舟缓缓侧过目光,一样的黑色眼睛,却是与弟弟迥异的凛冽与锐利:“那些事,是你干的吧?”
“啊?”萧北雨抓抓眼下的皮肤,抬头望天:“什么事——”
“别装了。”
叶沉舟停下脚步,看着对方,向来冰冷的眼底烧起了火,灼灼注视:“是,还是不是?”
“……不是我。”萧北雨答,同样定定地看向叶沉舟。
与哥哥相反,他那向来热情明亮到发烫的眼睛,正一寸寸变冷。
风吹过两人之间,发出巨大的呼啸声,仿佛他们隔了多远一样。
“哥,好冷啊。”风吹过,萧北雨说着要扑上来,可叶沉舟侧身,避开了。
“真的不是?”
他仍旧目光如炬,片刻不离地紧盯着萧北雨,眼底溢出的却已不再是猜疑,而是确定之后的痛苦,甚至……忌惮。
即便,他刚才得到的是否定答案。
萧北雨扑了个空,慢条斯理地捧起双手,揉搓着掌心,脸上笑容诡异地加深,眼底却在结冰。
“你要这么盯着我多久?”他笑眯眯地转向叶沉舟,声音甜得发腻:“哥?”
“到底要我说几遍,要我做多少事……”
他再一次搂住了叶沉舟的脖子,像绵羊一样乖顺地贴近,脸上流淌着蜂蜜一般的笑容,手臂却像毒蛇徐徐缠紧:“你才肯信我一次啊?”
“……”叶沉舟轻微皱眉,偏过脸避开他:“你扯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扯啊,不是你在问,问完又不信我吗?”
“……”叶沉舟默了几秒,低声道:“松开。”
萧北雨缠得更紧了:“什么?”
“让你松开!”叶沉舟狠狠甩开他的手,胳膊肘撞到他胸上,沉闷而响亮的撞击声风中散开。萧北雨后退数步,疼痛难忍地捂住胸口,再抬眼看向叶沉舟,只看见一道背影,快步离去,不曾回头。
“舟哥!”
他条件反射地跟上去,对方扭头怒喝:“别跟着我!!”
那双乌眸中凛风呼啸,低温蔓延过来,冻住了萧北雨的脚。
叶沉舟扭头离开。
这次萧北雨没有再追上去,疼痛像覆住胸口的冰层,一点一滴融化,从他嘴角流出。
萧北雨一寸寸弯腰,单膝跪地。
血花在他眼皮下,在他脚尖前,逐次绽开。
他对疼痛本来就极其敏锐,还他妈打的是胸口……疼痛让他下意识远离,也害怕追上去后再被质问殴打,两种情绪与一直以来的本能缠斗,他没有立即起身,撑地的手青筋凸起,指尖仿佛要嵌进地面——
嗡嗡——
手机响了。
哥?
一瞬愣神,一瞬狂喜,一瞬接通——
“大人。”
对面传来特殊处理后极为模糊难辨的声音:“羊羔出去了。”
“……哦。”
萧北雨静默良久,挂了电话,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天。
没有烟花点缀,毫无意思的,冷冰冰的夜空。
啪嚓——
他从怀里掏出烟和火,点燃香烟,镇痛的烟雾徐徐吐出,紧接着便是笑声……
“哈哈……”
萧北雨单手拿着烟,单手捂住了前额,笑得含胸弯腰,笑得声音微嘶,上气不接下气,然后一脚踹向了身侧的路灯——
砰!!
路灯杆砸出凹陷,他的脚也传来轻微的骨裂声,但他感受不到痛,只继续发笑:“为什么?一个个非要抢着找死啊?!”
他骤然转身,和叶沉舟相反的方向,身后的路灯化为齑粉散去。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萧北雨看了眼屏幕,紧皱的眉头稍稍松懈了点,手机举到耳边,发出的声音轻快异常,亲热至极:“妈咪?”
