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谪仙岛自古阴雨连绵,雷鸣不断,未有片刻消停。
然而在这片阴翳之地,却分设碎梦与龙吟刀剑两大门派,横亘于东极海之上,誓斩世间之奸佞,诛天下之恶邪。
龙吟弟子萧元景在霜刃坛与谪仙岛两派众师兄弟一同练完功之时,已然明月高悬。
碎梦戚大师兄放话解散,众人才敢揉着手腕扶着腿作鸟兽状迅速散去,尤恐被喊回来加练。
萧元景如同往常那般将自己的剑擦拭干净收入剑鞘,但却没像旁人那般着急回去休息。
他拽住要走的师弟,伸手随意搭在他的肩膀上:“宋师弟,咱们喝酒去,聂师兄新酿的酒,我都闻着味儿了!”
“额……师兄,我今日不去了吧……”
“嗯?为何不去?”
往常二人经常练完剑便一同去喝酒取乐,逗猫遛狗。有几次喝醉了,萧元景还溜去了镇海湾逛集市,累了便以地为席,以天为被,满东极海乱窜鬼混。
萧元景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日他在逍遥门睡过了头,错过晨练。赶回谪仙岛时已经日上三竿,被大师姐从吟风崖一路撵到葬锋池,逼着他俩认错悔改。
但不知今日怎的,宋师弟遮遮掩掩、支支吾吾,拖沓着不肯与萧元景同去。
萧元景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可说的气息: “师弟,你有事瞒着师兄我啊?”
“也没什么,就是……”
萧元景松开他,抱胸细细打量他这幅小媳妇样,忽然瞧见了他腰间挂着的一枚浅蓝色小香包。
萧元景惊道:“你怎么随身带着姑娘家的玩意儿?”
小师弟憋红了脸,最终坦白:“唉,师兄,恕我以后都不能和你去喝酒作乐了,我得攒钱来年同她去结为情缘。”
萧元景愣住,脑子里某块不存在的区域忽然被点亮,他问到:“那姑娘是什么人?”
说起这个,他便来了劲:“她是碎梦弟子!自古刀剑不分家,师兄,我认为你也可以找一个碎梦弟子结为情缘!你看啊,我修剑她修刀,我们两派心法相似,双修再好不过了……”
萧元景没耐心听他喋喋不休的劝解实则名为炫耀的废话,招了招手便先走了。
无人陪同他饮酒作乐,一人也无妨!
他扭头去买了一壶万象皆春,靠在栏杆上就着泠泠细雨仰头畅饮,半大的少年身线利落,高挑矫健,别在腰胯上的轻剑歪歪斜斜,没个正形。
一壶醇酒下肚,倒解了练剑整整一日的疲乏,萧元景徒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聂师兄,还是你酿的酒好,杭州城熙春楼的名酒都比不得。”
聂师兄笑到:“少拍须溜马。算上今日赊账,你一共欠我三百文酒钱——萧师弟,打算何时结清?”
萧元景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哎呀聂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钱全都都花在我的剑上了,剑修嘛……”
他动了好一番嘴皮子,聂师兄仍然不为所动。
萧元景无法,只得掏出几枚铜钱,忽然想起刚刚小师弟说要攒钱结情缘的事儿……
他不只是醉了还是怎的,珍而重之地交了出去:“师兄,这可是我攒的老婆本!”
聂师兄收了钱,放在手里颠了颠,笑到:“这可只够买一次酒的。你连你的剑都要养不起了,还能攒的下老婆本?”
萧元景拍了拍腰间的虹玉剑,咧嘴一笑:“我老婆就是我的剑!”
