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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83回 惜春暗藏密录逆案 周瑞毁经难掩祸端 惜春矾水录 ...

  •   惊雷裂空惊寒燕,素绢暗藏百重险。
      矾书密录透图纹,砒雾迷香夺婢命。
      经残页碎藏奸计,网密衙深锁旧盟。
      莫道春坞藏锦绣,转眼祸起满庭霜。
      (惊蛰·暖香坞)
      且说探春南境平倭虽立战功,然忠顺王府余党暗布罗网,贾府内外风声鹤唳。这日正值惊蛰,天空乌云翻涌,闷雷如巨兽低吼,震得暖香坞的窗棂嗡嗡作响。惜春独坐西阁,案头摊开那幅未竟的《大观园图》,三载心血凝聚的绢本上,潇湘馆的翠竹、蘅芜苑的藤蔓皆栩栩如生,连稻香村檐下的茜色辣椒串,都似要滴落鲜活的红。
      那《大观园图》,乃以丈二匹素绢为底,取 “天圆地方” 之意裁作横卷,一展之下,恍若将整座园子揽入尺幅之间。绢本以澄心堂纸托裱七层,最底层特掺朱砂细末,既增古意,又暗合 “红楼” 血色之谶。
      起笔处先绘大观园正门,只见五间兽头大门气势恢宏,门前蹲着一对高三尺的汉白玉石狮,鬃毛以石青混螺钿屑细细勾勒,日光下流转着冷冽光泽。门楣上悬 “大观园” 匾额,三字用泥金写就,笔锋苍劲如颜真卿楷书,边缘却以金粉勾出云纹,恰似仙宫匾额。门两侧的八字粉墙,特意用银朱加胭脂晕染,远看似有霞光萦绕,近观则可见笔触间藏着《营造法式》记载的 “碾玉装” 彩绘纹样。
      画卷徐徐展开,便见沁芳溪蜿蜒贯穿全园。溪水以花青为主调,混着云母粉和孔雀石末,水流处或湍急或舒缓,皆以 “水晕墨章” 之法渲染 —— 急流处用重笔皴擦,云母粉在褶皱间闪烁如浪花;缓流处轻染淡彩,孔雀石的翠色若隐若现,宛如碧玉生波。溪上沁芳桥以界画法精心描绘,汉白玉栏杆上的二十四节气浮雕,皆以极细的狼毫勾勒,连栏杆下的吸水兽口中衔着的宝珠,都用红珊瑚碎屑镶嵌,微微凸起于纸面。
      潇湘馆坐落于画卷西侧,修竹森森。惜春别出心裁,竹叶不用寻常石绿,而以螺钿屑掺翡翠末细细点染,每片竹叶皆分阴阳向背,风过时似有泠泠清响。馆内湘妃竹帘用赭石加墨色层层罩染,帘后隐约可见黛玉的鹅黄绣鞋,这一笔 “意在笔先” 的留白,恰似王维 “画雪不见雪” 的妙法。窗棂则以 “攒海棠花” 样式,用泥金勾边,内嵌蓝色琉璃片,在墨竹的映衬下,透出幽幽冷光。
      蘅芜苑藤蔓缠绕,惜春取沉香屑磨粉,混着雌黄绘制藤花,未展画轴便有若隐若现的药香萦绕。苑内奇石以 “斧劈皴” 勾勒轮廓,石上苔藓则用石绿加藤黄点染,再以胶矾水固定,凸起纸面如浮雕。最绝的是宝钗的床帐,用蝉翼纱摹画,薄如烟雾,帐内陈设若隐若现,唯有案头《女诫》一书,用泥金工整书写,暗合宝钗的性情。
      怡红院的描绘更见匠心。院中的西府海棠,花瓣以胭脂加朱砂晕染,花蕊用真金箔剪贴,每朵花都似要破纸而出。宝玉的卧床以紫檀木为架,帐幔用茜草汁反复浸染九遍,红得夺目,仿佛能滴出血来。屋内陈设的汝窑花瓶、宣德炉等物,皆按《宣和博古图》样式精准绘制,连炉中袅袅青烟,都以极淡的墨色勾出,似断似连,恍若真有香气溢出画外。
      稻香村茅檐下悬挂的辣椒串,用茜草汁反复浸染九遍,红得夺目,仿佛能滴出血来。屋内纺车、锄头皆以工笔细描,连木头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村外的稻田用石绿加赭石渲染,稻穗则以鹅黄点缀,微风过处,似有稻浪起伏。
      画卷收尾于凸碧山庄与凹晶溪馆。中秋夜宴的场景虽未细绘,却以 “计白当黑” 之法,在凸碧山庄的平台上留出大片空白,仅用淡墨勾出桌椅轮廓;凹晶溪馆的水面则以花青平涂,倒映着天上一轮圆月,岸边芦苇用焦墨草草几笔,尽显 “逸笔草草,不求形似” 的文人画精髓。
