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木吟my

9、第 9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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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子路倒是没急着叫价，而是去细细观赏那幅画。
　　断崖边上，几株青竹顶着风雪生长。寒风呼啸，雪压竹梢，把它们吹得东倒西歪，可竹子虽弯却不折断。竹节硬挺，竹叶如刀，在漫天风雪中依然倔强地立着。墨色浓淡之间，仿佛能听见风雪中的沙沙声——那是竹子在对抗严寒，宁折不屈。
　　“风刀雪剑整三栋，我迎飞絮舞从容。”
　　一句豪迈的诗句如点睛之笔，直击人心。
　　“50两。”
　　“呃……60两。”
　　只剩寥寥几人还在参与这场竞争。
　　“80两！”
　　此语一出，全场哗然。80两银子都足矣养活一个普通家庭几十年了，现在竟为了一幅画，就这么随随便便花出去了。在场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第一排那位宛如公鸡般昂首挺胸，一脸自傲的男人——云公子，云英。
　　云家，京城有名的商贾大家，在从事海外贸易这一方面占有一席之地，家底雄厚，如果是他的话，那便不足为奇了。
　　云英异常得意，他很享受这种被他人崇拜的注视着，这种成为全场焦点的感受。
　　宋子路终于舍得从画中抽身，他略有不悦地皱起眉，毕竟云公子的“大名”可是满朝皆知。就这家伙的风流趣事多到数都数不过来，他打得什么主意，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于是宋子路缓缓地举起手中的牌子，轻飘飘的几个字却是另在场的各位都虎躯一震。
　　“200两。”
　　他们齐刷刷地望向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少年，少年一袭黑衫，面容清秀，面上毫无波澜，好似这200两对他来说不过轻如鸿毛。
　　“其实也还好吧，喜欢就买了，我觉得挺值的。”
　　也确实，200两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他又不喝酒、赌博、逛青楼，顶多是和沈景修一起骑马、射箭、打马球。他这十几年都不知道攒了有多少银子了。
　　宋家，可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其曾祖父，梁朝开国元勋之一，是梁太祖的左膀右臂；其祖父，是率兵北击匈奴的大将；其父又是平定南平王叛乱的大功臣。可以说宋家满门忠烈，不论是地位还是财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宋子路为人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罢了。
　　云英觉得觉得自己的风头被抢了，愤愤地盯着角落里那个低调点少年，在看到他身边坐着的人后更是气血上涌。
　　“这……这位公子，您可想清楚了？”台上的解说员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位衣着如此朴素的少年竟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宋子路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那，云公子还要继续叫价吗？”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云英的身上，只不过这次并不是带着崇拜的眼神，而是不怀好意的嘲弄的眼神。云英脸都气成了猪肝色，缺也无法再开口说出更高的价格，他最多最多只能拿出120两，再高的话家族里的长老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可。他只得僵硬地摇了摇头，无奈放弃了这场角逐。
　　“那我们恭喜这位这位公子拍下这幅《墨竹图》。”
　　坐在一旁的许知意终于从古文中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了身边这个坐得板板正正的人。
　　“你很喜欢这副画？”
　　“嗯。”宋子路觉得这样说过于冷淡了，又补充了一句，“很喜欢。”
　　他悄悄地看向身旁的姑娘，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在某个记忆的深处，留下过不可磨灭的印象。
　　“那你懂得诗词歌赋吗？”许知意大大方方地看向少年漆黑明亮的眸子，笑意盈盈。
　　“略懂一二吧。”宋子路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其实他基本算得上一窍不通。
　　许知意依旧轻轻地笑着，向还木讷在位子上的少年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少女站在那幅画前，提笔，墨落，几个飞扬的大字便呈现在那幅画上。
　　日光乍破云万层，
　　接着，少女将毛笔递到还在傻站着的少年的手上，少年微微一愣，转眼便看到了少女明艳的笑容。少年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提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不知怎的，少年也挥墨撒下了几个飘逸的大字。
　　清风助我上青云。
　　寂静了一顺，全场迸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唯独云英脸色通红，没有鼓掌。
　　在鼎沸的嘈杂声中，少年和少女相视一笑。
　　其实宋子路的手心里都因紧张而出了一层薄汗，差点连笔都握不住。不知为何，他却能接下她的诗。
　　宋子路很珍贵地将那幅画收起来，派下人送到府上。忙完之后，宋子路见许知意还坐在原先那个位置上，旁若无人地沉浸在书中世界。他状似“不经意”地走了过去，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许小姐，可否赏脸与在下一同逛逛？”
　　但他的眼神却不敢看向她，手还下意识地摸摸鼻子。
　　许是过了一秒、两秒，或是一分钟、两分钟……但对于宋子路来说，却像是过了几百年般久远。就在他以为被拒绝时，一道轻快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好呀。”
　　坊市上，人流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少年和少女并排奏折，隔着一小段距离，在吵嚷的人群中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没想到宋公子这么有文采。”
　　“嘿嘿，也没有吧。”突然被夸，宋子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许知意看到他这幅表情，莫名地笑了出来，宋子路满腹疑虑，不解地看向她。
　　“怎……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你有点，有点——可爱吧。”
　　“是吗，嘿嘿。我没怎么注意呢。”说着，他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又引得许知意忍不住笑起来。
　　宋子路在一处小摊前停住了脚步，拿起了一串镶嵌着绿色m玛瑙的银质手链，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个多少钱？”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玩意。
　　商贩嘴里吐出一口浊气，污浊的眼睛嘀哩咕噜地打量着眼前清秀的少年，嘴里轻轻吐出一个数字：“2000文。”
　　在宋子路刚要开口买下之时，许知意拦了下来。
　　“等等，这价格不对劲吧，一串如此普通的手链怎么会值2000文?”
　　“这可是由上好的玛瑙与纯银打造的。”商贩又用他污浊的眼睛瞥了一眼一旁的许知意，不情不愿地开口。
　　“上好的玛瑙？你确定这种村口小孩玩的小珠子能被叫做上好的玛瑙？”
　　“咳咳。”眼见谎言被戳破，商贩猛地咳嗽两声，“去去去，爱买不买，没钱就别乱碰。”
　　“不是，分明是你——”
　　“唉去去去，别在我摊前碍事。”
　　宋子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毫不客气地拿他那根熏黑的烟杆子赶走了二人。
　　“谢谢啊。”待到走远了些，宋子路才嗫声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被骗了……”
　　“那还请宋公子以后擦亮双眼，小心被骗啊。”
　　“嗯！”宋子路用一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认真地盯着眼前的少女，脸不争气地升起一阵酡红。许知意也认真地回望着少年的眼神，从那双漆黑瞳孔的倒影中，看到自己泛起绯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