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韩铮唐棠（初见） “首长…… ...
-
那年的北京到底有多热，唐棠到现在还记得——后来看新闻说，是连续第四十个高温日。脚下就像一块被烤透的砖，白昼灼人，日头明晃晃地悬着，整个世界都浮起一层颤动扭曲的蒸汽。
风偶尔也来，却只是一掠而过的一口热气，所谓的一丝干爽，还没触到皮肤就蒸发了。
她的迷彩服早就吸饱了汗，沉甸甸地扒在背上，整个人随时都可以羽化飞仙。特别是在站军姿时，领口每一点纤维的摩擦都变得难以忍受，她终于忍不住了，飞快地抬手挠了一下。
“左边第二排第二列——出列！” 一声喝令陡然炸开，干热空气霎时凝固。
她一个激灵，抬头就看见一位黑脸教官大步朝她走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动什么动？打报告了吗？！”
“……我就挠了一下。”
她小声嘟囔。
“还顶嘴？！”黑脸教官声如洪钟，“俯卧撑十个！现在！立刻！”
她咬着唇，极其不标准地往下趴，周围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动作不标准！再加五个！”另一个教官在一旁冷声补充。
她手忙脚乱，胳膊直打颤，忽然听到一道温和低沉的嗓音从旁边传来：“李教官。”
抬起眼睛，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训练场边，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凛然，眉眼深邃而温和。被称作“李教官”的人立刻转身，迅速敬礼：“参谋长！”
男人回礼，声音平稳：“赵指导员找你，这里我先看一下。”李教官走后，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哪里不舒服？”
唐棠愣了一下，下意识指了指脖子：“领子……有点扎。”
“军训服是新的，布料硬，正常。”
“但，纪律就是纪律，动了，就要打报告。明白吗？” 他温和却似深海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锐利起来。
“明白！”
她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大吼一声，中气十足，惹来周围的同学一阵笑。
午休的宿舍里，空调呼呼地送着凉风，几个女生东倒西歪地瘫在床铺上，迷彩服胡乱搭在椅背，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累死了……我感觉我的腿不是我的了……”下铺的刘晓哀嚎一声，翻了个身。
对床的李思涵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回光返照般的兴奋：“哎哎，别说这个了！你们发现没，三连那个方阵的指挥，就是个子特别高的那个，好像是我们学院的学长？帅得有点过分了啊！”
“哪个哪个？是不是皮肤白白的，笑起来有虎牙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还是篮球队的……”
女孩们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盘点起这几天观察到的“新生资源”和“学长遗珠”，谁谁是哪个院的院草，谁谁又和谁谁看起来有点苗头。
唐棠瘫在自己床上，枕着胳膊，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脑子里却还是早上那十五个不标准的俯卧撑和胳膊酸胀的感觉。她撇撇嘴，冷不丁冒出一句：“嘁，这些毛头小孩有什么好的，咋咋呼呼，一点都不稳重。”
寝室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即，李思涵猛地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对对对！兵哥哥不香吗？那身材，那气质，那制服！
“尤其是那个姓王的教官，虽然黑吧，但是笑起来那一口白牙，痞帅痞帅的！” 另一个女生王悦也笑嘻嘻的。
“还有一排的那个林教官，侧脸绝了！鼻子那么高！”
话题一转，就像开了闸的洪水，还越发具体，火热。
“最帅的还是参谋长旁边那个副官？每次见到他都站得笔直，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副官是还行，但我觉得今天早上过来帮我们连调整队形的那个教官更帅，人家那才叫宽肩窄腰大长腿……”
王悦反驳：“要我说，最帅的还是那个参谋长，跟那些小教官不是一个层面的，那种……啧，说不出来！”
“参谋长？！那可是首长啊！“
“这种级别的！……”
唐棠听着听着，眼前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张脸，还有那微不可察上扬的嘴角……
高温继续一滚，训练不知不觉已到了第二周，进阶科目训练开始。
这天午后的阳光更加毒辣，训练场的水泥地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突然，她只觉得小腹隐隐作痛，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热流再次涌出。无论再怎么咬紧牙关，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教官的口令上，但眼前的景象依旧开始旋转、发虚。
她下意识地想举手，想打报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下一秒，天旋地转，耳边同学们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整个人软软地朝地上栽去。
而后，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抱住了她。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气息涌入鼻腔。
韩铮刚视察完另一个连队的训练，正大步流星地穿过训练场，不经意间就看见一个小姑娘突然软倒在地。他几乎没有思考，几个大步跨过去，将她打横抱起。
一股凉爽的冷气让唐棠的意识稍微回笼。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那人的手臂有力而稳定，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和沉稳的心跳。
韩铮正准备将她放在军医室的单人床上。
“别！别放！”
就在背部即将接触床单的瞬间，唐棠猛地惊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
韩铮动作一顿，低头看她：“怎么了？”
唐棠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同学，躺下我好给你检查一下，是不是中暑了？” 穿着白大褂的军医走过来。
唐棠简直要哭出来，脸颊爆红，完全不敢看身旁高大的男人和一脸关切的男军医，只好硬着头皮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那个……不是什么大事，我……突然生理期……会弄脏床单……”
男军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那你先坐下。”
韩铮也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轻轻将她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唐棠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那股热流还在继续哗哗地涌出，甚至混合着热汗黏在了大腿根部。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怎么会这么多？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她猜想肯定是这几天训练太累，一下子不适应导致的。这迷彩服颜色这么深，应该……应该看不出来吧？啊！可是里面……肯定已经一塌糊涂了……
她真的太丢三落四了，这次出来军训居然忘记了带卫生巾出来，军营里都是男人，会有卫生巾卖吗？她要去哪里买？
她命怎么这么苦呀！！！
韩铮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掠过眼前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缝里的女孩，她正苦着一张小脸，十个手指无所适从绞在一起，透着一股极致的窘迫。
他默默退下，还没到门口。
“首长……您……您能帮我去买一包卫生巾吗？”
那双浸了水似的黑葡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