      整幅画卷将工笔重彩与水墨写意融为一体,远观气势恢宏,亭台楼阁、山水花木布局严谨,暗合《园冶》之法;近看则笔触精妙,每一处细节都暗藏玄机。惜春更在画中多处使用 “透背” 技法 —— 背面以金粉、朱砂衬底,正面绘以淡彩,光线穿透时,画面便有奇幻的光影效果,恰似大观园这座 “太虚幻境” 在人间的投影。【脂批:惜春此画,非止绘园景,实绘一 “梦” 字。笔笔皆藏机锋,处处俱是谶语,真神来之笔也!】
      “姑娘,墨汁干了。” 丫鬟彩屏捧着青瓷砚台,见惜春盯着画中怡红院的位置出神,轻声提醒。自元春熔钗、探春涉险,府中人人自危,唯有惜春每日关在暖香坞,看似潜心作画,实则暗生筹谋。
      惜春回过神,蘸了蘸特制的矾水,笔尖在画纸背面游走。这矾水写就的字迹平日里无色无痕,唯有遇水方显 —— 她正将所知的甄府旧仆名录,连同他们的藏身之处,细细记录于画底。想起甄家当年鼎盛时,与贾府往来频繁,如今却落得抄家下场,那些流落在外的旧仆,随时可能成为贾府的催命符。【甲戌侧批:惜春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细如发。矾书密录,草蛇灰线,伏下惊天祸事。】
      “把《金刚经》取来。” 惜春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屋檐下的冰棱。彩屏一愣,从楠木书架上取下那本蓝缎面经书,见姑娘将画纸小心夹入经中,又用锦帕仔细包裹,才放入樟木箱底。
      忽听窗外传来脚步声,像是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惜春脸色骤变,“啪” 地合上箱盖,铜锁扣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帘子一掀,周瑞家的晃着手里的绢帕进来,嘴角堆着笑,眼神却像鹰隼般扫视屋内:“三姑娘吩咐查库房旧物,姑娘这儿若有闲置,也好一并送去。”
      “我这里并无多余物件,你且去吧。” 惜春头也不抬,狼毫在宣纸上虚晃,画出几道凌乱的墨痕。
      周瑞家的却不肯走,目光落在案头的颜料盒上:“姑娘这画,画得越发传神了。听说外头有人愿出百两黄金求购,姑娘不如……”
      “休得胡言!” 惜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厉色,“这画是我心血,岂会卖与他人!” 她怎会不知,周瑞家的背后是忠顺王府的眼线,这番试探,分明是想借机搜查。
      周瑞家的碰了钉子,冷哼一声转身。彩屏见人走了,才从屏风后转出,开始整理箱笼。“姑娘,这纱帐怎会染了这种颜色?” 她举起一卷霞影纱,原本淡粉的纱面此刻泛着诡异的白霜。
      惜春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 那霜状粉末竟是砒霜!“快放下!” 她话音未落,彩屏已凑近细瞧,吸入些许粉末,顿时脸色青紫,双手死死掐住喉咙,瘫倒在地。
      “彩屏!” 惜春扑过去抱住丫鬟,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脖颈,寒意顺着脊梁窜上头顶。正慌乱间,周瑞家的竟折返回来,望着地上抽搐的彩屏,非但不惊慌,反而冷笑:“姑娘这是何苦呢?留着这些东西,不是给自己招灾惹祸?” 说着,一把夺过那本夹着密录的《金刚经》,“嘶啦” 撕下几页,用来包裹怀中的天南星毒草。【庚辰眉批:周瑞家的凶相毕露,撕经毁证,其心可诛。天南星与砒霜呼应,暗合贾府毒瘤之症。】
      “你…… 你好大的胆子!” 惜春踉跄着要夺,却被周瑞家的一把推开,后脑勺重重撞在桌角。
