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第八十 ...
-
第八十七回刘姥赎孤义薄云天王仁卖亲利欲熏心
夏至炎威暑气扬,周家屯里暗云藏。
老妪典衣怜孤女,奸兄逐利卖娇娘。
佛手犹存余庆兆,羊肠却陷告密章。
莫道世情多冷暖,冰心一片映残阳。
(夏至,周家屯地保衙门)
且说上回荣禧堂内凤姐吞契殒命,贾府因盐课案风波迭起,正是树倒猢狲散的光景。这厢巧姐年方及笄,竟遭亲舅算计,被王仁以探望外祖为由,骗出贾府。夏至时节,日头似火盆般悬在头顶,周家屯地保衙门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衙役们躲在阴凉处摇着蒲扇,偏房里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巧姐蜷缩在霉味刺鼻的墙角,攥着母亲生前送的鲛绡帕子,绣着并蒂莲的绢面早已被泪水洇得发皱。她望着窗外拴马桩上晃动的缰绳,想起临别时平儿塞给她的平安符还贴身藏着,喉间便涌起一阵酸涩。“姑娘且放宽心,不过是暂住几日。” 王仁倚在门框上,绿豆眼滴溜溜乱转,见巧姐不肯抬头,转身对当班衙役挤了挤眼,“这丫头细皮嫩肉的,送到南边绸缎庄,少说也能换百两银子。”
话音未落,忽听院外传来板儿的叫嚷:“姥姥!姥姥!就在这儿!” 紧接着枣木拐杖敲击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刘姥姥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她粗布衣裳的肩头洇着汗渍,鬓角白发黏在通红的脸上,却在望见巧姐的刹那,浑浊的眼睛陡然发亮:“我的儿!” 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将浑身发抖的巧姐搂进怀里,“让你受苦了!”
王仁脸色骤变,抢上前拦住去路:“老货!这是官卖人口,你敢坏规矩?” 刘姥姥气得直喘粗气,从补丁摞补丁的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抖开时露出一对羊脂玉镯,温润的光泽在暑气里泛着柔光:“这是老身祖传的物件,当了十两银子。地保大爷明鉴,巧姐是我贾家嫡亲血脉,哪能任人卖作奴婢?”
地保斜倚在太师椅上,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在玉镯包浆上刮了刮,皮笑肉不笑地说:“空口无凭,可有卖身契?” 刘姥姥正要辩驳,忽听板儿指着墙角惊叫:“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衙门养的黑山羊正低头啃食半张纸片,纸角 “贾府” 二字在羊齿间若隐若现。刘姥姥心头猛地一跳,想起先前在贾府听闻的传闻,忙使眼色让板儿悄悄靠近。那羊许是吃急了,囫囵吞下纸片,打了个响鼻,晃着铃铛躲到柱子后头。
“不过是草纸罢了。” 王仁心虚地摆摆手,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催促地保:“大爷快办正事,误了时辰可担待不起。” 地保却突然坐直身子,惊堂木重重一拍:“慢着!既有人赎身,按例要查验文书。王公子,那卖身契何在?”
王仁的喉结上下滚动,支吾道:“这…… 这自然在我府上……” 话未说完,巧姐突然挣脱刘姥姥的怀抱,扑到地保跟前。她脖颈处被麻绳拖拽出的红痕还未消退,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大人明察!舅父哄我来此,说要带我去见母亲,却将我锁在此处!”
刘姥姥趁机展开包袱,取出几张当票和碎银,粗糙的手指微微发颤:“老身虽是乡野之人,却也知纲常伦理。巧姐儿的母亲生前最疼她,如今尸骨未寒,怎能……” 说到动情处,泪水顺着满脸皱纹滚落,“求大爷开恩!” 地保见状,态度缓和几分:“既如此,且容三日之期,若拿不出卖身契,这丫头还是得……”
“不必三日!” 王仁突然急道,心中盘算着若拖延下去,贾府那边一旦察觉,恐生变故,“我明日便取来!” 刘姥姥却不依,布满老茧的手 “啪” 地拍在桌上:“空口无凭!须得立个字据,按了手印!” 地保点头称是,取来笔墨,写了暂押文书。
【甲戌批:“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王仁行径恰是此句写照,令人齿冷。】
且说众人闹得正凶时,角落里的丫鬟青儿悄悄摸到羊圈旁。她记得板儿说那纸上有 “密信” 二字,见四下无人,伸手去拽羊尾巴。黑山羊受惊,猛地尥了个蹶子,后蹄正巧踢翻食槽。木屑纷飞间,半截带字的草茎露了出来 —— 正是周瑞告密信的残片。
青儿眼疾手快,将草茎塞进袖中,正要转身,却听身后传来冷笑:“好个伶俐丫头!” 王仁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一把揪住她耳朵:“说!谁教你偷东西的?” 青儿疼得直掉眼泪,瞥见刘姥姥投来鼓励的目光,咬牙道:“我…… 我捡来喂羊的!”
