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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像往常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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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样,吃完晚饭,我沿着林荫小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这是一条偏僻的小路,此时已没有多少行人。路边的公园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小情侣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让人羡慕的很。我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美好的期待。
当我正踟蹰不前时,一道刺眼的白光倏忽而至,我还没来得及躲闪,就听得“轰”的一声,顿时,整个地面像地震一般。我双脚失去重心,身体像被人急速向后拖曳着,重重落在路旁的草丛中。我依稀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啊”的尖叫声,紧接着身边似乎围满了人,呜呜咽咽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慢慢地,这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我仿佛步入到一个空寂而暗黑的渊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向前走着,时而郁热难耐,时而冰寒彻骨。
我不知道在这黑暗里走了多久。我心如静水,无悲无喜,仿佛魂入归宿般,安静坦然。突然,远方又传来一线亮光,像幽深的地窖里打开的半扇门。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逆光里,她头上戴着二月兰,身穿一袭白色的连衣裙。我仿佛被人叫醒一般,迈开双腿向那道光奔去。那人也离我越来越近——是君花,她的脸上正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内心涌上一股暖流,想开口叫她,想拉着她,却使不出半丝力气,顿时两行热泪,从眼眶涌了出来。
“喂!醒醒。”这时,君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病房里。君花坐在床前,兴奋地拉着我的手,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尽管眼睛显得有些红肿。
她拿过毛巾,为我擦了擦脸:“医生说了,能醒过来就没事了。”
我轻抚着她的手背,想跟她说几句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眶里又一次泛起了泪水。
“哭个屁!”她戏谑着说,然后从桌上拿起一碗热汤,舀起一勺就往我嘴里送。
我抓着她的衣角,就像在湍急的河流里,紧紧抓住的一根绳索,唯恐一松手,就被卷进这恐怖的巨浪。我看着君花,在阳光下,格外美丽、温暖,让人心安。而那些往事,也仿佛被留在身后的暗黑中。
君花说她是在我出事的当天晚上从浮苏镇赶过来的。当时,医院联系不上我的家人,就在我手机里找到了君花。因为她是我在东城联系最频繁的人。她得到消息后,脑子一片空白,继而陷入了无限悲伤中,接着六神无主地到了医院。她说,当她隔着玻璃看到我躺在抢救病床上,无声无息,顿时嚎啕大哭。过去的怨恨也罢、不堪也罢,瞬间烟消云散,她只希望我能活着。
那段时间里,在偌大的东城,从未有过的无助与恐惧笼罩着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她每天守在我的病床前,学着喂药、煲汤,像是换了个人。我看着她憔悴的面庞,心疼、愧疚,通通涌上心头。
经过这场车祸,我们仿佛获得了重生。白天,阳光洒在病房里,窗台上的绿植随风摇摆;君花忙进忙出,时而给我削个苹果,时而跟我说说话。晚上,她趴在床沿浅浅地睡着,淡淡的月光落在她头发上,像沐浴着一层薄晖。我想,我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在这阳光下了。
出院后,她把我带回了浮苏镇。在厂外的出租屋里,我们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我的身体也渐渐康复了,只是落下了逢阴雨天就关节疼的后遗症。
那年冬天,刚过完腊八节,我就带着她回到了故乡。而关于东城的往事,我们也没有再提起,即使有人不经意地说起这里,我们也只是笑笑。至于浮苏镇,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打算讲给我们的孩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