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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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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总裁办还亮着灯,江辞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保存键。窗外的天泛着鱼肚白,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了油锅,滋滋的声响混着油条的香气飘上来,在这冰冷的写字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起身走到茶水间,想倒杯冷水醒醒神,推开门却愣了一下。
许迎星正站在水池前洗手,手腕上缠着圈纱布,边角处隐约渗出血迹。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歪了半边,露出的锁骨上还带着点淤青——江辞月认得,那是上次被王经理推搡时撞到桌角留下的。
听到开门声,许迎星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手,背对着她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颤。
“手怎么回事?”江辞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迎星没回头,声音细若蚊蝇:“没事,不小心被纸划破了。”
“纸能划成这样?”江辞月走过去,伸手想拉她的手腕,却被她猛地躲开,动作大得差点撞到身后的消毒柜,玻璃杯在里面叮当作响。
江辞月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泛白。
许迎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头磨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脚趾。“真的没事,江总,您忙吧。”
“我让你转过来。”江辞月的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迎星迟疑了几秒,还是慢慢转过身,纱布缠得很潦草,明显是自己弄的,血已经浸透了好几层,看得江辞月心口一紧。“昨天整理旧档案,被铁柜角刮到了。”她解释道,声音低得像在道歉。
江辞月没说话,转身从医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拉过她的手腕就开始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点凉意,触到许迎星的皮肤时,对方像触电般抖了一下,却没再躲开。
伤口比看起来深,边缘的皮肉翻着,沾着点灰尘,想来是没及时处理。江辞月用棉签蘸着碘伏消毒,看到许迎星疼得咬紧了嘴唇,脸色发白,却硬是没吭一声。
“疼就说。”江辞月的声音放柔了些。
许迎星摇摇头,视线落在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那双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和她自己这双布满薄茧和伤痕的手比起来,像两件截然不同的艺术品。
“好了。”江辞月系好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抬眼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许迎星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点茫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得江辞月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谢谢江总。”许迎星立刻抽回手,背到身后,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差点撞到门框,踉跄着跑了出去。
江辞月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捏着棉签的手指微微发颤。刚才触到她皮肤的地方,还残留着点温热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痒得她有些发慌。
她走到窗边,看着许迎星跑进杂物间,那扇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江辞月划开接听键,母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奢华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辞月,你怎么又在公司?说了让你别总熬夜。”母亲嗔怪道,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忙。”江辞月言简意赅。
“再忙也得注意身体。”母亲话锋一转,“对了,张阿姨的女儿下周来这边出差,我跟她说好了,让她联系你,你们见一面。”
江辞月皱了皱眉:“妈,我说过我不……”
“我知道你不喜欢相亲,但就当认识个朋友嘛。”母亲打断她,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人家是留洋回来的博士,跟你也有共同话题,见一面怎么了?”
江辞月看着屏幕里母亲精致却疏离的脸,突然觉得很累。这些年她拼命工作,努力做到最好,就是想证明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可在他们眼里,她终究还是个需要联姻来巩固家族地位的工具。
“再说吧。”江辞月敷衍道,挂断了视频。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最底层的一个旧相册,翻开泛黄的纸页,里面夹着一张高中时的合照。照片上的她穿着蓝白校服,站在香樟树下,旁边的许迎星抱着画板,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得像要淌下来。
那时候的许迎星,眼睛里有光,像揣着整片星空。
而现在,那片星空,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江辞月的指尖划过照片上许迎星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她知道自己欠她的,不止是一个道歉,还有一段被生生掐断的青春,一份被辜负的信任。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试着让她做项目报表,想让她离自己近一点,却看到她对着电脑屏幕时无措的眼神;她想帮她处理伤口,却被她像躲瘟疫一样避开;她甚至想过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当助理,又怕这过于明显的偏爱,会给她招来更多的非议。
她像个笨拙的孩子,手里攥着颗糖,想递出去,却又怕对方不喜欢,只能揣在兜里,看着糖一点点融化,黏在掌心,又疼又痒。
中午去食堂吃饭,江辞月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她皱了皱眉,推门进去,看到许迎星站在打饭窗口前,手里的餐盘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油腻的汤汁溅到了她的蓝布衫上。
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不好意思啊,手滑了。”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说道,眼神里却满是戏谑。
许迎星没说话,只是蹲下去捡餐盘,手指被碎瓷片划破了,血珠混着油渍渗出来,看得江辞月心口一紧。
“捡什么捡?”江辞月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让保洁来处理。”
那几个男人看到她,脸色瞬间变了,连忙站直了身体:“江总。”
江辞月没理他们,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许迎星肩上。外套带着她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把许迎星整个人都裹了进去,显得她格外瘦小。
“跟我来。”江辞月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面走。
许迎星的身体僵了一下,想挣脱,却被她握得更紧。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惊讶的,好奇的,嫉妒的,像无数根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江辞月把她拉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才松开手。“坐。”她指了指沙发,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许迎星没坐,也没接水杯,只是低着头,把肩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她:“谢谢江总,我不用。”
江辞月看着她递过来的外套,上面还沾着点油渍,像块丑陋的疤。她没接,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他们欺负你,你不会反抗?”