“哼!” 王仁不信,搜出草茎,正要撕碎,刘姥姥突然高声念道:“‘贾府私通北静王,三月初三议事厅’……” 她虽识字不多,却记性极好,瞥见草茎上的字迹便默记于心。此言一出,地保脸色大变,手中茶盏 “当啷” 落地:“此话当真?”
王仁慌了神,强作镇定:“这老虔婆胡说八道!不过是想搅黄买卖!” 刘姥姥却从怀中掏出个佛手香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香袋上金线绣的 “余庆” 二字若隐若现,正是巧姐周岁时抓周的物件:“各位请看!这香袋夹层里,藏着巧姐儿的生辰八字,还有……” 她故意压低声音,“半张田契。”
地保接过香袋,对着日光细看,只见内绣暗纹精巧,确实与传闻中贾府秘物相符。王仁急得直跺脚:“这是伪造的!” 巧姐却突然开口,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舅父那日灌我喝药,说要带我去‘享福’,却把我往马车上塞……”
“够了!” 地保拍案而起,惊堂木震得桌上茶碗跳起,“若无卖身契,这丫头即刻随刘姥姥去!至于密信之事,容后再查!” 王仁还想争辩,却见衙役们已按上刀柄,只得恨恨瞪了刘姥姥一眼,甩袖离去。
刘姥姥搂着巧姐出了衙门,暑气蒸腾的空气中浮动着艾草气息。巧姐望着天边火烧云,突然轻声问:“姥姥,我们真能逃过一劫吗?” 刘姥姥慈爱的大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别怕,有姥姥在。” 板儿这时凑上来,小声道:“姥姥,那羊肚子里的信……” 刘姥姥 “嘘” 了一声:“天机不可泄露。咱们先去安置巧姐儿,日后自有分晓。” 她心中清楚,这羊腹中的密信,便是日后将引发滔天巨浪的关键。
一行人走到村口,忽见路旁老槐树下蹲着个算命瞎子,敲着竹板唱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佛手有余庆,何须问归期?” 刘姥姥打赏了几文钱,那瞎子摸索着巧姐的手,突然道:“这女娃命里带金,却逢夏至劫。幸得贵人相助,日后……” 话未说完,又敲着竹板,顺着土路渐行渐远。
且说王仁灰溜溜回到贾府,正撞见邢夫人拄着拐棍在廊下骂街。她满头珠翠乱晃,尖细的嗓音穿透庭院:“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卖了巧姐儿,连我的体己钱也敢私吞?” 王仁心中有鬼,赔笑道:“姑母息怒,这不是还没卖成嘛……” 邢夫人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半张纸:“没卖成?那周瑞家的密信若传出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仁闻言大惊失色:“姑母如何得知?” 凑近一看,正是羊吃剩的密信残片,顿觉后背发凉。邢夫人阴恻恻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明日你去把巧姐儿追回来,再想法子……” 暮色渐浓,贾府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却照不亮这对叔嫂眼底的阴鸷。
且说刘姥姥带着巧姐、板儿和青儿匆匆离了地保衙门,暑气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路边的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偶尔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吠叫。巧姐走得气喘吁吁,小脚被粗布鞋磨得生疼,却强忍着不吭一声。刘姥姥心疼地将她背起,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巧姐的腿:“忍一忍,到了庄子上就好了。”
一行人沿着羊肠小道往刘姥姥的草屋走去。板儿眼尖,远远瞧见自家篱笆墙下站着个黑影,手里还举着明晃晃的东西。他心头一紧,扯了扯刘姥姥的衣角:“姥姥,有人!” 刘姥姥眯起眼睛,待看清那人穿着贾府家丁的服饰,顿时警觉起来,低声吩咐:“板儿,你带巧姐和青儿从后坡绕过去,我去会会这人。”
那人见刘姥姥独自走来,迎上前作了个揖:“刘姥姥,我家太太差我来接巧姐姑娘回去。” 说着便要往村里闯。刘姥姥张开双臂拦住去路,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回去?回哪去?是回那卖她的火坑吗?告诉你家太太,巧姐儿在我这儿吃得饱穿得暖,用不着她操心!”
