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石》明里正

1、不敢

　　崇德殿内。
　　李微低头跪在地上，新皇坐在那离他几步远的椅子上。
　　上好的龙诞香燃着，偌大的宫殿内只他们二人，显得空旷寂静。
　　皇帝不发话，李微也不敢有其他动作，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半个多时辰了，腿部的麻意过了一阵又一阵，已经被他忽略。
　　皇帝此时脸色晦暗不明，烛光一闪一闪，偌大的宫殿被照射得通透明亮。
　　皇帝终于开口，他声音有些嘶哑：“怎么，我不说话，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跪着吗？”
　　这话委实是冤枉人，李微想，你不说话，我怎么敢有别的动作。
　　他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闷闷传出一声：“奴才不敢。”
　　“不敢？”这两个字仿佛触了皇帝的逆鳞，他猛地站起来，又重复了一遍，“不敢？”皇帝面色阴沉，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烂了般，但很快又想起什么似的收敛情绪，面上看不出刚才的暴怒，他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敢的很！”
　　李微的背微微弯着，眼睛没有聚焦地看着地面，没有说话，他不敢在此时触皇帝的霉头。
　　崇祯帝刚刚驾崩，原本储君已定，太子登基指日可待，却不料不受宠的三皇子魏昱突然发难，他手上握着禁军兵权，禁军统领刘谓归于他麾下。一夜之间，太子被软禁东宫，这皇位上就这么换了个人。
　　三皇子大权在手，纵使朝中反对者众多，言官大骂其竖子野心，不配在位。但他也在朝中积累了不少的声量，朝廷重臣纷纷倒戈。一时之间，局势逆转，三皇子登基之势汹汹。
　　今夜，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夜，废太子被软禁东宫，朝中太子顽固余党未除尽，而新皇却在今夜独独召了个太监来伺候。
　　宫闱秘事就在一墙之隔，殿外候着的宫女太监个个屏声静气，侍卫站在大门两侧，目不斜视。
　　殿内寂静地落针可闻，魏昱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微，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李微柔软浓密的头发，在烛火的照映下泛着柔光。
　　魏昱突然觉得很好笑，悲凉之情由心而发，都化作了燃不尽的怒火。他大步向前，一手大力拽起李微，将李微猛的拉起来。
　　李微被这动作惊的踉跄了几步，可还没等他站稳，魏昱如同烙铁的手掌便紧攥住他的手腕。李微向他看去，可魏昱的目光却没有回应他，只是脚下动作没停，拉着他大步向内走去。
　　里头烛光昏暗，只有床边的架台上燃了几根。
　　李微的手腕被紧紧拽住，他的腿跪麻了，小腿以下没有知觉，几乎都是被魏昱拉扯着向前，二人都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知肚明，可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李微感受着手上的温度，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也许是天意弄人。
　　魏昱的手紧握着李微的，手掌覆盖于手腕之上，将它牢牢包裹。可魏昱却感觉李微不在这里，他的心，他整个人都向着太子！
　　魏昱将李微狠狠甩在榻上，纵使床榻柔软，可李微还是为这大力气感到吃痛，他眉头轻皱，无声传递出主人的痛苦。
　　魏昱注意到这细小的表情变化，他下意识的想要关心李微，却又猛地清醒过来，扭头看向一旁的烛台，嘴角讽刺的向后扯，露出一个苍凉的苦笑。
　　已经这样了，我还想着关心他，我还是喜欢他！魏昱在心里唾骂自己，我怎么就这么贱呢！
　　魏昱不敢看他，他怕他一看就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李微是怎么对自己的。
　　魏昱熄灭一旁的烛火，室内陷入一片昏暗。李微被这突然的变化刺激的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才睁开。
　　耳边传来悉悉簌簌的脱衣声，李微看着朦胧的床幔落下，塌上形成一个狭小隐秘的空间。
　　该来的总会来，李微并不感到后悔。过了几秒他的视线被剥夺，是魏昱的手覆上他的眼睛，让他的其他感官被放大。
　　炽热的手掌在李微身上游走，激的他的身体微微颤粟，耳边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
　　……
　　夜晚漫长，一阵风吹来，魏昱的亢奋情绪被吹散了些，他忍不住去寻李微的唇，强硬的吻上去 ，最后，魏昱忍不住附身到李微耳边呢喃：“为什么……”
　　为什么？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李微不敢去细想它的意思，他闭了闭眼睛，将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替换成平静，装作没有听到。
　　魏昱好像也不需要李微回答，问完以后便没了下文。
　　丑时一刻，崇德殿的大门被打开，宫女提着水桶鱼贯而入，隔着一层屏风，有胆大的宫女瞥见内室的浴桶中有两个人影。
　　“放在那里，你们出去。”
　　“是，陛下。”
　　魏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宫女们对这位新皇很是惧怕和敬畏，个个眼观口鼻，行完礼后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大门重新关上，魏昱赤着脚踏出浴桶，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体上滴下的水珠将地面打湿，他拿起地上的木桶往浴桶里倒热水。
　　李微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感觉身体上的疲惫被热水缓和了些，他眯了眯眼，抬起眼皮看向倒水的魏昱，却不说话。
　　魏昱似有所感，放下手中的动作，低头向他看去。
　　两人眼神交汇，李微率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他的脖颈连至锁骨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痕，再往上看去，是被水汽催生的薄红面颊与亲吻过度而微肿泛红的嘴唇。
　　魏昱细细打量着李微身上的痕迹，心里感到很满足，终于对眼前的人有了一种真实感。
　　在这一刻，魏昱恍惚间觉得这个场景是如此幸福，这让他生出一种两人恩爱非常，感情是好的错觉，让他觉得这一晚只是幸福生活中稀疏平常的一晚。
　　李微借着热水放空大脑，这样平静祥和的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身体的放松让李微有了睡意。魏昱察觉到他的疲惫，将他抱出来擦净身体，然后一起上了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