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剑歌》穿布甲的哈维尔

5、太阳之子的注视 有些时候，

　　有些时候，我觉得世界糟糕透顶。

　　我看到神圣的审判庭里，为魔法发展做出贡献的正直教授因为得罪权贵而被污蔑羞辱，判处死刑，我看到富足的银露城里冻僵的孩子攥着半块黑面包死在贫民窟，我看到富饶的城郊土地上，贵族法师用火焰魔法烧毁拖欠地租的农舍。我厌恶着，唾弃着，鄙夷着。我怀疑自己学习魔法究竟是为何，我翻看书籍，怀疑英雄的故事与动人的传说都是捏造。

　　世界永远乌云密布。

　　但是阳光有时能穿透黑云，梅琳就是我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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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斯从昏迷中醒来，他闻到油墨混合着火烈花的淡淡香气，耳边传来沙沙的翻书声。

　　他抬起头，身体沉重的像铁块，肋骨间隐隐有痛楚感传来。

　　他发现自己是伏在一张宽大的黑檀木桌子上睡着的，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魔法水晶投下的，经过彩绘玻璃过滤后显得格外柔和的冷光。空气里弥漫着卢卡利亚学院双人阅览室特有的静谧。

　　旁边的人发现卡斯醒了，一只白皙如同月光下的瓷器的手，将一个素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杯口氤氲着微烫的蒸汽，里面是澄清的、带着奇异暖金色泽的液体——既不是茶，也不是月露，更像某种稀释的阳光。暖意隔着空气，奇异的抚平了他肺腑深处被玻列琉斯冻伤的针刺感。

　　卡斯有些茫然的扭头，目光顺着那只收回的手向上攀爬。

　　阳光有时能穿透黑云，梅琳就是他的这束光。

　　此刻，这束光正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她穿着一身与学院静谧氛围既契合又略显疏离的装束——那是一袭材质厚重、颜色如同冷衫林深处雾霭的灰色长袍。细看之下，袍色并不单一，从肩颈至下摆的主体是柔和的晨雾灰，唯独长袍正前方，精心裁入一道挺括的、颜色明显深邃许多的竖条形区块，色泽是更阴郁的深灰。在这片深灰区域的正中央，疏朗点缀着四对浑圆的纽扣，沉默地抱定着衣袍的庄严轮廓。长袍的立领高而贴合，衬得她的脖颈纤细修长，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端庄。剪裁异常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冗余的装饰，只在领口、袖口边缘用几乎同色的，更暗淡的银线绣着极其简约的几何纹路，需细看才能发觉。一条宽幅的、由磨损丝线编织的浅棕色腰带松松系在腰际，带尾垂落，泛着幽微的，如同旧日星芒般的哑光。

　　她的轮廓在阅览室柔和的光线下，不像真实的存在，更像一幅从褪色古籍扉页走出的插画，带着时光沉淀的静谧与一丝非尘世的疏离。她坐姿笔直而沉静，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那份端庄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轻盈，仿佛她身体的重量也如同她的动作般悄然消融在空气中。

　　卡斯的目光首先被那头如同褪色玫瑰，又沾染了古老烟尘的暗淡粉色长发吸引，长度恰好及肩，发尾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被无形力量微微扭曲或灼烧过的卷曲与不羁，几缕发丝略显倔强地翘起或纠缠，打破了整体的规整，如同静谧古画被风偶然拂乱的一角，为这份凝固的美感增添了一抹跃动的生命力。

　　两人的目光相对，卡斯觉得心上的土被狠狠地铲开了。

　　一只琥珀金色的眼睛里，立刻漾开一层浅浅的、带着温度的笑意，如同初春阳光融化最后一点溪边薄冰，清澈又温暖。这股暖意驱散了卡斯肺腑间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气。他清晰的在那只专注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还有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特有的、藏得很好的关心。

　　这就是他的光，不来自天上，而是坐在他身旁，比他小一岁、会趁他不注意在他的书上画小人的梅琳。

　　几乎同时，卡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梅琳的右脸。

　　那道枯木颜色的纹章。

　　它以一种深沉而独特的姿态烙印在女孩年轻，细腻的脸颊上，从右额角流畅的向下延申，覆盖了整个右眼区域，收束于颧骨下方。

　　细看之下，那流畅简练的线条隐约构成了一只抽象而威严的龙形轮廓——绝非壁画上常见的，鳞爪毕现的飞龙，线条间透露着一种源自远古苍穹的磅礴气韵，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尊贵。很难分辨这究竟是一道疤痕还是一个魔法契约的印记。

　　卡斯的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像是被滚烫而酸涩的东西死死堵住。他比谁都清楚这印记的来历——那是象征着古龙魔法的纹章。梅琳以琥珀金色的右眼为“锚”，将一缕古龙的火焰寄宿在卡斯被诅咒缠绕啃食的躯体中。此刻，他胸腔深处微弱却顽强的暖意，将他从玻列琉斯绝对零度的湮灭吐息中硬生生拽回一丝生机的力量，其源头，正清晰无比地刻印在她脸上这片枯寂色泽之下，在她取回火焰之前，这只眼将再也不能睁开。

　　传说中，人类与飞龙并肩作战对抗古龙的时候，有个别人选择站在古龙那一方对抗自己的种族，因此，他们获得了古龙的祝福，被传授了古龙的魔法。

　　据说飞龙魔法在古龙魔法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可无论后世的人们如何翻阅史书，古龙魔法及其使用者皆无记录。有人说，记录是被人为销毁的，因为现在的当权者其实就是当年古龙方的人的后代。也有人说，古龙根本没有接受过人类的帮助，也不需要人类的帮助，飞龙与人类加起来也不可能抗衡古龙，古龙的消失只是为了等待人类与飞龙必将发生的内战，待到两败俱伤时，古龙就会重现世间，用火焰与洪水毁灭世界，再给世界带来新生。

　　关于古龙的传说众说纷纭，百口不一。而卡斯可以肯定，确实有人学习并掌握了古龙魔法，他旁边的梅琳就是其中之一。

　　梅琳的指尖轻轻翻过摊开的厚重典籍，书页上繁复的龙语符文仿佛在与她脸上的印记低语。她微微侧首，将脸上的纹章藏进阴影里。

　　“梅琳”，卡斯有些颤抖的望着她，呼唤她的名字。

　　“别让忧虑占据你全部的心灵”，梅琳左眼的目光落在卡斯身上时，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心痛与忧伤，梅琳朝卡斯伸出右手，但颤抖的指尖终究没有触碰卡斯的脸颊。“你会战胜诅咒的，它吞噬不了你，卡斯。”她收回了想要触碰的手。

　　微笑爬上卡斯的嘴角“梅琳，谢谢你”

　　梅琳回以同样的微笑“回去吧，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卡斯点点头，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手放在了把手上，冰冷的寒气透过把手贪婪的吸食着卡斯身上的暖意。

　　卡斯猛地回头，看向看梅琳，眼眶有些湿润，嘴唇微微张动，但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