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梦我》绿沫眠

2、红 脸色红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段嘉许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时，脚步顿了顿。

　　沈倦正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后颈线条利落，校服领口被扯得松松垮垮。讲台上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段嘉许捏着粉笔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今天……我们讲三角函数的图像变换。”

　　底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里，突然混进一声轻嗤。

　　段嘉许抬眼，正对上沈倦支着脑袋看过来的目光。少年眼神懒懒散散的，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指尖转着的笔“啪”地停在练习册上，那页正好是他昨天布置的作业，红笔勾出的错误旁，被人用黑笔添了句“老师，这里公式记错了”，字迹张扬得很。

　　段嘉许的耳尖有点发烫，低头重新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头断了两次。等他转过身，发现沈倦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第一排，长腿在课桌下伸得笔直，正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段老师，刚才那个导数公式，是不是写反了？”

　　周围同学的目光唰地聚过来。段嘉许的手指在讲台边缘抠了抠，声音细若蚊吟：“……我再算一遍。”

　　沈倦没说话，只是从笔袋里摸出支红笔，隔着两排课桌扔过来。笔杆擦过段嘉许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触感，他下意识接住，红笔帽上还沾着点淡淡的墨水印。

　　“喏，草稿纸借你。”沈倦往后靠回椅背，胳膊搭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的，却精准地递过来一张摊开的草稿纸，“算错了也没事，反正你讲题的时候，我们都会。”

　　段嘉许攥着红笔的手紧了紧，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等他终于算对，抬头想解释两句，却见沈倦已经转回头去，正对着练习册发呆，耳根却悄悄泛着点红。

　　下课铃响时，段嘉许收拾教案的动作快了些，沈倦却突然从后面跟上来，把一本笔记塞进他怀里。“昨天你漏讲的例题，我补上了。”少年声音有点闷，没看他，“下次别紧张，你写板书的时候……挺好看的。”

　　段嘉许愣在原地，翻开笔记，最后一页角落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用小字写着：“胆子大点，没人吃了你。”段嘉许捏着那本笔记的手指微微发颤，抬头时沈倦已经走出好几步，校服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只留下个利落的轮廓。他低头翻开笔记，字迹比作业上收敛些，却依旧带着股藏不住的锐气，例题旁边批注的思路跳脱又清晰，有些解法甚至比教案上的更简洁。

　　第二天早自习，段嘉许抱着作业本经过最后一排，沈倦正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顺着窗沿爬他后颈，把那截皮肤晒得泛着点浅金。段嘉许放轻脚步想绕开，裤脚却被什么勾了下——是沈倦搭在桌腿上的鞋带。

　　他踉跄了一下，作业本哗啦散了半地。沈倦猛地抬头，眼尾还沾着点睡意，看清是他，眉峰挑了挑：“段老师，走路不看路？”

　　段嘉许慌忙蹲下去捡，手指刚碰到最底下那本，就被沈倦按住手背。少年的掌心很热，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温度，他没说话，只是三两下把作业本拢成一摞，往段嘉许怀里一塞，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谢、谢谢……”段嘉许抱着作业本后退半步，耳尖又开始发烫。

　　沈倦却忽然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别人听见：“昨天那道题，你后来看懂了？”他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刚才那点吊儿郎当的劲儿散了，反倒有点认真。

　　段嘉许点头的动作幅度很小：“看、看懂了，你的解法……很厉害。”

　　“哦。”沈倦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转身坐回座位时，却在桌肚里摸了半天，摸出颗大白兔奶糖，趁段嘉许转身要走，飞快地塞进他衬衫口袋里。

　　“给你的。”少年声音闷闷的，“算题费脑子。”

　　段嘉许僵在原地，手伸进温热的口袋里，指尖碰到那颗裹着糖纸的奶糖，糖纸的褶皱硌着皮肤，像藏了句没说出口的话。等他回头，沈倦已经重新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他，耳根却红得比昨天更明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