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听不完的歌

4、没有月亮的夜晚

　　初夏的风是不纯粹的，它遗留着晚春的柔情，也让盛夏的躁动初露头角。
　　初夏的感情是复杂的，有人会因为阔别好友而忧伤，也有人会因为长久的假期而兴奋。
　　但不管怎么说初夏都是一个美好的季节，这时傍晚的风还带着些许清凉，空气中也没有热的咄咄逼人。总感觉做什么都会有结果，做什么都还来得及。
　　初夏的八九点，街道上仍旧车水马龙，年轻人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夜生活，刚下班的中年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回家。
　　“我们去哪里。”林辞总是这样问，他也没有自己的计划，反正每次活动王曦煜或者安栩都会把一切安排好，他只需照做就可以了。
　　而在几分钟之前，王曦煜和他们在这里分别。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是林辞被抛弃，刚在一起的情侣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之情是难以平复的，在这样的季节总要去做些难忘的事，比如逛街散步或者找一家有情调的咖啡馆坐哪聊聊天。
　　为此，王曦煜大方的支付了这顿饭的费用，他很乐意这么做。他的心情很好，今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还收到了两位好友的祝福，花不多的钱买单，也算感谢大家的捧场。
　　反正林辞也说不上是孤身一人，和她一样处境的还有安栩，自己的好闺蜜去陪男朋友这也是理所当。这样的时间也还早，也不必着急回家。
　　安栩若有所思，深沉的样子像一位老学者。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头一次为要去何处困扰。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甚至是每一个转角，它们或许会成为你的必经之路，但绝不会是终点。终点应该是一个更加有意思的地方，就算很多年以后，你还愿意回忆。比如，走了很久以后在老街发现放着民谣的小酒馆，波西米亚的装修风格会吸引你进去坐一会，再小酌一杯，等到酒精慢慢在情绪中扩散，话语间也不会再透露着胆怯。
　　如果此刻面临选择的是王曦煜，就不需要那么苦恼，和柳琴月走在一起，哪里都会是终点，就算是街边并不起眼的饰品店，都很乐意进去转转。
　　“那不如我们就顺着这条路走，如果是红灯就右转，如果是绿灯就直行，走到哪算哪，直到走不动为止。”安栩给出自己的想法。
　　“听起来不错的想法。”林辞表示赞同。
　　如果是以前那些老旧的活动还真让人提不起兴趣，反而这种不符合正常逻辑的想法更有吸引力一些。
　　两人就像小疯子一样，兴奋的奔走这座城市夜晚的街头，漫无目的、无拘无束。跑累了，索性就坐在已经打烊店铺前的台阶上，也不管是否会沾染上灰尘。跑饿了，在十字路口右转后的便利店买上一份涂满番茄酱的热狗，配上冰镇的橙子味汽水，补充饥饿感的同时也能收获不少的惬意。
　　“你能不能换个口味，每次都喝同一种口味的饮料不会腻吗？”安栩不解，她就喜欢尝试不同的新口味。上次是草莓味的汽水，这次就要喝新出的橙子味汽水。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说明我这个人非常的专一，喝饮料的口味都不会变。”林辞这个说法非常值得怀疑，无异于王婆卖瓜。
　　在大家的印象中林辞只吃芒果味的冰淇凌，只喝柠檬味的饮料。其实并不是林辞不会去尝试新的口味，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买市面上没有见过的饮料，然后评价它的味道总是差点意思。有过几次之后，也就懒得再去尝试了。
　　安栩撇了撇嘴，这样的说辞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吗。
　　俩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到渐渐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辞伸开手掌，雨水滴落在掌心：“啊哦，下雨了。”
　　“现在怎么办？”安栩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夏日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什么怎么办，肯定是找地方躲雨啊。我看这雨来者不善，指不定一会就下大了。”
　　雨声在林辞话音结束之前就变得急躁起来，密集的雨滴落在衣服上，虽然已是夏日，但雨水冰凉的感觉很快就蔓延至全身。路面的低洼处很快就有了积水，从水坑走过，溅起的水渍浸湿了安栩的裙摆。
　　林辞觉得这一幕好不真实，就像你打着伞走在阴雨绵绵的街道上，樱花落在了路边的积水中。