家丁见软的不行,脸色一沉:“刘姥姥莫要不识好歹!这是贾府的家事,你一个乡下人插什么手?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便要硬闯。刘姥姥豁出老命,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两人拉扯间,家丁怀中掉出一封书信。刘姥姥眼疾手快,弯腰捡起,见信皮上写着 “周瑞亲启”,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好啊!” 刘姥姥举着信冷笑,“原来你们早有勾结!这信里怕不是又藏着什么害人的勾当!” 家丁慌了神,扑上来抢夺,两人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扭打起来。好在板儿听见动静,带着几个村里的壮汉赶来,这才将家丁制住。
且说王仁回到贾府,一夜辗转难眠。天刚蒙蒙亮,他便带着几个恶仆,骑着快马直奔周家屯。马车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行至村口,正撞见昨日那算命瞎子坐在路边。王仁心中烦躁,喝骂道:“让开!别挡了大爷的路!” 瞎子却不慌不忙,竹板敲得山响:“贪财害亲终有报,佛手余庆把命逃。公子若听一句劝,莫要再走不归桥。”
王仁大怒,扬起马鞭便要抽打,却被瞎子灵活躲过。竹板声戛然而止,瞎子冷冷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说罢,拄着拐杖慢悠悠离去。王仁望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妖言惑众的老东西!” 挥鞭催马,往地保衙门而去。
到了衙门,王仁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地保:“大爷,那丫头是我贾家的人,怎能让乡下人带走?看这……” 地保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王公子放心,只要公子拿出卖身契,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正说着,忽有衙役来报,说村口有人闹事,似是贾府的家丁被绑了。
王仁心中一惊,带着地保和衙役赶到村口,只见刘姥姥站在土坡上,手中举着那封 “周瑞亲启” 的信,大声说道:“乡亲们都来评评理!这贾府的人,先是要卖自家姑娘,现在又派人来抢人!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 围观的村民们义愤填膺,纷纷指责王仁的恶行。
王仁恼羞成怒,喝令恶仆上前抢夺书信。混乱中,巧姐突然冲了出来,挡在刘姥姥身前:“舅父!你就非要置我于死地吗?母亲在世时,最疼的就是我,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 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王仁被巧姐的话刺得心头一颤,却仍强词夺理:“你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跟着这穷婆子能有什么出息?不如跟我回去,找户好人家嫁了,也算是为贾家争口气!” 刘姥姥冷笑一声:“争口气?是把她卖进火坑,换你的荣华富贵吧!”
地保见事情闹大,怕不好收场,连忙出来打圆场:“都别吵了!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就把这封信拆开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王仁脸色大变,急忙阻拦:“使不得!这是贾府的机密,怎能随便拆开?” 刘姥姥却将信高高举起:“做贼心虚了吧?若没做亏心事,为何不敢让人看?”
在众人的催促下,地保从刘姥姥手中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纸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北静王密会之事,已按计划泄露于忠顺王府。待其与贾府相争,我等便可从中渔利……” 众人看罢,一片哗然。王仁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庚辰批:“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此句不仅道尽凤姐一生,亦为贾府众人写照。】
巧姐见了信,泪如雨下:“原来贾府早已这般不堪!舅父,你怎能做出这等卖主求荣的事?” 刘姥姥搂着巧姐,安慰道:“好孩子,莫要伤心。善恶终有报,咱们且看着。” 地保脸色阴沉,对王仁道:“王公子,此事事关重大,恐怕你得跟我回衙门走一趟了。”
王仁被衙役押走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刘姥姥:“老东西,你给我等着!” 刘姥姥挺直腰板,大声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你不成!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再害巧姐儿!”
