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难羽烬

2、玩耍 搬过来之后

　　（接上文）

　　江然含着糖，视线总忍不住往燕回舟身上飘。男孩正蹲在花坛边，用手指扒拉着土里的小石子，背心被汗浸出淡淡的印子，却丝毫不在意，侧脸的线条透着股野气的利落。听见身后有动静，他猛地回头，眼神像只警觉的小兽，看到是江然，才放松下来，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过来。”

　　江然颠颠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蹲下，小卡车被他忘在脚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燕回舟忽然从口袋里摸出片完整的梧桐叶，叶边还带着点卷，他把叶子往江然面前一递：“这个，能当小船。”

　　江然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叶面，绒毛蹭得指尖有点痒，他眼睛弯成月牙：“真的吗？”奶气的声音裹着糖味，像颗泡在蜜里的小果子。

　　燕回舟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用叶子拨弄着蚂蚁，声音闷闷的：“嗯，我上次放水池里，漂了好久。”他顿了顿，偷偷抬眼瞥江然，见他听得认真，忽然挺起小胸脯，“以后我带你去看，我知道哪有最深的水洼。”

　　江然用力点头，肉乎乎的脸颊随着动作晃了晃，像只被逗乐的小仓鼠。他伸手想摸摸燕回舟胳膊上的灰印，指尖刚要碰到，燕回舟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掌心有点糙，带着泥土的凉意，却牢牢圈住那截软乎乎的小胳膊。

　　“别碰，脏。”燕回舟皱着眉说，眼神却往江然脸上瞟，见他没生气，才松开手，从花坛里揪了朵粉白的小野花，笨拙地往江然耳边插：“这个好看。”

　　花瓣蹭到江然的耳垂，他痒得缩了缩脖子，咯咯地笑，笑声像串银铃滚在石板路上。燕回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手里的梧桐叶没那么有趣了，他想再听江然笑几声，却又拉不下脸，只好捡起江然的小卡车，往地上一推：“我帮你玩这个。”

　　卡车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江然则跟在后面追，小凉鞋踏得“嗒嗒”响，嘴里喊着：“哥哥，慢点！”燕回舟跑得更快，却总在江然快跟不上时，偷偷放慢脚步，等那团小小的影子追上来，再故意拐个弯，惹得江然又气又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跑在前头，背影透着股藏不住的得意；一个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笑声像撒了把星星。燕回舟忽然停下来，转身时撞进江然亮晶晶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比天上的晚霞还要亮。

　　他愣了愣，从口袋里又摸出颗糖，这次没硬塞，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江然手心里：“明天还能给你带。”声音比刚才软了点，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江然把糖攥紧，手心的温度烫得像颗小太阳。他看着燕回舟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发梢，突然踮起脚，把那朵快蔫了的小野花，往燕回舟胸前的口袋里一塞：“给你戴。”

　　燕回舟低头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花，耳尖红得更厉害了，却没摘。他拉起江然的手往家走，这次的步子放得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两只小手又牵在一起，江然能感觉到燕回舟的手指，悄悄勾了勾他的掌心。

　　空气里的栀子花香混着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糖甜。两个小男孩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株悄悄缠绕的藤蔓，在初遇的傍晚，就已经注定要往同一个方向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