　　一个女孩迎面走来，她把伞压的很低，因此并没有看清她的样子。只是清风拂起长发，像落花一样四处飞舞。直到你和她擦肩而过，一阵好闻的香水味吸引你驻足，回头看去，只见她的背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一见钟情是一种魔力，它对于相遇的人来说是命中注定的。你期待着小说中描述的故事，可以走在她的身旁，牵着她的手，邀请她在明日欣赏夜晚来临之前的日落。这一刻是拿相机也记录不出的美好，在无数个与她互道晚安的深夜，脑海中都会播放这个片段。
　　可有一天你和她走散在人潮拥挤的街头，你是否会后悔走进那个空旷寂静的雨夜，看见那个女孩迈过水潭，轻盈的就像一只小鹿。
　　一个平常的午后，你坐在书桌前，回忆着属于自己的片段，心想着提笔能写下一本动人心弦的小说，可最终空白的本子上未落下一个字迹。在一如既往的夜晚，又走在那个街头，你期待的那个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这种想法很奇怪，明明现在这个女孩就在你身边，正和你四处找地方躲雨，可林辞觉得间隔了一段好远的距离，远到有些陌生。
　　附近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避雨场所，俩人只能躲在一个并不宽裕的屋檐下，紧紧的靠在墙壁上，避免淋到被风吹进来的雨滴。
　　林辞在心中极力否认莫名出现的那个故事，心说这肯定是自己看过的那个小说片段。一见钟情这种说法明显就是男主角拿来哄女主角开心的，最后还莫名其妙的分开了，整的还挺悲凉。
　　现实肯定不会那么戏剧化，那个漂亮的女孩就在你旁边诶，说起来的话这一时刻还很值得回味。在记忆中，这是他第二次和安栩单独相处在一起。
　　“你还记得去年冬天我们正在上晚自习，突然有人的大喊下雪啦下雪啦，然后大家都好激动。那次的雪很大，等到下晚自习，外面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所有人都兴奋跑下楼。唯独你没有去，以前你可是要跑第一个的。”
　　雪在这座城市很常见，但每次下雪的时候仍然会觉得很开心，就像你喜欢一个人，你就会始终因为她的到来而开心。
　　安栩很认真的看向林辞，这听起来好像是件不会有人在意的小事，也不会有人会记得。可安栩的表情就告诉你，她想知道答案。
　　“因为那会人太多了，我就想留在教室里算了。”
　　林辞不知道安栩为什么想知道答案，但他不能说因为安栩没有走，他也不想走。这是第一次单独相处，安栩静静的站在窗边，林辞站在她身后。看着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梦幻，不紧不慢的往下落，像是一对恋人在轻声细语的说着情话。
　　这对于林辞来说是个秘密，是个绝对不能说的秘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总想和安栩多呆一会，他总是有意无意的会去注意安栩在做什么，他不确信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叫喜欢。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留在教室，你也特地留在教室呢。”
　　这句话从安栩嘴里风轻云淡的说出来，可对于林辞来说却难以让他再平静。自己的心思被戳穿了，林辞很想找个理由掩饰过去，但他做不到，不管他用什么理由，在安栩眼中都已成了不争事实。
　　“雨好像小了，我们走吧，不然一会又下大了。”
　　“你在里等一会吧，我先去打辆出租车。”林辞很庆幸安栩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不然他还真难以招架。
　　车来的很快，虽然他很想让这段时间再延续一会，但显然现在已经不合适了。
　　“拜拜，回去早点休息。”
　　“你也是。”
　　送走安栩之后，林辞并没有给自己打车。他还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哪怕独自在街头走一会也好。反正这会的雨也不大，淋在身上还有点舒服。
　　王曦煜走的时候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让他好好把握。只是林辞要花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弄清楚自己的感觉，然后又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确定这件事。
　　初夏的夜晚并不热，凉爽的感觉让林辞很乐意和它多呆一会。这样他还可以多想一会，胡思乱想，反正这些事情他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这里离家也不远了，慢慢的走回去也挺好。
　　王曦煜说他在感情方面是个非常优柔寡断的人，他不是迟钝，只是优柔寡断。林辞不知道怎么去定义优柔寡断的意思，是说犹豫不决，还是顾虑太多。他反复玩味这四个字，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虽然被云雾遮住了月亮，但今晚的月色仍然值得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