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应答》短角窗

4、戏剧社 帅哥！来加

　　刚从小镇到平正中学读书的时候，幸守望是最普通的那一个。
　　才十二岁的年级，自我介绍的时候，有的同学说自己画画六级，有的同学说自己钢琴八级，还有的同学直接全英文自我介绍，而幸守望只说了自己的名字，他没什么好自我介绍的。
　　那时候幸守望也不是第一名，几次月考下来，总是考第一名的是那个叫严与慈的女孩，她长得像公主一样，活得也像公主一样。她的家境优渥，性格也好，整日生活在同学们的追捧之中，所以她是骄傲的，也是易碎的。
　　幸守望第一次“抢走”她的第一名，是在初一升初二的那个期末考，妈妈不告而别后，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终于，在这一次期末考开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让他告诉家长要上台演讲，于是他鼓足勇气给妈妈打了电话，问她能不能回来，妈妈说看有没有时间，可直到开家长会那天，他才从班主任口中得知，妈妈请了假。
　　所以也没有谁的错，只是一切都那么凑巧，凑巧，那一天幸守望没什么心情。
　　“幸守望，恭喜你，考了第一名。”
　　“第一名，有什么用？”
　　家长会散了，幸守望走了，严与慈哭了，而喜欢她的那些同学们愤愤不平了。
　　——
　　晚上九点的时候，幸守望还在写作业，就听到楼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好像是李今默的声音。
　　“幸守望。”
　　他探头出去，果然是李今默，本来说好晚上十点的，因为严与慈和许开他们需要回家吃晚饭，所以只能约夜宵局，一起去街心广场吃烧烤。街心广场离得不远，幸守望本来打算再过个十来分钟再打车过去的。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你没有手机吗？我怕你过去找不到我们。”
　　幸守望没什么要联系的人，家里的座机绰绰有余了。
　　“好吧，我收拾一下马上下来。”
　　“不用急，我等你。”
　　井溪河畔的街景已经好多年没有行政部门管理了，街道旁的树木枝丫飞长，把路灯都笼罩在里面，影影绰绰的昏黄光影，成为李今默温柔语调的底色。
　　幸守望有太多的无聊时刻，都是在这二楼的窗户前，往下看，看来来往往的行人，看挑着担子的小贩，看一群狗打架，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色。
　　打车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幸守望破天荒地起了些话题。
　　“许开和严与慈他们为什么今天才来学校？”
　　“他们俩是平正市青少年天文协会的会员，暑期组织了夏令营，就跟老师请假了。”
　　“天文协会？”
　　“嗯，很专业的一个组织，但具体干什么的，我也不了解。”李今默笑着说道，“他们俩从小就参与了天文少年宫，后来表现不错，就正式加入了协会，不过听说加入难度还是很大的。”
　　“完全想不到许开那么闹腾，会做和天文有关的东西。”
　　幸守望本想内心吐槽，却没想到说出了口，李今默噗呲笑了，回了句“确实”。
　　“幸守望，这样真好。”
　　“什么？”
　　“就是听你亲口说这些。”
　　幸守望发觉李今默这人有时候特神奇，明明在很认真地说一件事，他突然就冒出来些莫名其妙的话。
　　有些字眼甚至听不懂，但，幸守望很受用。
　　等两个人到约好的烧烤店的时候，林楷文、许开和严与慈已经到了，正点着串儿，李今默拉着幸守望，也去选了一些。
　　“我和楷文去对面奶茶店买奶茶了。”许开说完就拉着林楷文走了。
　　晚上十点，正是这家烧烤店生意最好的时候，李今默站在队伍里，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你们先去找个位置坐下吧，我一个人在这里排队就行了。”
　　幸守望明白他们的意思，但后知后觉的尴尬开始泛了出来。
　　“走吧，幸守望。”严与慈倒是很自如。
　　这家店是老字号，可以说是平正市味道数一数二的，客人经常多到坐不下。这条街大多数店都是晚上九点就关门了，于是这家烧烤店就放了折叠桌椅到其他店的门口，一路从自家店延伸了半条街。