“小雨,怎么还不回来吃饭啊?”电话里传出一个年轻娇柔的女声:“菜都做好了,再不回来就凉了哦。”
“知道了,妈咪~”萧北雨笑道,听他的声音,所有稍微熟悉他的人眼前都会很快浮现出他开心时笑眯眼的样子,就算是马上要自杀的人看见那种笑容,大概也会跟着笑——
然而他的脸上,只是种若有所思的神情。双眼隐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没有一丝光亮:“我哥,回去了吗?”
“他不在你身边吗?”对面的女声有些惊讶,继而略带责怪:“大过年的,这么晚了,他又跑到哪去了?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吗?”
“没有,和朋友在一起。是我让他去买东西的,妈咪你喊一下他吧。”直到此刻,青年唇角才真正泛起一丝笑容:“他回去,我就回去。”
——
魅影总部后山。
这里种了满山的桃花。
虽然外界大多传闻这是苏有才为卿桃种下的,但其实苏有才最初只种了一片。如今漫山遍野的桃花,是每一个魅影成员为卿桃,也为自己栽下的。
山路上夜风猎猎,仙人桃终年不败,花瓣纷落如雨,树树红绸舞动。抬头仰望,明月高悬中天,月色温柔如旧。
温橙橙站在半山腰。
满山最高大,最繁茂的桃树前。
这是苏有才遍寻四海,弄来的一棵九千年树龄的仙人桃,大概就是长生塔上现存的,最古老的仙人桃了。亭亭如盖,树枝挂满了红绸,树下摆着桌案,桌案上摆着酒坛和碟子……
酒坛边靠着一个雪白的大兔子玩偶。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红绸与桃花,变成了微弱的红光,照在兔子毛茸茸的长耳朵上,犹如血影。
温橙橙抱起玩偶,熟稔地坐到案上。酒坛另一侧的碟子上还放着荷花糕,她拿起咬了一口,已经硬得咬不动了。她试了几次都咬不动,只好放弃,用舌尖舔舔。舔了几秒,她动作微凝,目光移向前方。
月色朦胧,落花纷飞之间,树下不知何时静立着鲜红的宽袍大袖,黑发红衣容色惨白,恍如厉鬼。
“橙橙。”这厉鬼发出亲昵的问候,一字一停顿,透着莫名的诡异:“你来干什么?”
“来陪你呀。”少女盈盈一笑,晃荡起双腿,娇俏不已: “新年之夜只能一个人喝酒,好可怜……”
这话歹毒得令人心惊,洛清梦却只平淡道:“我也可以叫上燕绝。”
温橙橙笑眯眯道:“绝哥可不会把你当家人吧?”
洛清梦默然几秒,问:“……那你呢?”
“你有当过吗?”
有些话,盘旋心头千千万万遍,说出来却是自己也未曾想过的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怒吼,没有“一定亲手砍下你脑袋”的锐利杀机,在心中预想千万次后,却只剩下被现实打击的疲倦麻木。
甚至,连疑问的情绪都没有了。
温橙橙眯起的眼慢慢睁开了,笑意褪去,立即偏过头,过了会才响起很轻的声音:“……你还会信我吗?”
洛清梦噗嗤冷笑,垂眸喃喃:“也对……你嘴里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拜托你——”她抬手握住了剑柄,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徐徐拉出那柄木剑,看向对方,笑如恶犬: “人生的最后一句,别撒谎了。”
“诶?最后一句吗?” 温橙橙捂嘴,做出浮夸的惊讶,和藏不住笑容的皱眉:“我还不想死呢~”
“你不想死……?”洛清梦咬牙重复,胸腔抖动,肩膀晃动,连带着剑也开始抖:“你不想死,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恨苏有才,堂堂正正地杀了他啊!!为什么要这么做?!!是魅影对不起你?卿桃对不起你?还是我洛清梦对不起你?!”
