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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三个吻 “你的血, ...

  •   夜半惊醒。

      卫宪雩打开台灯,台灯微弱的光勾勒出梦里女人的婀娜身影。

      卫宪雩靠在床头,盯着台灯的眼神逐渐湿润了、迷茫了。他不知道她是否还该被记恨。

      但,他还恨她吗?

      他已经变不回小时候的模样了,时光会沉淀,经历被拉长。就像煮熟的蛋白用来打发蛋白霜只会本末倒置,失去效果。

      可是这场梦,卫宪雩不愿意早醒。

      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凌羡走了,把六岁的小雩儿落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没有船只,没有灯塔。

      耳边的劲爆的风声是真的,灌进口鼻的咸涩的海水是真的。

      梦里的妈妈,却永远不会给他唱一首哄睡的摇篮曲。

      眼角刺痛,卫宪雩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堵在眼前的湿润宛如清晨的露珠汇集成一滴颠倒时空的庞大水珠,它存在的时间有效,日头一升,化为养料。

      他搓了把脸,狠命甩头,想要把关于儿时的记忆全部甩出去,被空气腐蚀,受时光遗弃。

      不要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想要任何拖沓他的理由。

      推开门,和沙发上的两颗明亮的眼睛四目相对。

      徐颂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没睡吗?”

      谁都没有先开灯。

      卫宪雩挪开眼,看着阳台禁闭的窗,“口渴,起来喝水。”

      说完,不想等徐颂扬的回复或无关紧要的一声“嗯”,卫宪雩撑着发热的大脑往厨房走,两道脚步声重叠,就像雨天打的雷,不那么奇怪,要晴天才能后知后觉。

      卫宪雩打开冰箱,感应的照明灯照亮了一整面的旺仔牛奶,红光反射到卫宪雩的面膛,这是唯一的光源,唯一的铭记清楚的时刻。

      刚买的时候从冰箱里拿出来还有些冰手,经过一眨眼的慢发酵,现在已经不会了。

      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卫宪雩倏然抬眼,对上一瓶牛奶的视线。腰腹收紧,那个让他纠结的人从后面抱住了他。

      卫宪雩旁若无人地喝牛奶,冰凉的液体被两个人的体温烘热。后脑勺垫在徐颂扬的肩头,仰头喝完最后一滴奶,然后转过身。

      像是没料到他会转身,徐颂扬懵了一会儿,环在他腰间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仅靠照明灯辨认卫宪雩的表情。

      “徐颂扬,”卫宪雩抱住他的脖颈,鼻尖和他靠在一块儿,心的位置一样近,“你想□□吗?”

      今夜的卫宪雩很反常。

      徐颂扬沉默了半晌,摇头。

      卫宪雩追着他躲闪的眼睛,“为什么?”

      “你不想,我就不想。等你想的时候,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会准备好。”

      卫宪雩鼻酸,嘴硬道:“我们俩又不会滚到一张床上去。”

      徐颂扬没有回答他的话,兜着他的双腿把他面对面抱起来,关上了冰箱门,“后背冷吗?”

      卫宪雩在他唇上流连一际,哂笑地问:“会吗,我们俩会上床吗?”

      披落的头发罩住了黑暗,或是黑暗罩住了他们。

      只有徐颂扬听见了一个个问题里压缩的哽咽。

      他把卫宪雩的头按在怀里,“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

      所以,哭吧。

      卫宪雩咬破他的肩膀,尝到了腥甜的新鲜的血液的味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徐颂扬抱着他,面颊一热,“睡觉的时候有点热。”

      卫宪雩噗嗤笑了一声,“那你干嘛不开空调?”

      “给你省钱。”

      “我要你省?”

      徐颂扬大言不惭,“两个人过日子不就是吃吃喝喝省省花花。”

      卫宪雩捶了他一拳,“谁跟你过日子?”

      徐颂扬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反正除了你我不和别人过。”

      卫宪雩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住他,舌头轻易地撬开徐颂扬的齿关,“尝到了吗?”

      “什么?”

      “你的血,充盈了我。”

      卫宪雩重新吻住他,嘴唇吻嘴唇,心吻心。

      具体是怎么睡着的,卫宪雩记不清了,好像被徐颂扬抱着一闭眼就到天亮。

      眼睛迷迷糊糊地撑开一条缝,窗帘被紧密地拉上,不透光的世界没有时间,卫宪雩慢悠悠爬起来,横亘在胸口上的手滑倒小腹,身后的人哼哧哼哧挪近他,鼻梁顶开他腰下的衣服,磨蹭他的皮肤。

      卫宪雩没管他,在枕头底下摸索手机,自己的没摸到,反而找到了徐颂扬的手机。

      一看快中午十二点,率先想到何陆一今天回来给他过生日,指不定现在到哪了,卫宪雩踢了徐颂扬一脚。

      “起来。”

      徐颂扬短促地“嗯”了声,撑着手坐起来,精准抱住卫宪雩,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卫宪雩回头见他眼睛还闭着,手动撑开他的双眼:“你真是小猪啊。

      “我很久没有睡着觉了。”徐颂扬歪着头,眼睛舍不得睁开。

      这段时间整天为傅挚的身体提心吊胆,碰到医生都得绕道走,晚上躺在床上回想沃城的种种,不免惆怅,常常夜半三更睡着,日复一日。

      卫宪雩轻轻碰了下他的脸,经过一夜,徐颂扬的胡茬长出来了,有些扎手,但卫宪雩貌似很习惯,不轻不重地按着:“叔叔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

