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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不是人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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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南华市高温不止，蝉鸣和热流黏在空气里。
“喵呜。”一只黑猫在走廊踱来踱去，圆溜溜的眼珠水汪汪。
纪榆和它大眼瞪小眼。
谁家的猫溜出来了？
黑猫正好挡住他回房门的路，他上前一步，它一溜烟窜过来蹭裤脚，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
“别蹭。”他直接挪开腿，避开沾到猫毛。
黑猫叫了一声。
叫声惊扰到人，隔壁“咔哒”一声开门，中年男人从门后探出头，“呦呼，谁的猫啊？小纪，你什么时候养猫了？我记得你家里没有猫的。”
小猫圆滚滚的脑袋搁在纪榆的鞋上，移开脚又重新黏上来，他木着脸说：“不是，我不养猫。”
“我就说嘛，你怎么会养。”邻居嘿嘿笑，盯着猫咪足足有五秒，总觉得它的模样眼熟，“小纪，你不觉得它像……”
“啊呀，眯眯你在这里，担心死我了。”大波浪卷的女士从楼梯口急急忙忙上来，抱住纪榆脚边的猫咪。
邻居恍然大悟，长长地“噢”了一声，“房东太太，这是你的猫啊。”
“是啊，我今早出门就离开了半个小时，回来发现门忘记锁了，让它偷偷溜出去了，淘气鬼，下次不准乱跑。”
陈麦指着怀里黑猫的鼻子，一顿教训，猫咪哼哼扭头不看她，她顺着它的眼睛望向一旁不说话的人。
“小纪，下课了？”
纪榆拉书包肩带的手一顿，他站直身，黑衣松松垮垮，漆黑的眼珠一转，投来懒怠的余光。
他不冷不热地说：“嗯，刚上完课，我先回屋……”
一阵沉闷的敲锣声打断他的话。
三人齐刷刷看向声源处，走廊尽头的窗台下，一条长长的出殡队伍走在大街上。
锣鼓喧天，唢呐齐鸣。
打头的人高举招魂幡，长风猎猎，招魂幡在风中飘摇，留下甩动的痕迹。
队伍里的妇女紧随其后，她泪流不止，泪水模糊眼睛，怀里拿着老人的黑白遗像。
场面压抑沉重。
其中，有三四个人往天空高高撒下纸钱，白花花一片，纸钱随风而去，最后落到街道上，增添了阴冷的气氛。
殡葬大队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纪榆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愣在原地久久没动。
这条街有人去世了。
陈麦抱猫移开眼睛，“哎呀，真是的，看了怪不舒服的。”
邻居咋舌：“南巷卖豆腐的那位老人，一大把年纪了，人是老死的，走的时候很平静。”
纪榆问：“南巷卖豆腐？”
他有点印象，脑海率先浮现老人豹头环眼、鹰钩鼻、面相灰暗的样子。
陈麦一听卖豆腐的，来了精神：“我想起来了，是他啊，我经常上街买菜见过他，只去他的摊买过一次，我跟你们说，他卖的豆腐缺斤少两可小气……”
中年男人见状喊停：“别说别说！你千万别在背后议论，棺材还没走远，说不定人在天上看着。”
“对、对，我忘了，”陈麦懊悔地拍脑袋，“这种事情说不得。”
她脸色尴尬，摸了一下猫的尾巴。
男人道：“说到这个，你们看新闻了吗？云中路那边也死人了，闹得可大了。”
陈麦两根手指搭在侧脸，唏嘘道：“我听说了，死的好像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多好一年轻人啊，说没就没了。”
邻居同样露出遗憾，“就是，人才二十岁出头，比我们小了整整一倍，岁数和小纪差不多，是吧，小纪？”
他目光炽热地看着他，想得到附和。
纪榆对这种新闻向来不感兴趣，“不知道，我先回房间了。”
“行吧。”男人转头和房东接着聊，中年一辈的人对新闻有种极大的狂热，两人凑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
走廊不宽，同时走动两个人较为勉强，纪榆经过时不小心蹭到房东的手，脑子传来一个尖锐嬉笑的声音。
“死了人，有钱人的家产要变天喽。”
这份心声不属于他。
纪榆没什么表情，接着往前再走一步，手背擦过邻居的裤腿。
“死人关我屁事，死的又不是我，我一没日没夜还贷的大老粗，还是好好操心自己吧，烦死了下周要房租，有钱人家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纪榆回头望，房东和邻居谈得融洽，有说有笑。
他感到好笑，不读不知道，一读吓一跳，别看眼前这些人长得人模狗样，实际又是另一副嘴脸，虚伪至极。
收回垂视，他锁上了门。
他有读心术，只要碰到人，就能读取那人的想法。
十二岁他全家出车祸，父母双亡，只有他侥幸活下来，他从鬼门关爬出来，睁开眼见到站在床边的医生。
