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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首辅“苟”命日常 周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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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是被窗外刺耳的梆子声硬生生吓醒的。
“梆——梆——梆——”
三声梆响,沉闷得如同敲在棺材板上,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瘆人。
周衍猛地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简陋的陈设,唯一的家具就是身下这张硌人的木板床和一个掉漆的旧衣柜。窗户纸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微光。
这是哪里?
下一秒,昨夜那惊心动魄、社死与真死边缘疯狂蹦迪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狗洞!沈砚!毒药!审讯!选择题!贴身文书!
“西厢……卯时……书房当值……” 沈砚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周衍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扒着窗缝往外看。天还没亮透,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如同石雕般伫立在廊下的护卫身影,昭示着此地的森严。
卯时!就是现在的五点到七点!他得去书房当值!给那个玉面阎罗当贴身文书!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周衍。他手忙脚乱地套上那身皱巴巴、带着狗洞挣扎痕迹的旧袍子,胡乱地抹了把脸,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
清晨的首辅府邸,空旷、寂静、冰冷。高大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孤独地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书房在哪儿?他昨晚是被影一拎着过来的,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没记路!
周衍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偌大的府邸里乱转,越转心越慌。他不敢靠近那些守卫,也不敢随便推门,生怕误闯了什么禁地,被当成刺客当场格杀。
就在他快要绝望,考虑是不是再找个狗洞钻出去的时候,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正是影一。
“这边。”影一的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说完转身就走。
周衍如蒙大赦,赶紧小跑着跟上。影一走路完全没有声音,速度快得惊人,周衍跟得气喘吁吁,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扇厚重的紫檀木门前停了下来。
“进去。候着。”影一丢下四个字,身影一闪,又消失在了廊柱的阴影里。
周衍看着眼前这扇熟悉的、散发着冰冷威压的门,昨夜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门。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纸张、墨锭和冷冽松香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内光线依旧昏暗,只点了一盏灯。巨大的书案后,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端坐其中,正执笔批阅着一份厚厚的卷宗。侧脸在灯影下显得愈发冷峻,专注得仿佛与周围凝固的空气融为一体。
周衍大气不敢出,蹑手蹑脚地挪到书案斜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隐形。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沈砚,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周衍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双腿开始发麻,后背的冷汗干了又湿。他眼观鼻,鼻观心,内心弹幕却刷得飞起:
“大佬几点睡的?起这么早?卷王啊!”
“这椅子看着好硬,他坐这么久腰不疼吗?”
“空气好安静…好尴尬…我能咳嗽一声吗?不行!万一打扰他思路,把我拖出去砍了怎么办?”
“贴身文书…具体要干啥?研墨?铺纸?还是…当人肉背景板?”
“靖王的人会不会已经知道我叛变了?会不会派杀手来首辅府灭口?我站在这里是不是太显眼了?”
就在周衍脑子里各种被害妄想症发作,站得双腿麻木快要失去知觉时,一阵极其突兀、极其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声,骤然打破了书房的死寂!
声音来源:周衍的肚子。
周衍:“!!!”
他瞬间僵成了化石!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社死!又见社死!还是在阎罗王面前!还是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他完了!他死定了!就因为肚子叫了一声!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让周衍几乎窒息。他死死低着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等待着雷霆之怒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或冰冷目光并没有出现。
沈砚甚至连笔都没有停一下。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卷宗,仿佛那突兀的腹鸣声只是窗外偶然飞过的鸟叫。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沈砚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周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慢慢落回一半。没听见?还是…听见了懒得理我?他不敢确定,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腿更软了。
时间继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世纪。周衍站得摇摇欲坠,感觉灵魂都要从头顶飘出去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整洁布衣、面容严肃的老仆端着一个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盖碗(大概是参汤?)和一碟…点心?
那点心小巧玲珑,洁白如雪,做成梅花形状,层层酥皮清晰可见,隔着老远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清甜的奶香!
周衍的眼睛瞬间直了!肚子里的馋虫被这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刺激彻底唤醒,叫嚣得更欢了!“咕噜噜——”又是一声,比刚才还响亮!
周衍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老仆目不斜视,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对着沈砚的背影恭敬地躬了躬身,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沈砚终于放下了笔。他端起那碗参汤,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动作优雅从容。他没有看周衍,也没有看那碟点心,只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周衍偷偷咽了口唾沫,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碟雪白诱人的梅花酥上瞟。好饿…真的好饿…从昨天穿过来到现在,滴水未进,还经历了那么多惊吓,铁打的胃也受不了啊! 那点心看着就好吃!肯定比现代那些添加剂堆出来的强多了!
沈砚喝完参汤,拿起旁边的素白绢帕擦了擦嘴角。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到了那碟点心上。
周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佬要吃了吗?他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然而,沈砚并没有动那碟点心。他的视线在洁白的梅花酥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手为之,将那碟点心往书案的外侧、靠近周衍站立的角落方向,轻轻推了推。
推完,他便重新拿起一份新的卷宗,低头看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识的习惯。
周衍:“???”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
那碟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点心,此刻距离他只有不到一臂之遥!那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疯狂撩拨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和空虚的胃袋。
什么意思?
周衍的脑子瞬间被无数个问号塞满。
给我吃的?不可能!阎王爷哪有那么好心!
试探?绝对是试探!看我敢不敢偷吃!然后就有理由把我拖出去砍了!
或者…是最后的晚餐?吃饱了好上路?
再不然…是毒药?用点心毒死我?不对啊,毒药昨天不是收走了吗?难道大佬还有存货?
周衍内心天人交战,各种阴谋论轮番上演。他看着那碟近在咫尺的点心,眼神充满了渴望、恐惧和深深的怀疑。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吃?还是不吃?
这简直是个比昨天“选择题”更艰难的哲学命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衍盯着那碟点心,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正在被一点点蚕食。那雪白的酥皮,那诱人的形状,那该死的香气……
就在周衍的理智防线即将被饥饿和馋虫彻底击溃,手指头都忍不住要微微颤抖着伸出去的时候——
“咕咚!”
一声清晰的、因为紧张而导致的巨大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响亮地响起。
周衍:“……” 他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社死!梅开三度!
这一次,沈砚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如同寒潭古井,平静无波地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周衍那张因为羞耻和恐惧而涨得通红的脸上。
那目光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周衍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沈砚的视线在周衍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向书案边缘那碟被冷落许久的、依旧散发着诱人光泽的梅花酥。
然后,他用那低沉悦耳、却毫无温度的嗓音,说出了周衍上岗以来的第一句工作指示,也是让他灵魂出窍的一句:
“吃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