且说刘姥姥带着巧姐等人回到草屋,煮了一锅野菜粥。巧姐捧着粗陶碗,望着刘姥姥满是皱纹的脸,心中感动不已:“姥姥,若不是姥姥,我早已……” 话未说完,泪水又落了下来。刘姥姥用袖口为她擦泪:“快别说傻话,只要有姥姥在,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夜里,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屋内。刘姥姥坐在灯下,将白天从羊圈里拾到的草茎残片取出,仔细拼凑。虽然残缺不全,但 “忠顺王府” 四个字却清晰可见。她深知,这小小的纸片,或许能成为扳倒贾府那些奸人的关键证据。
板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姥姥,那羊肚子里的信…… 真的能救巧姐吗?” 刘姥姥轻轻拍着他:“能,一定能。这世道,总还有天理在。” 说罢,将残片小心翼翼地藏进墙缝里。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刘姥姥望着熟睡的巧姐和板儿,叹了口气。她知道,王仁绝不会善罢甘休,贾府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巧姐。但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要拼尽全力,护住这个可怜的孩子。
且说王仁被衙役押解着往衙门走,一路上骂骂咧咧,不时回头瞪向刘姥姥。他被塞进牢房时,还在对着狱卒叫嚣:“我乃贾府贵戚,你们敢动我?待我出去,定叫你们好看!” 狱卒们见多了这种仗势欺人的主子,只当他是聒噪的乌鸦,随手扔了个发霉的窝头便锁上了牢门。
与此同时,消息传到贾府,邢夫人气得摔了手中的茶盏:“没用的东西!连个丫头都抢不回来,还把密信的事儿抖落出去!” 她在房里来回踱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周瑞家的也是蠢货,那信怎会轻易落到刘姥姥手里?” 正咬牙切齿间,周瑞家的匆匆赶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太太饶命!是奴才疏忽,让那老货钻了空子!”
邢夫人一脚踢翻脚边的绣墩:“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快去!找些得力的人,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把巧姐和密信给我弄回来!还有,王仁那废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救不出来,就让他烂在牢里!” 周瑞家的领命而去,脸上满是阴鸷之色。
且说刘姥姥这边,夜里守着油灯,将从墙缝里取出的草茎残片又细细端详了一遍。巧姐披着粗布衣裳,轻声问道:“姥姥,这真能救我们吗?” 刘姥姥将她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能的。当年你太老爷在朝为官,最恨的便是卖主求荣之人。这信虽残,可‘忠顺王府’四个字,便是那照妖镜,照得出魑魅魍魉的原形。”
正说着,忽听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板儿一个激灵爬起来:“姥姥,有动静!” 刘姥姥吹灭油灯,示意孩子们躲到床底。她摸起墙角的木棍,悄声靠近窗边。月光下,只见几个黑影翻墙而入,正是贾府派来的家丁。领头的汉子手持钢刀,恶狠狠地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姥姥猛地推开门,大喝一声:“住手!” 她举着木棍,虽身形佝偻,却气势如虹,“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敢在我这撒野?” 家丁们一愣,随即哄笑起来:“老东西,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省得皮肉受苦!” 话音未落,村里的汉子们举着火把赶来,个个手持农具,将家丁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贾府的人就这般横行霸道?” 村民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家丁们见势不妙,想要夺路而逃,却被板儿带着几个少年用绳子绊倒。领头的汉子被按在地上,还在嘴硬:“你们敢动我?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 刘姥姥冷笑一声:“我只知道,天理昭昭,容不得你们这些恶徒!”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地保也被惊动了。他带着衙役赶来,见此情景,脸色十分难看:“贾府的人,当这周家屯是你们家后院不成?” 他下令将家丁们一并押走,临走前对刘姥姥说:“老嫂子,这事儿怕是没完。你带着巧姐儿,暂且躲躲吧。”
刘姥姥谢过地保,回到屋里,看着惊魂未定的巧姐,心中满是疼惜。她想起白天算命瞎子的话,喃喃道:“佛手有余庆,佛手有余庆……” 突然,她想起巧姐的佛手香袋,忙取来仔细查看。借着月光,她发现香袋底部的针脚有些异样,用剪刀小心挑开,竟又掉出半张泛黄的纸 —— 正是与羊肠密信相关的残页!