      “姑娘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周瑞家的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厉,“如今贾府是什么光景,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忠顺王府的人盯着呢,万一查出点什么……” 言罢,匆匆离去。
      彩屏的呼吸渐渐微弱,惜春握着她的手,泪水砸在丫鬟渐无血色的脸上。可眼下容不得她悲痛,那本被撕毁的《金刚经》里,还藏着足以让贾府万劫不复的密录。她强忍着眩晕,捡起散落的经页,试图拼凑,却见被撕下的残页上,天南星的汁液正缓缓渗入经文,将 “无我相,无人相” 几个字染成诡异的墨色。
      且说锦衣卫早就在贾府布下眼线。那日黄昏,一个灰衣小厮蹲在暖香坞外的太湖石后,将屋内动静一五一十写成密报。掌灯时分,密报已呈在北镇抚司指挥使案头。
      “按经书页码搜寻?” 指挥使摩挲着密报上的字迹,冷笑一声,“贾府这群蛀虫,倒会玩花样。明日卯时,带人抄查暖香坞!” 他不知道,这道命令将撕开贾府最后的遮羞布,更不知惜春那幅暗藏玄机的《大观园图》,即将成为压垮贾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且说智能儿自从盗走馒头庵观音像内的金钉,整日躲在城郊破庙,听着外头官兵的搜捕声,心中惶惶不安。这日她实在熬不住,咬牙将金钉献给官府,原以为能赎罪,却不知那金钉内侧刻着 “义忠亲王老千岁赐” 字样 —— 这成了贾府与逆党勾结的又一铁证。【蒙府夹批:智能儿献钉,本为自救,反成贾府催命符。世事无常,因果循环,令人唏嘘。】
      暖香坞内,惜春将彩屏的尸身用锦被盖住,又将残存的经页塞进画轴。窗外惊雷炸响,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映得她苍白的脸如同鬼魅。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庵中听的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今看来,这大观园里的繁华,何尝不是一场终将破灭的幻梦?
      她颤抖着铺开宣纸,研了浓墨,提笔写下:
      “惊雷震破春闺梦,密录矾书祸事逢。
      砒雾夺魂纱帐冷,残经染毒孽缘重。
      休言画里藏锦绣,却道人间尽险凶。
      若问繁华何处去,青烟散作晚来钟。”
      墨迹未干,院外已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惜春将诗稿塞进炭盆,看着火焰将字迹吞噬,直到整个暖香坞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搜!” 锦衣卫头目一脚踹开屋门,铁甲碰撞声惊飞了檐下的寒雀。惜春蜷缩在角落,看着他们翻箱倒柜,彩屏的尸身被粗鲁地掀开,那幅《大观园图》被扯成碎片,石绿、赭石的颜料洒在青砖上,混着血迹,宛如一幅惨烈的地狱变相图。
      “这画背面……” 一个校尉举起残片,对着火把细看,“有字迹!” 惜春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她知道,从周瑞家的撕下经页那刻起,从智能儿献出金钉那刻起,贾府的命运,早已如断线的风筝,再无挽回的余地。
      且说锦衣卫在暖香坞翻出带矾书密录的《大观园图》残片,头目冷笑一声,用刀尖挑起染着石绿颜料的绢角:“把人犯和证物一并带走!” 话音未落,忽有小厮狂奔而入:“大人!老太太听闻消息,已往这边来了!”