      卫宪雩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腕,“你……”

      如鲠在喉。

      徐颂扬不像他,他跟卫岩之间的父子情表里不一,姑且他们二人都对彼此留有一丝血脉亲情,卫宪雩不愿表露,卫岩没空表露。

      有没有情都一样。

      但徐颂扬不行。

      听他提起家庭时的神态语气,和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情,他家的家庭氛围很融洽,和父母感情必定很好。

      卫宪雩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内容自作多情但不得不听信。

      徐颂扬回沃城,是因为他。

      愧疚,对他的父亲的愧疚。

      更是对徐颂扬的愧疚。

      现在,起码现在,他不能够给徐颂扬一个准确的答复,即使他们之间的爱情处在模模糊糊,隔着窗户纸窥望不戳破的阶段。

      徐颂扬孤注一掷,可能都不会得到一个称心的好结果。

      他在自己身上浪费的这段时间,要怎么弥补给他呢?

      “怎么了?”

      徐颂扬的眼睛一直是黑亮黑亮的,犹如黑色中那颗最耀眼的星星。

      看着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眼里只有你的错觉。

      可始终被他看着的人知道,徐颂扬的眼神是有温度的,真实地包裹着他,风雪雷电,寒风冬雨,都被他融化了。

      错觉,也融化了。

      “你……那天在电话里,”卫宪雩吞吐。

      徐颂扬垂眼听着,手指插进卫宪雩的手心里,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

      “说不回沃城。”喉咙弹跳,吞咽困难,于是,卫宪雩也垂眼了。

      这时候,徐颂扬把眼睛抬起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来之不易的清晨,“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卫宪雩动了动嘴唇,却发现他什么话都说不了,大脑的文字排序系统坍塌一般使他舌头打结,词不成句。

      他甚至不能在第一时间回复徐颂扬。

      又是这样。

      他并不想营造出他把徐颂扬当玩物的假象。

      他开不了口。

      徐颂扬好像很容易地就化开卫宪雩这潭深冰,额头靠着,“不要为我担心,人生没有想象得那么穷凶极恶,虽然,”他轻笑了声,“不一定好到哪里去。”

      卫宪雩被他逗笑,“什么啊……”

      “真的啊。”徐颂扬用被子把他们裹起来,像冬天会干的事情,这会儿虽然是夏天,但依然有冬天的童话的感觉,“我爸住院的时候我怕死了,我真的只有他了。我怕他会像我妈一样离开我。我怕失去他,但他跟我一样,也有他的家人,爱人,他怕着怕着,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所以你作为他的儿子,才更应该多陪在他身边。”卫宪雩说。

      “是啊,”回想傅挚说给他的真心话,徐颂扬眼圈红了,“但他好像,比我还害怕我的人生留有遗憾。”

      “他说,备受情感的煎熬是他晚年最难以消解的痛苦,他不希望我过多地瞻前顾后,那样会有更多困难的处境等着我。”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徐颂扬的父母更为他考虑周全的吗?

      卫宪雩倾下头,血液直涌上他的脸庞。

      一种惭愧,一种羞臊。

      他自小生活在暗藏在亲情之下的算计里,父爱,天方夜谭。母爱,点到即止。越是长大越想离开这个堪称无底洞的家庭里。消磨意志,解放贪婪的兽性是活在这个家族里的人的最终归宿。

      它简直不算是家庭。

      每一分好,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结果。

      这个家逼走了凌羡,也曾逼走过卫宪雩。

      只是卫宪雩肤浅地看透了这个家欲壑难填的表象却琢磨不清他吃人的本质,没来得及及时止损,最终,也没有彻底和卫家割离。

      他是爷爷最看重的孙子。

      爷爷是对他最好的人。

      他教他做陶,却助纣为虐,毁掉卫宪雩在心里建立的亲情城墙,也毁掉了少年对梦想的执着追求。

      任何的爱,都扭曲的成为不了普及的爱。

      越没有什么,越看重什么。

      因此卫宪雩越俎代庖地认为他所担心的出发点是为了徐颂扬着想,但他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有千万个卫岩,就有千万个相反的卫岩。

      除了他的父母,还有谁更爱徐颂扬吗?

      卫宪雩懂了。

      徐颂扬有时候并不能准确知道卫宪雩在想什么,却想指南针一样准确把握方向。

      同往常很多次一样将卫宪雩侧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我不想临近死亡才后悔昨天没在零点的时候对你说‘生日快乐’。”

      底下的手还紧扣着,徐颂扬眉心凸起一块疙瘩,“你当时,是真的想……”

      卫宪雩已经从情绪的沼泽里挣扎着爬出来了,半真半假地抢答:“当时是真想。”

      那块疙瘩更饱满了一些。

      他马上又说,“我比较善解人意。”

      “我可没有要跟你分开。”徐颂扬抱着他,“我不要你考虑那么多。”

      但又能怎么办呢……卫宪雩叹气,有时候,他还没理清一句话的逻辑,大脑就已经排列出选项,作出判断了。

      甚至几年后意外重逢的第一句话,卫宪雩都想好了。

      “起床。”卫宪雩妥协,肩背用力撞了下他的胸膛。

      徐颂扬赖床的毛病不深,身子一跃就从床上跳起来了。卫宪雩看着就有点羡慕,说出来的话怪变质的:“我家床虐待你了?”

      岂料徐颂扬根本不觉得卫宪雩的刁难有什么不对劲,目光炯炯,坚毅,“你不说结束,怎样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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