　　两个人一边沿着桌位走，一边张望，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空桌，面对着坐下。
　　“没想到李今默真的把你约出来了，我们都变了。”
　　严与慈没有说错，放到以前，他一定不会这样。
　　“幸守望，中考放榜那天我到处找你。”
　　“找我？”其实那一天幸守望根本没有去。
　　“我花了很多时间来给自己做功课，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我这辈子从来没跟谁道过歉，我觉得有点丢脸，所以那天我想着反正毕业了，就鼓足勇气想找你。”
　　“但其实，没什么好道歉的，你没做错什么。”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一个，我想拿到的名次，我想得到的奖项，我都能得到，所以当你超过我得到第一名的时候，我感到非常的挫败，但我又想维持大家心目中那个落落大方的形象，所以我去找你了，其实，我那时候一点也不想恭喜你。”
　　幸守望听完这些，觉得有些错愕，他也终于明白了严与慈说的“我们都变了”那句话。
　　“我才是应该感到抱歉的那一个，我当时应该好好跟你说话的。”
　　“我们当时都小，我们都有各自的脾气，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也没有谁对谁错。幸守望，我感到抱歉的是，后来同学们因为那件事情孤立你，我没有站出来解释，他们说你很孤傲，所以我以为，你真的就是想独来独往，不想和任何人搭话，但后来星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的喜欢孤独，那只是一种因为各种原因而做下的选择，而有的人，只是刚好很擅长接受自己的选择。”
　　这样吗？幸守望自己也不清楚。
　　人类很有意思的一点就在于，自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了解自己的人，但，那是大家眼中的自己吗？而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呢？
　　严与慈的手机响了，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是许开在群里发的信息，拍了奶茶店的菜单，让他们选，李今默很快就在群里回了信息，严与慈也跟着把自己的选择发了过去，接着坐到幸守望旁边，放大了图片，把手机递到幸守望面前。
　　“看看你想喝什么？”
　　幸守望看着菜单，有些琳琅满目，顿时选择困难症犯了，没一会儿，就看到许开弹了新的信息过来。
　　--许开：幸守望呢？
　　--严与慈：等一下，他还在看。
　　--李今默：蓝莓茶冻？
　　“可以。”
　　--严与慈：可以。
　　这确实是幸守望爱喝的，但菜单上没写，幸守望正觉得奇怪呢，就看到李今默朝他们走了过来。
　　“已经烤上了。”李今默一边说着一边把牌号立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你们聊得怎么样？”
　　“聊得正好。”
　　“那继续聊。”
　　“其实聊好了，我个人觉得。”
　　聊之前幸守望觉得尴尬，但真正聊了聊，其实感觉很好，但这下三个人，又要继续聊的话，又有点尴尬了。幸守望急忙跟着说道：“我也觉得。”
　　“这两周怎么样？我都不在。”
　　幸守望莫名有种小三当道，看情人被正宫查岗的感觉，屏气凌神不敢动弹，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抢了座位的事情。
　　“军训啊，你们不是很庆幸逃掉了吗？”
　　“是这样的，但我想问的是，你不是如愿以偿了吗？”
　　幸守望没有吭声，眼神在李今默和严与慈之间来回转动。严与慈轻轻拍了拍他，用手拢成喇叭状，作势要跟他说悄悄话，但其实声音李今默也能听到。
　　“你知道吗？以前某个人说了多少次‘幸守望真的是很值得交的一个朋友’，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幸守望，你说说看，他如愿以偿了吗？”
　　可能是一个人待久了，和人交往的感知力也变缓慢了，他只是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这就是朋友了吗？他还不清楚，但他没有扫兴，又或者说，他希望如此。
