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信》十五盏

2、第一章 那天

　　那天遇到他后，沈暮就一直心事重重，但在朋友们面前还是与之前无异。沈云荷当然清楚原因，但也不好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

　　让沉闷内心再次有了波澜的，是一个很平常的，玉兰刚开的一个早晨
　　“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吗！那个转校生跟十三班那个很漂亮的女生谈了！”李西河一把推开教室门，咋咋呼呼地跑进来，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眼里却藏不住兴奋
　　那个十三班的女生在整个年级还算出名，是因为长得好看，虽然他们年级也不少好看的女生，沈暮和杜雅也算一个。乍看一眼，沈暮有一双很亮的杏眼，眼里好像藏了澄澈的星子，她头发很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但沈暮不怎么受欢迎也是因为她那“火辣”的性格，别人对她的评价就是“女娲捏对了脸，灵魂投错了胎”。毕竟有哪个腼腆羞涩小女生会一言不合就给对方一拳呢，这话是李西河说的

　　十七岁正是八卦的年级，哪里有八卦的味道，哪里就会聚着人，老师们的私事也好，校园内的奇人异事也好，更别说充斥荷尔蒙的青春期有关男女之间情情爱爱的事情，李西河身旁一下围了不少人，沈暮也在里面
　　“哪个转校生啊，帅不帅！几班的！”尽管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但还是依她的性子问出了一连串问题，就像热恋中的情侣问出对方“你爱我吗”。
　　“就知道你只关心人家帅不帅……不过确实挺帅的，在十五班，名字……忘了”
　　李西河语气有些不满，周围人也开始催他讲八卦，他朝着她翻了个白眼就开始讲起了他们的爱情故事
　　据说是那个男生追的女生，本来女生是不想谈恋爱的，但架不住人家又是送情书又是送你送那的，更何况人家长得还帅，就答应了……
　　很漂亮吗……
　　沈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在意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但内心却莫名生起一股子不爽，是因为自己不够漂亮吗……

　　在紧张的高中生活中，这种八卦就像石子打入水中，只能惊起一时的波澜，过不了几天就会被忘记，最多在深夜的女生宿舍偶尔被提起一嘴
　　但在沈暮内心，波澜却一直荡着，好几天，她都老在晚上梦到贺亦哲，梦到他们的过去

　　一周不到，年级又开始传起流言，说是那个转校生跟十三班的漂亮女生分手了，是男生提的。分了后，又马不停蹄的开始追求下一个漂亮女生。循环往复，大家也都知道了他就是一个好色的富二代。
　　至于为什么说是富二代，随随便便出手阔绰送女生东西，频率还极高的也不大可能是平常人家孩子，再加上他作为转校生，听说是从国外回来的，连学校对他的背景是一点儿也摸不透，像成绩，在前学校里表现情况，是一概不知。就不难让人联想到是在之前的学校犯了严重的错误，家里人为避风头把他塞进了这个学校。
　　大概是了解到这些，在他甩了第三个女生后，几乎没有女生再答应他的告白了，只有鲜少几个抱着能感化他或不知什么心态会尝试。也有女生说，就算不理会他先前的所作所为，单看他的帅脸就会想谈，但他的表白实在是太假了，情书写得好无情感，就像小学生写生病妈妈送医院的作文一样……