“总算醒了，再不醒我还以为要死了，千万别死在我的手术台上，要不然我的职业生涯名誉要受到损害了……”
谁在讲话？
纪榆感觉莫名其妙，医生嘴巴没动，声音哪冒出来的。
烦人的琐语落入他的耳朵嘈杂不已，“这场手术我做了八个小时，可真命大。”
从那之后，他明白了死里逃生的他拥有读心术的能力。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再明亮的城市也会潜伏黑暗，比如和阳街，黑暗悄无声息，如汹涌的潮水吞没这条街市。
纪榆拎着袋子从便利店走出，手机响起铃声，他抽出一只手接听。
“什么事？”
“兄弟。”
宋越贯有的大嗓门从电话线那端挤过来，纪榆耳朵嗡嗡响。
他压着情绪：“讲话的声音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到的。”
“后天晚上有社团聚会，你去不去？”
他果断回绝：“我不去。”
宋越道：“别急着拒绝，聚会有很多妹子去，你不来看看吗？隔壁中文系对你有意思的系花姜柔也去。”
纪榆沉默了一会，道：“请问姜柔是谁？”
宋越：“……”
他笑：“人家经常送你奶茶在你面前晃悠你忘了？”
纪榆这才想起有一人物，女生长得清秀，说话温温柔柔，时不时给他送奶茶，而每次送来他没接受。
电话那头哔哔：“敢情人家妹子做了这么久功夫，你倒好，连名字都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纪榆拐进一个岔道。
周遭夜市的喧哗熄了下来，两边的街道恢复安静，这条街狭窄逼仄，之前坑坑洼洼的路段被街坊邻居投诉过，上面依旧没派人来铺平。
八点之后这里没有多少人路过，一片漆黑。
宋越执着：“你真不去吗？”
纪榆向来很少参加这种活动，没这个精力放在娱乐上，他越过一个坑面，稳稳当当落脚，说：“不用了你去吧。”
宋榆还在不依不挠：“难得搞一次聚会，你不去亏大发了。”
纪榆听得耳朵累了，将话筒拿远一点。
“擦。”清脆的声音从脚底冒出。
他疑惑地挪开鞋底，一张皱巴巴的白色圆纸钱。
眼皮猛地一跳，他立即蹦开两米远，
凉风呼呼吹过，纸钱飘荡在高空，沙沙作响。
好死不死，居然踩到了出殡大队撒的纸钱，不吉利的象征。
什么运气。
“那老头小气得很……”白天房东的声音飘来，寒意爬上了纪榆的后脊背。
心中警铃拉响。
他下意识挪动脑袋，朝后一看。
左后方黑沉沉的街角处，立着瘦骨嶙峋的身形，老人穿着蓝白的破旧衣裳，整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干瘪惨白的轮廓泛着阴森死气。
一双瞪大的瞳孔流着血死死盯着他。
纪榆僵硬转回头，握紧手机大气都不敢出。
那不是人，是鬼。
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手里的电话震动：“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信号不好？”
纪榆迈开腿，脑子疯狂转动，
“宋越，有什么办法可以辟邪？”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惊呼：“辟邪？你问这个做啥呢？”
“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了，你快帮我查查。”
纪榆攥紧购物袋，一边走一边观察后方的情况，老人紧紧跟在身后，穷追不舍。
阴风阵阵，卷起纪榆脚边的灰尘，鬼影逐渐逼近，他脖子一凉，全身血管在这一刻凝结了。
他语气慌慌张张，呼吸喷在冷风中，转瞬即逝，宋越顾不上询问，连忙上网查询，“好，我帮你看看，等等。”
“辟邪啊，用符咒、桃木剑，噢还有狗牙，原来这东西可以驱邪。”
宋越照着手机屏幕念出来。
你在开玩笑么？
纪榆咬牙切齿，牙缝挤出字音：“拜托，我上哪找这些东西，有没有实际一点的。”
旁边店铺的玻璃窗折射影像，他看到了老人诡异的身躯伸长手臂，两只枯瘦的手拉长探向他的后背，尖利的爪牙泛着青黑，可怖至极。
他呼吸急促，加快步伐向前跑，越过一个个泥坑，尽量躲开障碍物。
“大蒜、剪刀……咦，写了红绳可以驱邪，你手上有戴红绳子吗？”
服了，他当然不戴这种东西。
就在锋利的指甲触到他时，他目光下垂，前方路面正好有一条挂着檀木的红绳。
天助我也。
纪榆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起戴在手上，冰凉的檀木珠紧贴手腕，凉意窜进皮肤，渗透血管沿着脉络直达他的心脏。
扑通扑通跳动。
慢慢朝后望，鬼已经消失不见，空荡的街角只剩他乱序的心跳声。
话筒的声音震动：“纪榆，你那边怎么样了，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好端端的让我查这个，你该不会是——”
“我回去再和你说。”纪榆擦掉额头的汗，如释重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