      惜春被粗麻绳捆着,腕间勒出血痕,却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金刚经》残页。她记得最后一页经文被周瑞家的撕走时,恰好露出密录里 “甄家旧仆藏于燕子矶” 的字样 —— 那是甄士隐当年托付给父亲的旧部,如今成了勾连逆党的铁证。【甲戌侧批:燕子矶三字现,甄贾二家之祸终难遮掩,“假作真时真亦假”,此句应在此处。】
      正僵持间,贾母由鸳鸯搀扶着颤巍巍赶来,白发在夜风中凌乱:“且慢!我孙女犯了何事?” 锦衣卫头目将矾水显形的密录呈上,只见绢面上密密麻麻的人名与地点,在火把下泛着诡异的蓝光。贾母瞥见 “甄” 字,身子一晃险些栽倒:“这…… 这定是误会!”
      “老祖宗明鉴,” 头目皮笑肉不笑,“此乃通敌逆党的名册。咱家奉命行事,还请莫要阻拦。” 说罢一挥手,校尉们推着惜春便走。鸳鸯欲上前理论,被王夫人死死拉住,只听她压低声音:“此刻争执,恐连累更多人!”
      且说周瑞家的躲在角门后,看着惜春被押走,掌心的冷汗浸透了那块用来包天南星的经页。她刚要转身溜走,忽有黑影从墙头跃下,一把捂住她的嘴:“周嫂子好手段!撕经毁证的勾当,王爷可要好好赏你!” 来人竟是忠顺王府的贴身侍卫。
      周瑞家的吓得魂飞魄散,被拖进僻静处。侍卫掏出密信甩在她脸上:“王爷说了,若敢吐露半个字,你儿子在漕帮的勾当,便要大白于天下!” 信纸上赫然画着漕船私运硝石的图,正是周瑞家的暗中纵容儿子犯下的死罪。她瘫坐在地,这才明白自己不过是王府的弃子。【庚辰眉批:周瑞家的机关算尽,反落得任人拿捏,恰如贾府命运之缩影。】
      与此同时,贾府外巷中,几个蒙面人正撬开暖香坞的后窗。为首的独眼汉子拾起半片霞影纱,嗅了嗅残留在上面的砒霜气息:“这毒香的配方,倒是像倭人常用的‘噬魂散’。” 他不知,这纱帐原是薛蟠从广州带回的贡品,如今却成了杀人凶器。
      再说智能儿在官府大牢,看着狱卒送来的断头饭,才惊觉自己闯下大祸。牢头冷笑:“小尼姑,你献的金钉可立了大功!如今贾府通敌的罪名铁板钉钉,连北静王都自身难保!” 她蜷缩在稻草堆里,想起幼时在馒头庵与秦钟的过往,又想起将金钉献给官府时的仓皇,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阴森的牢狱中回荡,惊得老鼠乱窜。【戚序夹批:智能儿之笑,笑尽人间荒唐。从盗钉到献钉,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深渊。】
      且说忠顺王府内,王爷把玩着从贾府抄来的矾书密录,对着北静王的画像嗤笑:“好个贾惜春,画里藏天机!只可惜,这‘天机’却是催命符。” 他转头对师爷道:“明日早朝,将这些证物呈给圣上,再把周瑞家的儿子私运硝石之事抖出来 —— 贾府勾结逆党、私通倭寇、暗藏军火,三罪并罚,看他们如何辩解!”
      师爷捧着密录,忽见其中夹着半张诗稿,正是惜春焚烧未烬的残页,上面 “青烟散作晚来钟” 七字尚清晰可辨。王爷瞥了一眼,冷笑:“好个‘晚来钟’!这贾府的丧钟,也该敲响了。” 说罢将诗稿投入火盆,看着灰烬在风中飘散。
      第二日清晨,贾府门前围满官兵。贾政跪在阶前接旨,只听太监尖着嗓子宣读:“贾府贾惜春私藏逆党名录,意图不轨;贾门上下知情不报,着即抄家!钦此!” 王夫人当场晕死过去,李纨抱着贾兰泣不成声,唯有宝玉怔怔望着天空,手中还攥着那块与探春玉佩相配的残玉。
      抄家的官兵如狼似虎涌入,将古董字画、金银细软尽数装车。当他们搜到怡红院时,发现宝玉的床头藏着《芙蓉女儿诔》的手稿,其中 “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之句,被官兵认定为诅咒圣上之语。为首的参将狞笑:“好啊,连这痴儿都敢妄言!一并带走!”
