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小橘猫爱睡觉

3、第 3 章 演出散场后

　　演出散场后，礼堂外的夜色像墨汁一样深。顾澈把车钥匙随手丢给江周，说：“你开回去吧，我朋友约我喝酒。”
　　江周不需要打听他去哪，和什么朋友，接过钥匙，一个人坐进了车里。
　　这样的夜晚江周并不陌生。车灯照亮前方，却似乎永远驶不出心里的雾。自从与前前分手后，每个漫长的夜晚都像一场无声的拉锯。两年过去，江周还是没能彻底恢复过来。情感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空洞，无论塞进多少人、多少欲望，都填不满。
　　车载广播正好放着午夜电台，《午夜情话》。女主持人声音软糯，时不时传出一些“想你了”“你还爱我吗”之类的留言，听得江周一阵反胃，却又鬼使神差地没换台。以前嗤之以鼻的节目，现在他也常听。听着听着，江周都成了那群在夜里需要安慰的人。
　　车慢慢驶进了酒吧街。霓虹把夜染得荒诞不经，街角的灯光明灭如梦，醉汉唱着跑调的情歌，陪酒女笑得像盛开的玫瑰，每一张脸都浓妆艳抹，每一双眼都像雷达在扫射着可能的猎物。
　　江周靠边停了车，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烟雾在车内弥漫，江周却感到一种熟悉的孤独慢慢爬上心头。
　　半年前，江周和程思雨在办公室加班。那晚灯光昏黄，她忽然走到江周跟前，轻轻问了一句：
　　“江周，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周一愣，木木的点了点头。
　　她笑了，像知道答案已久，很轻松。接着，她捧住江周的脸，吻了江周。然后她说：
　　“同意你喜欢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只留江周一个人，怔在原地，唇角还残留她的温度。
　　第二天，她仍像往常一样对江周笑着打招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三天也是如此，仿佛那一吻只是存在于江周的梦中。
　　过了几天，她又突然问：
　　“江周，你不是分手了吗？怎么从来没约过我？”
　　江周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江周只知道，那一吻像一根针，把江周伤口缝合得差点好起来的心，又拆开了。
　　那晚，一个女孩靠近了江周。
　　她妆容精致，步态妖娆，像一只在灯影下伸懒腰的猫。她靠近车窗，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一个人呀？看你挺无聊的，陪妹妹喝一杯？”
　　她伸手搭上江周的臂膀，胸前风景若隐若现。江周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迎上。只是看着她，苦笑了一下。这一幕太熟悉了——套路、香水味、湿漉漉的媚眼，像拷贝出来的模板。只是，江周不再有回应的力气。
　　……
　　那天晚上，江周梦见了前前。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粉色风衣，站在校园图书馆门口，眉眼温柔，一如多年前。
　　梦里的她没有说话，但江周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
　　江周们是在高三谈的恋爱。那时江周说：“学习太累，想找个人说说话。”她本要拒绝，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后来，他们隔着千里读大学，江周在北京，她在上海。第一个寒假江周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找她，她在站台抱着江周又唱又跳，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了。
　　江周们一起吃城隍庙的小吃，在许愿阁写下一块木牌：
　　“山无棱，才敢与君绝。”
　　那块牌子她特别掏了十块钱挂进去，说：“希望它别被风吹雨打。”
　　黄浦江畔，她靠着江周说：“如果你负了我，我就像依萍那样跳江。”
　　江周笑着回她：“那我要是被你甩了，我就把你扔下去。”
　　她吓得抱住江周，大声喊：“这不公平……”
　　那晚，江周们没有回学校，就近在外白渡桥边的小旅馆住下。老板是个哼黄梅戏的老头，江周们站在前台，不知怎么开口。他看着江周们，淡淡地说：
　　“身份证，押金一百。”
　　他们像做贼一样跑上了楼。
　　……
　　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手机上两条未读消息：
　　程思雨：“你在哪？怎么没来上班？”
　　林子浩：“下午4点，会议室开会。”
　　洗了个澡，江周下楼去吃了碗面。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照在桌上，忽然就想起了前前给江周买的U形枕。那时江周爱在飘窗上聊天，常常一边聊一边睡着，醒来就喊脖子疼。她便默默买了个枕头，每次开聊前都先给江周戴上。
　　爱情是什么？
　　也许就是这样，藏在最琐碎的地方，被人牢牢记住。
　　而现在的江周，坐在面馆一角，看着碗边汤的晃动，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不过是在原地兜圈子。夜夜笙歌、酒色风月，不过都是替代疗法。
　　可那颗被伤过的心，依然痛着，依然在等。
　　等一个能让江周重新相信爱情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