　　他的事迹在年级传开，他也成为饭后闲聊的重点谈论对象，沈暮也知道了转校生的名字，叫贺亦哲

　　。

　　不下雨是照常出课间操的，在结束时，楼梯间一定会人挤人，正常在夏日刚运动完的，难免会汗湿背襟，散出隐隐闷臭，在封闭的楼梯间爬上个几层楼，确实有些受不了
　　沈暮三人就经常在楼梯口等着，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再慢悠悠的，有说有笑的上。
　　那天也是一样，杜雅和李西河走在后面，沈暮走在前面转过身子，面对着两人用手夸张地笔画着什么，两个听众仔细听着，女生在前头讲得津津有味，没有人注意到拐角有人走过来。
　　“啊！”沈暮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黑影身上，身后的人似乎也没想到女生就这么撞了上来，惊讶却没及时做出搀扶动作，沈暮就这样摔在地上
　　与她相撞的是一个很高的男生，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男生估计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到，脸颊逐渐泛起一阵尴尬的红。
　　低头看清女生的脸，眼底立刻闪过一丝慌张和担忧，眉尾下垂，手刚想要去拉起女生却又立刻收回，脸上恢复了淡淡的神态。
　　杜雅两人也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暮暮，没事吧，感觉摔得很重的呢……”
　　沈暮抬头，男生鼻梁很挺，眉骨在眼下的光影恰到好处给干净的眸子添了几分狠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角的痣也在近距离下清晰起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双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口袋里，宽大的校服在他身上形成好看的褶皱
　　她也看清了男生的面孔，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贺亦哲。
　　涨红的脸上突然白了一阵，嘴角微微颤抖，张口想说些什么。
　　“你……”
　　却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两人最后对视了一眼，目光拉得很长很长，但任未开口。
　　沈暮接着杜雅的力扶墙沿站了起来，男生也已经走远了。李西河完全没顾及女生刚狠狠地摔了一跤，一脸兴致勃勃“沈暮啊，你这下可完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贺亦哲！你刚撞了人家还没道歉，他到时候肯定会动用家族力量，带人来刁难你的，你可惹到惹不起的人咯！哈哈哈……”
　　“哦？他这么惹不起的话肯定会“诛我九族”，那你做为我的朋友……”女生不悦，声音里却带着威胁。
　　“那我们现在就绝交吧……”
　　一旁的杜雅呆呆地望着男生离开的方向，木然开口“他就是贺亦哲吗，确实长得挺帅的诶……”
　　比沈暮先急的是李西河，男生几乎要跳起来了，耳根有些微微发红“你们女生怎么都喜欢这种小白脸啊，我看一般般吧，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帅！”
　　沈暮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男生“喂喂喂，人家没说喜欢他吧，倒是你，急得像猴子一样，该不会是……”
　　意识到失态，男生连忙堵住她的嘴，摸着头解释“害，没别的意思，我只不过是为我这样帅气却没人喜欢的男生发声罢了，真为他们惋惜啊……”
　　沈暮倒也没多嘴，悻悻地走了。
　　离开两人的视线，她终于松了口气，男生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她只觉得内心隐隐作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对方的关系变得如此不堪。
　　曾经的他是会因为不小心伤到自己而自责好久，说他没保护好自己的一个人。
　　“安安，你以后去哪里都叫上我好不好，妈妈和小竹阿姨说了，我要保护好安安！……”
　　“安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偷偷跑出去玩了……”
　　“安安你别哭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安安……”
　　回想起小时候的玩伴，沈暮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珠。
　　但人总是会变的，她也只能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是他了。

　　以后的日子照常，只不过沈暮渐渐对贺亦哲的情感淡然了不少，也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关于他的事情。
　　直到一封信的出现——
　　“诶？这是什么？”
　　晚自习前，沈暮和杜雅照常买了一个校门口的煎饼就回到教室。
　　两人的位置挨得很近，沈暮坐在教室靠窗的第三排，杜雅和她的同桌李西河的位置就在沈暮后面的第四排。
　　杜雅把煎饼放在打开的试卷上，疑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跟一盒精致的巧克力。
　　听到女生开口，沈暮侧过半边身子，跟杜雅一起读那封信。
　　女生看着粉色的信封有些害羞。
　　沈暮倒有些期待，把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亲爱的杜雅同学，你好吗，很抱歉打扰到你，能以书信的方式跟你对话是我的荣幸。在这封简短的信我想告诉你的是，前几日在走廊与你相遇时是撞到了你的朋友，我先向她说一声对不起，但我的注意力始终在你身上，你很漂亮，皮肤很白……”
　　后面的内容，她不愿再读下去，而是将眼神聚焦到最后几行字
　　我可以追求你吗小雅同学？
　　署名，贺亦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