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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个城市的夜,像谁压抑着欲望的呼吸 苏望川到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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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望川到现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
那栋楼位于城市东南角的旧厂房区,被改造成所谓“创意产业园”,但她知道,这种地方创意不多,预算有限,麻烦不少。
她穿着高跟鞋走过水泥地,低头看了眼刚刚发来的现场图,抬头对比了一下——
嗯,确实乱得像热恋后的床。
场地布置不合规格,灯光布线凌乱,甲方那边说要用的导播平台临时出bug,活动预演在夜里临时停摆。她原本只是做品牌策略顾问,但现在临时救火,必须“下场干活”。
前场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灯,声音不高,像故意压低的喘气。
她站在现场中央,一边发微信调备件,一边在心里骂那位项目原负责人一百遍。
“你来得比我想象快。”
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回头——井乾,西装外套搭在手腕上,站在那堆灯架后。他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刚结束什么饭局。
她没有回应,只低头继续给执行团队发信息。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了?”他走近了一步,脚步很轻。
“你来不来不重要,反正事已经烂了。”她语气平淡,“烂摊子不分你我。”
井乾望着她:“你讲话,真好听。”
她没抬头:“那你可以去听播客,我现在没空陪你。”
“你一直都这样?”他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而立。
“哪样?”
“锋利得刚好,不扎死人,但够让人记一辈子。”
苏望川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甚至起了一点涟漪。她终于抬头看他一眼,说:
“你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
“嗯,也可能是,我还没跟你聊够,就总想再见一面。”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前方的舞台灯光忽明忽暗,仿佛整场活动像心电图一样,起伏不定。
她忽然觉得冷,抱了抱胳膊。
井乾不动声色地把外套搭在她肩上,动作很轻,却没有解释。
她没说谢谢,也没推开,只是低头继续发信息。
这就是他们两个的模式:没有情话,没有暧昧动作,但总有一种“什么都知道却谁都不肯先说”的默契。
井乾本来今晚不该来的。
饭局上有几个合伙人,还谈了两个未来季度的风险评估,他本应待到结束。但项目那头说现场临时出状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望川。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顺路过去”。
他不是一个习惯“顺路”的人,他向来按路线、按节奏、按秩序。
他一向觉得,自己能看穿任何人。
但苏望川例外。
她不是那种会在情绪面前露馅的人。她太自持、太克制、太清楚自己能赢什么、不能浪费什么。
可他偏偏见过她眼里那种“几乎没忍住”的怒火与悲悯。
她说话狠,但做事细。
她嘴硬,但其实会帮人挡很多麻烦。
她说“你那一整套打压系统我全拆得动”,他说不出自己听那话时为什么会心动,可能因为……他从没见过有人用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把他的防御系统当成小学生作业一样拆开。
现在,她披着他的外套站在现场发微信,眉头皱得像在抄底期权。
井乾忽然有点想抽根烟。
可他已经戒了很久了。
于是他就站在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处理混乱,像个优雅又暴躁的临时军师。
他很少欣赏别人处理危机的样子,但她是例外。
她比谁都明白该怎么赢,但她又不那么急着让所有人知道她能赢。
这是他最佩服的一点。
“你怎么在发愣?”她一边打字一边问他,“董事长不需要你陪酒吗?”
“他已经醉倒了,我比你还忙。”井乾笑,“今晚要不一起写遗书吧?”
她低头一笑,没回答。
五分钟后,她收起手机,“我叫了车,今晚不回公司。”
他点头,“我也走。”
外头雨又开始飘,她往门口走了一步,井乾跟上,撑开伞,把伞柄递过去。
她抬头看他一眼:“我家方向跟你反。”
“我没说要送你。”他语气极稳。
她笑了下,接过伞,站在他身边,“那你跟着干嘛?”
井乾盯着前方,道:“你走路太不稳,我怕你摔了。”
“你不是怕我摔,”她转头看他,神情安静而冷静,“你是想知道,如果我摔了,你该不该扶。”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夜风吹得更紧。
两人站在伞下,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有夜班车驶过,灯光从他们脚边流过去,像一场沉默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