酒也喝了,玩笑也开过,萧元景觉着时辰尚早,却已然全无往日那般想出去厮混的心情。
他沿着山路回到浮生度的竹林湾自己搭建的小竹屋休息,一路上心不在焉。
谪仙岛既少见阳光,也很少见月光。好不容易雨渐消停,萧元景抓了几只光虫放在前边借光引路。
“我是不是也该找个姑娘结为情缘?一个人好像真的挺没意思。”萧元景随手摘了支狗尾草咬进嘴里,双手抬起枕在脑后,对着路上的花花草草自言自语着。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隔壁碎梦林师妹虽说是武功高强,并且貌美无双,但性格冷淡,是个捂不热的冰疙瘩。
龙吟小师妹个个是拼命三郎,眼里唯有练剑二字,丝毫容不下旁的。
他呸地一声吐出狗尾草,泄了气: “算了算了,和姑娘家谈情说爱也太麻烦了,也不是人人都像越师姐那般通情达理……”
踏入幽暗的竹林小路,没走几步,萧元景就忽然感觉到自己踩到了什么。
软绵绵的,不像是泥土,倒像是个什么动物……
萧元景心中一惊,赶忙把引路的光虫招了过来,借光线蹲下仔细一瞧,那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醒醒!”萧元景伸手推了推地上这人,可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回应,身上还冷冰冰的。
“不会是死了吧?”
他瞧这人一袭黑衣,着实不像从镇海湾来的村民……可谪仙岛守备森严,若他是想要对谪仙岛不利的敌人也未必混的进来。
莫非是岛内弟子?
萧元景十分淡定地伸手拨开那人挡在脸上的乌黑长发,一张毫无血色、惨白的脸呈现在他面前。
萧元景记性极好,可此人看着面生,他从未在两派弟子当中见过他。
萧元景伸手探了探这人鼻息,还活着!只是气息十几分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驾鹤西去。
这就有些棘手了,此刻若将他带上山去找掌门商议恐怕在路上就要断气!现下这人身份未明,就这么死了说不定会引祸上身。
萧元景心情跌到了极点,总觉得自己今天特点背!
细细思索一番,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先留他一命,等醒过来也好问话。索性此处距他的小竹屋不过几步之遥。
“喂,你若同意我带你回去医治,就躺着别动别吭声!知道吗?”
“……” 过了半晌,仍无动静。
“行,小爷我救你一命,你可千万别恩将仇报!”
萧元景没废多大力气就将黑衣人背了起来,轻飘飘的,他无法想象这竟是个男子的体量。
将人背回竹屋后,萧元景将他安置到自己的床榻上,才发现这人胸口受了刀伤,血水与雨水混合一起早已侵湿衣裳。
剑修在外历练时受伤是家常便饭,萧元景从前为自己处理过数次,现下熟练地将他身上的湿衣服扒下来,将伤口敷上药缠好绷带。
敷药时,或许是疼,萧元景瞧见他皱了皱眉,是要醒的征兆。
“你醒了?”
话音才落,那人睁开了眼竟然一声不吭,模模糊糊瞧了一眼萧元景就又闭上眼昏过去。
萧元景包扎好伤口,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果不其然是烫的。
“啧,你可别死了!”
萧元景赶紧取出毛巾沾湿了水敷在他额头,又给他换上干净的亵衣。
忙活完,萧元景瞧见他脸上沾着些污秽,心痒难耐,他想好好瞧瞧这人,于是又‘好心’帮他擦了脸。
萧元景将烛火拉进,借着昏黄的烛光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脸色虽因失血而过于惨白,却恰恰成全了他那如同一块质地上乘,不含一丝杂质的冷玉气质。然而这人眉骨恍若刀刻,鼻梁高挺,唇若樱瓣。
不敢想象他若睁眼,该是如何一副勾人心魄般的眸子。
“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萧元景忽然觉得时间轰得慢了下来,他不知自己盯着这人瞧了多久,只觉得呼吸都乱了,竹林夏夜的嘈杂蝉鸣自行退避,仿若天地间只剩他的心跳震得如鼓楼的钟声那般惊天动地。
他生在杭州城,长在谪仙岛。
出生地便是江南美人数不胜数之地,更别谈他最爱出岛去各地厮混。
尤其是在外参加比武大会时,见过的各地美人怎么着也有百八儿千,可今日他竟然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心跳如此迅速!
萧元景一只手不听使唤搭在了人家脸上,才碰到,又拐了个弯去掐自己。
疼的他立刻吹了灯,抓起剑趴在桌子上对付着眯了一宿。
发热就像是会传染一般,萧元景双颊滚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夜晚有多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