【甲戌侧批:“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佛手一物,贯穿始终,暗藏玄机。】
纸上字迹模糊,却依稀可辨 “六月十五,码头交接” 字样。刘姥姥心头一震,知道这定是贾府与忠顺王府勾结的关键证据。她将残页与先前的草茎拼在一起,虽仍有缺漏,却已能拼凑出大致脉络。巧姐看着姥姥紧锁的眉头,轻声说:“姥姥,我不怕。只要能为母亲报仇,为贾府洗清冤屈,再苦我也愿意。”
刘姥姥将残页小心翼翼地藏进灶膛的灰烬里,拍了拍巧姐的手:“好孩子,咱们先去邻村躲躲。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把这些证据呈给官府。” 次日天还未亮,刘姥姥便带着巧姐、板儿和青儿,乘着一辆牛车,悄悄离开了周家屯。
且说贾府这边,邢夫人得知家丁被抓的消息,气得一病不起。周瑞家的趁机进谗言:“太太,依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买通地保,把王仁灭口,再派人追杀刘姥姥那老货。只要密信不落入他人之手,咱们就还有转机。” 邢夫人挣扎着坐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光:“就依你说的办。务必做得干净些!”
周瑞家的领命后,连夜赶到周家屯地保衙门。她掏出一锭百两的大银,塞进地保手里:“大爷,只要大爷帮个小忙,日后好处少不了大爷的。” 地保望着白花花的银子,咽了咽口水:“夫人请说,只要在下能办到的……” 周瑞家的压低声音:“王仁那小子,留着始终是个祸患。大爷看……” 地保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的对话却被躲在窗外的青儿听了去。原来青儿放心不下刘姥姥藏在墙缝里的密信残片,偷偷跑回来取,正巧听到这番密谋。她吓得脸色苍白,一路狂奔,终于在邻村找到了刘姥姥。
刘姥姥听了青儿的话,长叹一声:“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狠毒!” 她看着巧姐,眼中满是坚定,“孩子,看来咱们不能再躲了。明日一早,咱们就去京城,把这些证据呈给都察院!” 巧姐握紧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四人乔装打扮,混在进京的商贩队伍中。一路上,刘姥姥时刻警惕,生怕被贾府的人发现。行至京城郊外,忽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领头的正是北静王府的管家。刘姥姥心中一惊,正要拉着孩子们躲避,却见管家翻身下马,对着巧姐深深一揖:“小人奉王爷之命,特来迎接巧姐姑娘。王爷已知贾府冤情,望姑娘随我前去,共商对策。”
刘姥姥和巧姐对视一眼,心中又惊又喜。原来北静王早已察觉忠顺王府的阴谋,一直在暗中调查。他得知巧姐手中有密信残片,便派人四处寻找。刘姥姥从怀中取出藏在贴身之处的残页,郑重地交给管家:“这是能扳倒奸人的证据,还望王爷为贾府主持公道!”
管家收好残页,再次行礼:“姥姥放心,王爷定会还贾府一个清白。” 说罢,他命人准备马车,护送巧姐等人前往北静王府。马车缓缓驶向京城,夕阳的余晖洒在巧姐的佛手香袋上,“余庆” 二字在金光中熠熠生辉。
【戚序本夹批:“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刘姥姥之义,巧姐之幸,皆在 “余庆” 二字。】
夜幕降临,京城万家灯火。北静王府内,王爷展开密信残片,眉头紧锁。他望着窗外的明月,喃喃道:“忠顺王府,这回看你如何狡辩!” 而此时的贾府,邢夫人还在做着掩盖罪行的美梦,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将这座百年府邸彻底吞没。
正是:
夏至屯衙风雨骤,奸兄利欲熏心。老妪仗义赎孤衾。佛手藏密计,羊腹隐危音。
且看余庆纹中现,暗潮涌动难禁。他日祸福自相寻。莫言人世冷,总有赤诚心。
—— 卷尾词·临江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