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信》十五盏

3、第二章

　　这封情书是贺亦哲给写给杜雅的。
　　沈暮只想着这个
　　杜雅的反应没有很不自然，只是脸上有点红红的，但倒不是对贺亦哲有什么意思，她一害羞就这样，跟大部分青春期的小女生一样。
　　沈暮念出情书的声音并不太小，一下吸引了一些路过的女生。
　　有男生一眼认出了这是贺亦哲表白的“配置”，也聚在一起讨论。
　　“这个贺亦哲，终于轮到我们班了”
　　“但他怎么先追杜雅，按常理来说，应该是沈暮先吧，说实话，确实沈暮好看点儿。”
　　他们说得很小声，被讨论对象应该是没有听到的，不过也只有少几个嘴碎的男生会评判女生的外貌。
　　但他们的话让李西河听到了。
　　“你们说的啥跟啥啊”
　　男生见他感兴趣，下巴指了指那边聚了一堆的人。
　　“自己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西河悄悄凑过去，看到情书的主人和写情书人的名字顿时坐不住了
　　“靠！又是这个贺亦哲，他有完没完啊，玩弄女生感情有意思吗！还玩到我李西河朋友头上了！”
　　他手指着信封，似有点不可置信。
　　李西河就是这样跟贺亦哲杠上的。
　　李西河虽说不是混子，但也是有名的难搞，最狠的时候也打过架，所以即使成绩马马虎虎，也老被老师找麻烦。

　　“咚！咚！”
　　有人突然敲了两下玻璃，窗外人看到了杜雅桌上已经被传阅多次，皱巴巴的粉色信封。
　　她推门一声呵散了聚成一堆的人。
　　“都快高考的人了，还想着这些情情爱爱的呢？你们可别学十五班那个贺亦哲啊，天天不学无术，就知道给女生送情书！”
　　他的事已经传到老师耳朵里了。
　　这是他们三班的班主任刘玉宁，年级不大，是个英语老师，刚结婚不久。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散去，沈暮玩味地用手指戳了戳李西河。
　　被戳的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都颤了一阵。
　　“干嘛……！”
　　沈暮“……”
　　“你说啊！”
　　“啧啧啧……”
　　男生皱眉，别扭地挠头，别扭地走了。
　　这家伙，有点太明显了……
　　上课不到十分钟，沈暮被后座戳了。
　　前座好像在发呆，突然被戳一下，也吓得一激灵。
　　两只手指夹着一张绿色便利贴的纸条，向教室后面摆了摆
　　“他给你的。”
　　沈暮“？”
　　写纸条的人用嘴型说
　　“你快看！”
　　沈暮打了个哈欠，纸条上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有一个威胁的表情
　　沈暮“……”
　　自己没有点自知之明吗？
　　不得不说，两个好朋友都是超绝顿感力……
　　她把纸条随意塞进桌洞，给对方回了个口型
　　“下课再说！”
　　这两下来，沈暮彻底回过神来了，突然发现
　　等等，我刚才在想什么，怎么又想到他了！
　　对自己有点气，她胡乱地翻了几页课本，单手撑着下巴，就这样挨到下课。
　　沈暮其实有点厌蠢，但非常厌蠢，只有在很烦的时候，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知道有人一下课就马上会来找她，索性一下课就马上蹿出去了。
　　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讲话……
　　他们所在的是一栋很长的教学楼，但总共只有两个楼梯，中间的楼梯把整栋楼分成两半。
　　高二占了一层半左右，不知道怎么排的教室，三班跟十五班听起来隔得远，但其实是在一层楼。
　　教室外是很长的连廊，没有加装防盗网，可以看到400米的操场，中间是草地足球场。
　　边看边走，沈暮双手插着兜，不自觉的走到了十五班门口
　　什么时候走这么远了！？
　　脑子在想，脚步立刻停下来，准备掉头回去。
　　“诶诶诶！内个就是三班的沈暮！”
　　“她怎么走到这来了？”
　　“谁知道呢……”
　　十五班的靠窗坐了一个很高的男生，他凳子向后翘起来，前面两只凳脚悬空，一条腿横着折叠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环抱着，校服扣子只扣了一个。
　　简单来说，像个流氓。
　　他周围圈了一群男生，互相推搡着对方。
　　有个男生笑着蹭了一下坐着的人，被蹭的人笑眯眯地回头，轻蔑的眼神对上了窗外无措的女生。
　　这种眼神是在？……
　　女生耳朵好使，听到了男生们的讨论，自觉不爽，撇了对方一眼，加快脚步。
　　要命，干嘛走到这里来！
　　沈暮把一只手抽出来，扣了扣脸，乱七八糟地走回去了。
　　很高的男生是贺亦哲。

