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难羽烬

31、发情 后半夜

　　后半夜的雨停了，月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江然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攥着燕回舟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眉头也舒展了些。

　　燕回舟靠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替江然掖被角时触到的温热。他盯着少年恬静的睡颜看了会儿，眼皮渐渐发沉——从晚自习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绷着，这会儿总算能松口气，倦意便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燕回舟猛地睁开眼，看到陈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件叠好的校服外套。

　　“换我守着。”陈煜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床上的人，“你去隔壁床睡会儿。”

　　燕回舟揉了揉眉心，往床上看了眼，江然没被吵醒，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被子滑到了腰际。他伸手替人盖好，才站起身，动作轻得像猫。

　　“他后半夜可能会渴，桌上有水。”燕回舟低声交代，“抑制剂的副作用可能让他有点头晕，醒了别让他立刻坐起来。”

　　陈煜点点头，视线落在江然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那里还有点泛红——是刚才攥得太用力留下的印子。

　　燕回舟没再多说，拿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经过陈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别盯太久，他会不自在。”

　　陈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反驳。

　　燕回舟走后，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陈煜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比燕回舟更靠近些，几乎能看清江然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汽。

　　少年的脸颊还有点淡淡的红晕，大概是抑制剂的作用还没完全退去。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下洗发水的清香，是陈煜熟悉的柑橘味——江然从初中就用这个牌子。

　　他想起初中时，江然第一次在体育课上中暑，也是这样脸色发白地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校服扣子不肯放。那时候他只觉得这Omega太软了，需要人护着，可今晚在走廊里，闻到那股勾人的甜香信息素，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时，心里涌起的却是陌生的躁动。

　　这种躁动让他心慌，甚至有点害怕。他怕自己失控，怕吓到江然，更怕……输给燕回舟。

　　江然在梦里哼唧了一声，似乎不太舒服，眉头又皱了起来。陈煜伸出手，想像燕回舟那样抚平他的眉头，指尖却在离皮肤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被角，把滑落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照在江然的手背上。陈煜看着那截纤细的手腕，突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江然是怎么哭着扑进燕回舟怀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闷得发疼。

　　他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冰凉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稍微压下了心底的燥热。

　　天快亮的时候，江然终于醒了。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屋里的光线，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陈煜时，愣了一下。

　　少年大概是守了半宿，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点柔和。

　　江然没敢动，怕吵醒他。他想起昨晚的事，脸颊又开始发烫，心里却暖暖的。不管是燕回舟还是陈煜，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守着他，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陈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对上江然的视线。他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难受吗？”

　　“不难受了。”江然摇摇头，小声说，“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陈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不用，该去上课了。我去叫燕回舟，顺便给你带早餐。”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江然，对方正望着他，眼里带着点懵懂的感激，像只刚睡醒的小兔子。

　　陈煜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转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江然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突然觉得，这个深秋的清晨，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而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第一次发情期，已经在两个alpha心里，刻下了再也抹不去的痕迹。第二天中午，江然的发情期彻底退去，脸色恢复了平日的白皙，只是还有点没力气，靠在床头看燕回舟带来的物理笔记。

　　“能走吗？”燕回舟拎着刚买的粥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校医说再观察半天就能回去了，我已经跟老师请好假了。”

　　江然点点头，试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被燕回舟伸手扶了一把。“谢了。”他小声说，想起昨晚的失态，耳朵又红了。

　　“跟我客气什么。”燕回舟笑了笑，把粥递给他，“先垫垫肚子，陈煜去给你取书包了，等会儿一起回家。”

　　喝着温热的粥，江然心里踏实了不少。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连带着昨晚那些慌乱和羞赧，都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陈煜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江然的书包，还多了件厚外套。“外面风大，穿上。”他把外套递给江然，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三人一起走出医务室时，正好碰到几个高二的学生，看到燕回舟身边的江然，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却没人敢多问——经过上次林薇薇的事，学校里早就传遍了，燕回舟护着这个高一的Omega。

　　“下午好好休息，”燕回舟把江然送到楼下，“作业我让陈煜给你带回来，别硬撑。”

　　“嗯。”江然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湛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回舟哥，你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燕回舟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才转身离开。

　　陈煜送江然上楼，替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又倒了杯温水：“抑制剂放在你床头柜第一层了，下次记得提前备好。”

　　“我知道了。”江然坐在沙发上，看着陈煜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安心。

　　陈煜没多待，说要回去上课，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江然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有点淡淡的触感——是昨晚燕回舟替他注射抑制剂时留下的。

　　他想起燕回舟紧绷的侧脸，想起陈煜泛红的眼角，想起两人守在床边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发情期结束了，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可江然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燕回舟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温柔；陈煜虽然话还是少，却总在不经意间照顾着他的小习惯。

　　他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或许，这样也挺好的。他想。

　　至少，在这个有点冷的深秋，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