许迎星的嘴唇动了动:“我……”
“我什么?”江辞月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就任由他们欺负?”
“我不想给您添麻烦。”许迎星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江辞月心上。
添麻烦。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添麻烦。
江辞月的脸色沉了沉,接过外套扔在沙发上:“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她顿了顿,看着许迎星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些,“去我休息室洗把脸,里面有新的毛巾。”
许迎星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快去。”江辞月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流露出更多的情绪。
许迎星迟疑了几秒,还是转身走进了休息室。门关上的瞬间,江辞月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手心已经被汗浸湿了。
她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冲动了?
会不会让她觉得更不自在?
休息室里传来水声,江辞月的心跳莫名快了些。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盒巧克力,是她上次去国外出差时买的,一直没吃,放在里面都快化了。
她把巧克力放在茶几上,刚想收起来,休息室的门开了。
许迎星走出来,脸上的油渍洗干净了,头发也整理过了,只是眼眶还有点红。她看到茶几上的巧克力,愣了一下,没说话。
“拿着吧。”江辞月指了指巧克力,“赔你刚才的午饭。”
许迎星摇摇头:“不用了,江总。”
“让你拿着就拿着。”江辞月的语气又硬了起来,心里却有点发慌。
许迎星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巧克力,放进了口袋里,低声说了句“谢谢”。
“下午不用去整理档案了,”江辞月说道,“在我办公室待着,把昨天的报表做完。”
许迎星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江辞月打断:“这是命令。”
许迎星低下头,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只安静的蝴蝶。
江辞月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很平静。
就这样挺好的。
她工作,自己看着,不用说话,不用刻意找话题,就像回到了高中时的图书馆,她趴在桌上做题,自己坐在旁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得让人想睡觉。
只是那份温暖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就像现在,她能看到她,能守着她,却不能靠近,不能触碰,只能隔着这段小心翼翼的距离,看着她一点点筑起心墙,把自己挡在外面。
江辞月拿起桌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沙发上的身影,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看着她偶尔皱起的眉头,看着她放在桌下的手——纱布又被血浸透了。
她起身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腕。许迎星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别动。”江辞月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看到伤口果然又裂开了,还沾着点灰尘。她皱了皱眉,从医药箱里拿出新的纱布和碘伏,重新给她包扎。
许迎星的身体很僵,像块石头,却没再躲开。她能闻到江辞月身上的雪松香气,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还有她处理伤口时的认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疼。
包扎好伤口,江辞月刚想松开手,却被许迎星轻轻抓住了。
她的手很凉,带着点颤抖。
江辞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起头,撞进了许迎星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愫,像雾一样朦胧,却又像火一样灼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流动的画。
江辞月的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许迎星的指尖在微微发颤,能看到她泛红的眼眶,还有她紧紧抿着的嘴唇。
就在这时,许迎星猛地松开了手,像触电般缩回了自己的手腕,低下头,不敢看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我……我去工作了。”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拿起笔记本电脑就想走。
“许迎星。”江辞月叫住她,声音有点哑。
许迎星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
江辞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有没有想过自己,想问她能不能……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报表做完,给我看看。”
许迎星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到沙发旁坐下,背挺得笔直,像株被风吹过的芦苇,看着倔强,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脆弱。
江辞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全都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却也可能只是昙花一现。
她们之间的路,还很长,很陡,布满了荆棘和陷阱。
救赎或许只是奢望,能像这样,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守着她,或许已经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江辞月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沙发上的身影,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像揣着颗糖,又甜又疼。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或许,一切并没有那么糟。
或许,她们真的可以,一点点靠近。
哪怕这条路,要走很久很久。
哪怕这条路的尽头,可能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她在身边。
这就够了。
江辞月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有力的字迹,像在给自己,也给这段小心翼翼的关系,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