　　第二天一早，李西河买了三分早餐，一份自己的，一份沈暮的，还有一份是杜雅的。
　　这可能是他来的最早的一次。
　　三个人家住的不远，有时碰上了会一起来学校，这个点，两个女生也应该差不多到了。
　　“哟！还舍得给我买早餐呢！”
　　男生装模作样“害，不都是朋友吗，小事小事！”
　　说完把早餐往杜雅面前推了推。
　　“杜雅，你的这份肠粉加蛋不加葱，乘热吃哈！”
　　然后殷勤地退了回去。
　　沈暮也没多说什么，免费的早餐，傻子才不吃！
　　塑料盖子盖的紧，沈暮扣了好半天才打开，肠粉的香气一下子冲了出来。
　　果然，她的这份没加蛋……
　　她刚拿起筷子挑起一块裹满酱油的，窗户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窗子从外面被打开了，一只修长的手把热乎的豆浆放在了杜雅桌子上。
　　“同学，你还记得我吧，给你写情书那个，我也不知道你吃没吃早餐，请收下我的豆浆吧！”
　　男生没有低头，只是眼睛向下看着，给人一种你不接受我的豆浆，我就揍扁你的感觉。
　　杜雅懵了一阵，回头瞧了一眼带肠粉的同桌，又迅速回头木木地说。
　　“不必了同学，你拿回去吧……”
　　刚嗦了一口肠粉的同桌还没嚼完，半口食物含在嘴里。
　　“贺亦哲！你什么意思？！威胁谁呢？”
　　“我给美丽的小姐送杯豆浆，跟你有屁的关系？！”
　　“人理你吗你就……”
　　兴许是觉得几人太过聒噪，沈暮不满地甩过身子。
　　“吵啥呢，大早上的？”
　　美丽小姐的同桌像是找到了依仗，下巴都提起来了。
　　“贺同学，你打扰到其他人了！”
　　贺亦哲表情淡淡的，没再看他。
　　“哦……那给你喝……”
　　转头把豆浆放在了沈暮桌子上，手插进裤子口袋，没有再回给几人一个眼神就迈步离去。
　　沈暮“？”
　　李西河“？！”
　　这什么意思？……

　　李西河的理解是他被拒绝了，放不下面子，然后把豆浆丢给沈暮了。
　　这么说，他们赢了！
　　沈暮盯着桌上的豆浆
　　他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啊？
　　越盯越不爽，于是提着豆浆起身出去，把它丢到了走廊上离十五班最近的垃圾桶。
　　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豆浆……