　　“嗯，是朋友。”
　　说完他看向了李今默，看着他的脸上荡漾着心满意足的笑意，他也跟着笑了。
　　“你呢？坐第一排的那个位置还可以吗？”
　　“嗯，又不是只有你有人帮忙留位置。”
　　“嗯？”
　　“你以为为什么最后我能坐到第一排，是汪琪给我留位置了，我暑假补课认识的她，现在她已经有成为我最好的朋友的趋势了，你们可要当心了。”
　　幸守望就那么窝在椅子上，看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时不时被拉进去参与着聊两句。很快许开林楷文就提着奶茶回来了，店员也跟着端上了烤好的串儿。
　　烤串很好吃，是正宗的平正市味道，比井溪河畔街区里最好吃的那一家味道还要好一些，配着冰镇的蓝莓茶冻，幸守望竟然吃下了不少东西。许开拿出他的手机，打开相册，里面全是各种天文现象的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着，每一张都有说不完的故事。幸守望本来还怕自己的突然加入会冷场，看来是白担心了。
　　吃完以后，几个人商量着再散散步消消食，幸守望很自觉地站在最外侧。这里是步行街，白天管得严也没什么，但夜市时间，就总有汽车以身犯险，从步行街穿过。
　　幸守望看到有车灯从身后照过来，他回过头看，还没反应呢，就感觉有个人拉住了自己的胳膊，轻轻地一点一点往里侧带。
　　李今默该不是耳朵边多长了个眼睛，他不是很专注地在和他们说话吗？居然还能注意到自己？
　　他看了看李今默，看他还是继续着和朋友们的话题，就好像他拉住他是一件无需多言的事情。他看了看因为车灯而在地上格外显眼的两个人影，紧紧地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影子。
　　直到散伙的时候，幸守望才知道李今默也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许开林楷文和严与慈打了个车走掉了，而李今默拉着他打了另一个车。
　　“我平时一般都住在成景佳学。”
　　和井溪河畔街区的陈旧截然相反，成景佳学是近几年才修起来的，专门设计的陪读公寓。早些年井溪河畔街区的房东们仗着离学校近，就漫天要价，势要把没能从拆迁中赚到的钱，从房租里赚过来，后来开发商看中了陪读公寓的前景，就把靠近学校南大门这一边的楼划出来做了成景佳学。
　　“玩得还开心吗？”
　　“很开心，”幸守望实话实说，“谢谢你，李今默。”
　　“不客气，”李今默顿了两秒，又继续问到，“你平常是很喜欢一个人吃饭吗？”
　　“什么？”
　　“我在食堂每次看到你都是一个人。”
　　“吃饭啊，谈不上喜不喜欢的。”
　　“那以后我叫上你一起吃吧，本来前几天我就想问你的，又怕你觉得尴尬，但我刚才看你和他们也能说得上话。”
　　“好啊。”
　　幸守望没有拒绝，第二天就如约加入了他们。严与慈倒是和汪琪一起走了，所以还是四人组，只是从严与慈变成了幸守望。
　　这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操场格外热闹，其实昨天也热闹，只是他们有约就直接离校了。前一周军训加开学考，社团招新只是摆摆样子，这一周才是真正的抢人大战。
　　“你想加什么社团？”
　　“不知道。”
　　“你呢？”
　　“我也不知道。”
　　李今默确实没什么想加的社团，他只是想拉着幸守望来看看，许开倒是欢得很，说是要加入学校的天文社，林楷文一声不吭，只是跟着。
　　“帅哥，来加入我们的戏剧社吧！”
　　逛着逛着，就从旁边的摊位冲出来一个格外兴奋的女生，也不知道是在冲谁喊。
　　“楷文，快去加入，你的颜值不能浪费了！”
　　许开帮林楷文认领了，得到了一个肘击。
　　“学姐，能具体说说吗？”许开还不罢休。
　　“我不是学姐啊！！”女生闻言怒目圆瞪，“我是昨天加入的高一新生。”
　　“哦，那不好意思。”
　　“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加入我们戏剧社吧，和你的朋友一起。”女生马上端上了她的笑脸和四张报名表。
　　知道这个女生为什么能那么快加入戏剧社了，会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