      且说惜春被押往诏狱途中,马车经过护城河。她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想起幼时在庵中修行的日子,那时晨钟暮鼓,何等清净。如今却因一幅画、一本经,落得家破人亡。她咬破舌尖,在囚车木板上用血写下:
      “画里机关纸上谋,经残命陨恨难休。
      一朝祸起香坞毁,百载繁华付水流。
      纵使丹青能续命,怎敌砒雾暗侵喉?
      黄泉若见爹娘面,只道女儿早回头。”
      血字未干,囚车已至诏狱。狱卒们推着惜春往里走,铁链拖地的声响惊飞了墙角的蝙蝠。她最后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想起暖香坞中未完成的《大观园图》—— 画中的潇湘馆竹影婆娑,蘅芜苑药香萦绕,可那些鲜活的景致,从此只能存在于记忆之中了。
      而此时的忠顺王府,正张灯结彩。王爷举着从贾府抄来的夜光杯,对着满桌珍宝大笑:“贾府倒了,下一个便是北静王!” 他不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 那是北静王安插在王府多年的死士,手中的密信已快马加鞭送往京畿大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蒙府夹批:抄家不过是序章,忠顺王府得意忘形,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且说惜春被投入诏狱,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狱卒将她推进一间石屋,铁门 “哐当” 锁死,唯有头顶碗口大的气窗漏进一线天光。她蜷缩在长满青苔的墙角,望着腕间被麻绳勒出的血痕,耳边似乎又响起彩屏临死前的喉间痰响。
      “咚!” 一声闷响惊破死寂,狱卒从门缝塞进半碗馊粥。惜春望着粥里蠕动的虫豸,忽然想起暖香坞里的碧纱窗 —— 春日里洒进的阳光,能将胭脂红的窗纱染成琥珀色,案头的梅花香片氤氲着暖意。如今这一切,都随着那幅《大观园图》的破碎化作泡影。【甲戌侧批:诏狱幽思,往昔今夕对照,愈显末世苍凉。】
      正恍惚间,隔壁传来铁链拖拽声。“姑娘可是贾府的四小姐?” 沙哑女声透过石墙传来,“老身是甄家旧仆,在燕子矶藏了半辈子,不想还是……” 惜春浑身一震,刚要开口,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狱卒举着火把照进石屋:“忠顺王府来人提审!”
