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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些人说出“没关系”的时候,其实在告别 她出浴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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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浴室时,天已经黑透了。
浴室的热气还没散干,苏望川披着毛巾擦头发,走回房间时,井乾已经把灯调暗,只留床头一盏昏黄光源。
他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她出来,只抬了抬眼,没说话。
她也没开口,径直走向自己的行李箱,从侧袋拿出吹风机。
风声轰然响起,把两人之间那种“有什么想说却谁也不开口”的微妙感打断。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能感觉到,那种目光没有强迫性,却有分量,像是一根细线,被刻意拉长。
吹风声渐弱,井乾终于开口:“你头发太长。”
她没回头:“嫌我占用吹风机时间?”
“不是。”他顿了顿,“我只是想说,你这样的发量,很少见。”
她转头看他,目光平静,“你夸人总像在念报告。”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别说。”她笑了下,“你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挺好看的。”
井乾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轻声说:“那你别笑。”
她没再回应,把吹风机关了,房间重新安静。
窗外的雨停了,但雨水未干,风偶尔掠过楼下栏杆,带起一点尖利的哨音。
那一夜,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也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两人准时退房。
车在酒店门口等他们,司机开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后座很宽,但两人之间仍隔着一个空位。
苏望川靠着窗坐,头发扎成松松的丸子头,脸色不比昨晚精神多少。
井乾望着她,有些想问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沉默了一路,直到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一瞬轻微变化。
井乾瞥见,是个备注名叫“林栖”的人。
她没接,但信息亮在屏幕上:
【林栖】:望川,我已经搬回北京了。昨天在朋友那里听说你在做项目,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想把以前没解释清楚的东西,说清楚。
苏望川点开,对话框的历史记录停留在几个月前。
井乾没再看,只靠在椅背上闭眼,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克制自己。
不是生气,也不是痛苦。
是一种“我不想再卷入”的沉静防备。
回公司后,一场会议接着一场,苏望川被资料和人声围得没有喘息。
直到快下班时,江芒给她发来信息:
【江芒】:你前任找你了?
【苏望川】:嗯。
【江芒】:你会见他吗?
她没有立即回复。
盯着那个“嗯”字发了很久。
手机忽然又亮,是井乾:
【井乾】:今晚要不要吃点热的?
她一时怔住,回了句:
【苏望川】:不去了,有点事。
过了三分钟。
他回复:
【井乾】:前任回来了?
她没回。
林栖约她见面是在一个小型雕塑公园,傍晚时人不多,连灯都只开一半,地砖边的水洼映着远处夜色,像掉漆的镜面。
她穿了件薄风衣,鞋子还是那双惯穿的低跟穆勒鞋。
林栖比她早到,坐在雕塑边的长椅上,一身灰西装,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眼神比从前温和。
“你变了。”他说。
她没有回应。
“以前你会先说话。”
“以前我太忙着维护关系了。”
他沉默了一下:“你一直怪我没陪你去看你妈妈最后一面。”
苏望川偏头看他,目光沉静。
“你知道吗,”她开口,“那时候,我有种错觉。错觉你只是不方便,但其实你是选择不去。”
林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不需要你解释,”她说,“我只是……终于不想再让这件事在我心里继续发酵。”
“那我们……”
“不会。”她打断他,“我们之间不会再回去了。”
林栖眼里浮起一点疲惫,又像是理解了。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像夜风:“对不起。”
苏望川没说话。
她站起身,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手机再次震动。
【井乾】:如果你不是因为想见他而拒绝我,那我们明天继续开会。
【井乾】:但如果你还没从那段关系里走出来,
【井乾】:那你也不该把你现在的沉默送给我。
她站在灯下,风吹起她的风衣衣角,发丝轻扫过脸。
她盯着那几条消息很久,终于回了一句:
【苏望川】:我不是沉默给你,我是怕我说出来,你会更想退。
几秒后,井乾回:
【井乾】:我不会退,我会走近。
【井乾】:前提是你允许。
她没再回,只缓缓打下一行字:
【苏望川】:那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