她当然看得出来,那句“不想死”是撒谎,是连最基本的表演都懒得继续的谎言,是明晃晃的玩笑,赤裸裸的挑衅……温橙橙愣住了。
她大概以为,如此挑衅,下场只有一种。
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没有看出来,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把这种话当真。她真情实感地愣了很久,低下头:
“……是我的错,对不起。”
下巴埋进柔软的兔子玩偶里,这是她在九层的精品店里非要买给卿桃姐姐的礼物,最后还缠着洛清梦出了一半的钱。其实,她们都知道,家里只有她一个喜欢这种没用的东西。但卿桃收到礼物的那一天,还是朝她露出了非常灿烂而感动的笑容……
她紧紧抓着玩偶,抬起头,向洛清梦复刻出那样的笑容,甚至,更加的灿烂:“来吧,洛洛。”
“我换了新衣服,妆也化好了,兔子已经托付给舟哥了……”温橙橙欢快道,张开双臂催促着:“来吧,我已经等待很久了。”
洛清梦还是没有动。
或许是在怀疑有什么陷阱吧……也很正常。魅影调走了很多人手,没有任何机密,只用于娱乐休闲的后山并没有布置多好的防御,对方若是怀疑她带人进来布下杀阵,并不奇怪。
告诉对方自己是一个人来的,对方多半也不会信了吧……
毕竟。
她嘴里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温橙橙没有再催促,抱着玩偶安静地等待。她突然觉得,这一刻十分美好。她坐在桌上,像小时候坐在爸爸的肩上一样晃荡着双腿,桃花月色两相宜,甜丝丝的风吹拂着脸颊,耳畔响着近处红绸彼此摩擦的窸窣,也响着远处的烟花礼炮。砰——!
一朵橘色的烟花在近处升空,挨着月亮绽放。这是苏有才最喜欢的颜色。紧跟着,一朵接一朵,天空变成橘色的光海,夜晚变成落日的黄昏。礼炮的彩纸如桃花雨落下,砰砰的响声连绵成浩荡的鼓掌。
一束玫瑰塞进她的怀中,大得她几乎抱不住。
身旁有只纤细温柔的手轻轻扶住了她,一个声音通过麦克风响起:
“让我们祝贺温慕初小朋友,在这次比赛中获得了骑士奖章!”
克制又激动的声音徐徐宣布,舞台下掌声更似雷鸣。声音继续道:“亲爱的骑士小姐,小小年纪便勇敢,真诚,忠贞,正义,将光荣的骑士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现在,请接受属于你的荣耀~”
花束被拿开了,她看见校长的笑脸凑过来,拿着沉甸甸,亮闪闪的奖牌,戴到了她的头上,随后移到她身侧,漂亮的手抚住她的肩头。她又看见了台下的笑脸,有白老师的,童老师的,欧阳老师的,校长的,同学的,学姐的……大家都捧着精美的礼盒,兴奋又自豪地看着她。
耳边,校长拿着麦克风,真诚地祝福道:“希望我们阿初在以后的人生中,也能将伟大的骑士精神贯彻到底,发扬光大哦~老师们都相信你!”
话音未落,掌声响亮得好像要淹没一切。彩纸纷纷,落在木地板上,反射着耀眼而滚烫的夕晖。
小小的温慕初抬头,微笑道:“老师。”
“叛国的骑士,一定要被斩首吗?”
欣慰自豪的校长怔住了,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镜片后的目光逐渐涣散……整张脸,也渐渐散去了。
掌声消弭,光线寸寸暗淡,观众一个一个消失。空无一人的会堂里,破败暗淡,阴雨连绵,只有17岁的温橙橙仰起头,伸手接住了一滴从房顶漏下的雨,冷意刺骨。
于是,如今的温橙橙也回过神来,仍觉不可思议。
即便是她这种人的人生,最后一刻,也会有所不舍吗?
“我放过你……”
嘶哑的声音响起,温橙橙迟滞地扭头,看向对面。
洛清梦的脸极其惨白,仿佛一具瓷像。一具四分五裂,裂成千万块碎片的瓷像……但她不是瓷像,千万块碎片下还有无数的血管肌肉同这灭顶的痛苦纠缠,扭曲成一张疯魔癫狂的脸,一张恶鬼罗刹的面目。
“只要你说出血蚀的机密……”声音颤抖着笑意,却又字字清晰,咬牙切齿的清晰:“我可以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