      提审房内,周瑞家的儿子周荣竟穿着衙役服饰,皮笑肉不笑地把玩着刑具:“四姑娘藏的好密录!可知道因为四奶娘,我娘……” 话音未落,忽有侍卫闯入:“王爷有令,暂停审讯!北静王大军已至西城门!” 周荣脸色骤变,匆匆带人离去。
      惜春被押回牢房时,隐约听见远处传来战鼓声。她贴着石壁,听见隔壁甄家老仆低声道:“姑娘,老王爷当年早有安排,北静王手中握着先帝遗诏……” 话未说完,一声巨响震得地牢摇晃,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且说京畿大营内,北静王展开死士送来的密信,信纸边缘还带着血迹。信中不仅有忠顺王私通倭寇的铁证,更揭露其意图篡改先帝遗诏。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刃映出营帐外翻涌的乌云:“传本王令,兵分三路!一路封锁九门,一路包围忠顺王府,一路直捣诏狱!”【庚辰眉批:北静王挥师,局势陡转,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忠顺王府内,王爷正与倭寇使者对酌,忽闻府外杀声震天。“不可能!北静王的兵符早被……” 他话音未落,侍卫仓皇闯入:“王爷!北静王出示先帝遗诏,称王爷谋逆篡位!” 王爷手中的夜光杯 “啪” 地碎裂,酒水混着碎玉在波斯地毯上蜿蜒,宛如一道血痕。
      贾府废墟中,贾琏带着几个家丁偷偷潜入。昔日雕梁画栋的荣禧堂已断壁残垣,满地狼藉中,他拾起半块通灵宝玉 —— 宝玉被带走时,这玉不知何时崩裂。“二老爷!” 家丁突然压低声音,“那边有动静!” 只见周瑞家的正在墙角刨挖,怀中还揣着那本被撕毁的《金刚经》。
      “好个恶妇!” 贾琏挥剑冲上前。周瑞家的见事败露,竟将经页塞进嘴里。家丁撬开她的嘴,只抢回半页染血的经文,上面 “义忠亲王” 四字虽残缺,却依旧触目惊心。“原来她想毁了最后的证据!” 贾琏咬牙,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北静王的军旗已隐约可见。
      且说诏狱外,北静王的军队与忠顺王府的死士厮杀正酣。一名将领举着先帝遗诏高呼:“圣上有旨,赦免贾府!缉拿真正逆党!” 狱卒们见状,纷纷弃械投降。惜春被救出时,形容枯槁,却死死攥着从地上捡的半截炭笔 —— 在牢房墙上,她用血与炭灰画了半幅未完成的《大观园图》。
      忠顺王府内,王爷被生擒时,手中还紧攥着篡改的假遗诏。北静王冷笑一声,将真遗诏展开:“先帝早有预言,‘虎兕相逢’ 非指贾家,而是你这包藏祸心之徒!” 王爷望着真诏上先帝的御笔,突然口吐黑血,倒地毙命 —— 原来他早知事败,提前服下了鸩酒。
      劫后余生的贾府众人在废墟中重逢。贾母白发如雪,拉着失而复得的惜春老泪纵横:“我的儿,是我护不住你们……” 宝玉却痴痴望着天空,喃喃道:“菱姐姐的诗,‘一局枯棋恨正长’,如今这盘棋,可算下完了?” 宝钗拾起地上的诗稿残片,见 “青烟散作晚来钟” 七字,不由得悲从中来,赋诗一首:
      “惊雷乍起祸萧墙,密录矾书惹祸殃。
      砒雾迷香夺婢命,残经染血断人肠。
      百年望族成焦土,一夜风云换旧章。
      莫道春归无觅处,寒灰堆里见沧桑。”
      且说朝廷重新审理案件,甄家旧仆得以平反,周瑞家的母子因通敌罪被斩。惜春经历此番巨变,万念俱灰,向贾母恳请出家。离府那日,她身着素衣,最后回望一眼残破的大观园,将那幅未完成的《大观园图》残片埋在栊翠庵的梅树下。
      北静王主持大局后,肃清了朝中奸佞,却在清理忠顺王府时,发现了更惊人的秘密 —— 倭人在沿海囤积的军火,远超众人想象。探春得知消息,主动请缨再次南下,临行前与宝玉交换玉佩:“此去若能平定倭患,我便在海边建一座书院,就叫‘矾书阁’,纪念这段用血与火写成的故事。”
      惊蛰的雨终于停歇,天边隐约露出一抹残阳。贾府废墟上,一只寒鸦扑棱棱飞过,落在焦黑的梧桐树上。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唯有墙角的青苔,还在无声诉说着昔日的繁华。而这场因一幅画、一本经引发的轩然大波,终将化作历史长河中的一声叹息。【戚序夹批:大厦倾颓,群芳流散,“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此回已见端倪。】
      正是:
      惊蛰寒雨侵香坞,矾书密录成灾。砒纱夺命祸门开。经残藏诡事,衙吏锁春来。
      赎罪金钉添罪孽,智能误陷凶灾。百年望族尽成埃。繁华终是幻,何处问兴衰?
      —— 卷尾词·临江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回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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