　　几个星期下来，贺亦哲隔两天就来给杜雅送点东西，杜雅不收，人就“哦”一声，转头就丢给前桌的沈暮，然后沈暮再丢进离十五班最近的垃圾桶。
　　“姐们，不是我说，那些东西你拿去当掉，然后请我们几个搓一顿也好啊！”李西河看着沈暮拿上东西就要起身。
　　“那你去捡回来？我马上拿去当掉”
　　“。”
　　李西河“行了不说你了，那贺亦哲也真是，花钱就像丢垃圾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诶话说回来，你对贺亦哲有没有意思？”
　　沈暮突然的以一种非常八卦的眼神看着杜雅。
　　杜雅傻傻的笑了两声
　　“没有的，都不同班，也不熟悉，我喜欢他干嘛……”
　　似是听到满意的答案，沈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舒了口气。
　　等等，在舒什么气？！
　　ok，打住。
　　她这次狠狠地把手里的东西拉成两段。
　　手刚伸向垃圾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很高的男生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和男生隔着人来人往的走道，举起东西在眼前挑衅般的晃了晃，狠狠地摔进了垃圾桶。
　　舒坦！

　　翌日大课间，贺亦哲又来了。
　　他把星星杯放在杜雅桌子上的时候，沈暮还没有回来。
　　“贺同学，我……”
　　贺亦哲“哦，知道了”
　　反手把星星杯立在沈暮桌子上，眉眼看不出什么波澜。
　　杜雅“？……”
　　这确定是在追求别人？
　　星星杯是一种蘸酱手指饼干，普通版有15根左右，加量版有差不多20根。
　　贺亦哲买的是草莓味的加量版，沈暮爱吃的草莓味。
　　李西河是和沈暮一起进来的，他比沈暮先看到桌上的星星杯。
　　“哟，这少爷，今天没钱啦？这么寒酸！”
　　说着拿起星星杯仔细端详了几番。
　　也没啥特别的嘛……
　　沈暮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出了神。

　　-“喂，你一根，我一根，谁都别多吃哦！”
　　-“可是这个有十五根，最后一根怎么办？”
　　小时候沈暮最喜欢吃草莓味的星星杯，沈云荷不在家，她就和贺亦哲拿着零花钱去买星星杯。
　　怕零花钱用得太快，他们只买普通版的。
　　普通版的最后总剩下一根，两个人就各掰一头，分成两半。
　　-“那就一人一半！……”
　　后来沈暮吃完总觉得没吃够，贺亦哲就把剩下一半也让给她。
　　所以她总是比贺亦哲多吃一根。

　　贺亦哲这次买了加量版，他觉得够她吃了。
　　似是跟贺亦哲想到一块去了，沈暮突然的一顿。
　　不是，我只是馋，但不是猪啊！
　　意识到自己呆太久了，她推开一旁的李西河。
　　“嗯嗯嗯，你最有钱，行么？”
　　李西河白了对方一眼，沈暮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把星星杯塞进了自己的书包。
　　“你不丢么？”
　　李西河贱兮兮地折回来。
　　沈暮耳根红了一阵，表情不太自然。
　　“滚你的，我下课去！……”
　　支走烦人的事儿精，沈暮赶紧拍了拍脑袋，搓了几下滚烫的耳垂。
　　他还记得自己爱吃这个？不对，但这个不是给她的，自己为什么要收？！
　　最后一个念头打乱了思绪。
　　算了，不吃白不吃！
　　说到底，是有点儿馋了……
　　回国后她几乎就没再吃过这个了，主要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吃没意思。

　　中午。沈暮没有跟杜雅他们去吃午饭，因为感觉不太饿。
　　一个人待在教室也无聊，她把书包里的星星杯偷偷摸摸揣进口袋，出了教室。
　　她一开始边走边盯着手里的星星杯。
　　草莓味的是粉色的包装，上面有一只小猫，小猫手里有品牌的广告。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慢慢撕开包装，浓郁的草莓香扑鼻而来。
　　不觉的走到花廊来了。
　　这个时间都在吃午饭，花廊也够偏僻，更是一个人也没有，所以至少她能自己静静的吃，静静的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正午时分花廊却并不晒，两道有很高的竹子，廊上的三角梅垂下来，只能透进细碎的日光映在走道上。
　　花廊静悄悄的。
　　沈暮取出一根手指饼干蘸满草莓果酱，刚入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