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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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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十一点，月伴宠物店二楼实验室的白板上写了三行字，被不同颜色的笔迹反复涂改，看起来像被一群醉酒的艺术家轮流蹂躏过。
第一行：“灵痕者伦理准则草案第一版”。
第二行：“不准用能力干坏事——话痨先生提议”。
第三行：“说得好，下次别说了——松饼批注”。
“所以，”江见深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群围坐在地板上、人手一碗泡面的团队成员，“我们需要一个系统性、可操作、且能被所有人理解的伦理准则。而不是……”他指了指白板，“这种幼儿园级别的标语。”
蒲泛星盘腿坐在地板中央，正试图用叉子卷起碗里的面条。“我觉得话痨先生说得挺对。”她含糊地说，“核心思想就是‘不准干坏事’。剩下的都是补充说明。”
“但什么是‘坏事’？”林叙白闭着眼睛，手里端着泡面碗，“未经同意探查他人情绪算不算？即使我只是想帮忙缓解焦虑？”
“算！”孟清晖立刻举手，“植物也有隐私！我从来不强迫盆栽告诉我它今天心情好不好！”
苏暮词吹凉一口面汤：“那用音乐安抚流浪动物呢？它们又不会签知情同意书。”
“动物的事归动物法庭管。”松饼蹲在蒲泛星腿边，“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军师说，动物界有自己的伦理体系。比如：不能抢别猫的饭，不能未经允许舔别猫的毛，不能在大清早吵醒睡觉的猫——最后这条特别针对某只鹦鹉。”
话痨先生从鸟架上飞下来，落在泡面箱上：“我那是晨练！而且我最近很克制了！上周只吵醒过它三次！”
“三次太多了。”松饼甩尾巴。
郗泠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小口吃着面。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了几行字：“一、能力使用需经明确同意。二、不得以能力谋取不正当利益。三、保护他人隐私，包括情绪隐私。四、量力而行，不冒险施术。五、尊重生命自然规律，不强行逆转。”
她把笔记本转向大家：“这是我根据家族笔记和最近案例整理的初稿。”
楚晚舟凑过去看：“‘尊重生命自然规律’这条……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不能用能力延长生命？”
“不能强行延长。”郗泠觉纠正，“但可以通过改善生活质量，让自然进程更平顺。就像我们帮陈阿姨缓解疼痛，帮张叔改善睡眠。”
温言放下泡面碗，擦擦嘴：“我建议加一条：疗愈过程中需持续监测施术者和受术者状态，确保安全。”
“还要有事后跟踪。”江见深补充，“数据记录和效果评估不能少。”
“那动物呢？”话痨先生扑扇翅膀，“动物权益呢！准则里必须有动物代表！而且我要求每周至少一次瓜子供应写入章程！”
松饼“喵”了一声，跳到白板前的椅子上，用爪子拍了拍板子。
蒲泛星翻译，眼睛弯起来：“军师说，准则应该分为两部分：人类灵痕者伦理，和跨物种交互伦理。后者包括：一、人类不得强迫动物展示能力；二、动物参与实验必须自愿且有权随时退出；三、所有涉及动物的疗愈需有动物代表监督；四、零食分配必须公平透明。”
“我同意第三条！”话痨先生立刻说，“我要当动物监督代表！”
“你是利益相关方。”松饼“喵”了一声，“需要避嫌。”
鹦鹉蔫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吃泡面的吸溜声和记笔记的沙沙声。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只有路灯在远处亮着温暖的光。
过了几分钟，苏暮词忽然开口：“其实……我们是不是把这事想得太复杂了？”
所有人看向他。
“伦理准则的核心，”他放下口弦，“不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我们不喜欢别人未经同意探查我们的隐私，那我们就不探查别人。我们不喜欢被强迫做什么，那我们就不强迫别人——包括动物。我们希望在需要帮助时有人伸出援手，那我们在能力范围内就去帮助别人。”
他顿了顿：“剩下的，都是这条原则的具体应用。”
孟清晖小声说：“那植物呢？‘己所不欲，勿施于植物’？”
“植物的‘不欲’是什么？”林叙白睁开眼睛，“不想被过度浇水？不想被放在阴暗角落？”
“不想被当成巫术道具。”孟清晖指了指窗台上那排盆栽，“上周李大妈来，非要让我用那盆银叶菊给她‘驱邪’，说它长得像魔法植物。”
蒲泛星笑出声：“那你怎么说？”
“我说这盆菊花只想安静地晒太阳，不想参与人类的神神叨叨。”孟清晖认真地说，“然后给了她一包薰衣草干花，说放枕头下能助眠——这是科学，不是魔法。”
实验室里响起轻轻的笑声。
江见深这时在白板上写下了新的一行字：“灵痕者伦理准则核心原则：尊重、自愿、安全、透明。”
“在这四条之下，”他转身看向大家，“我们再细化具体条款。比如‘尊重’包括尊重隐私、尊重生命自然进程、尊重不同物种的差异。‘自愿’包括知情同意、随时退出的权利。‘安全’包括施术者和受术者的双重保护。‘透明’包括过程记录、效果评估、以及必要时向相关方说明。”
楚晚舟点头：“这个框架好。既简单，又有扩展性。”
“那动物条款呢？”话痨先生不甘心地问。
“属于‘尊重不同物种差异’的子项。”江见深写下来，“具体内容由动物代表——也就是松饼——起草，人类灵痕者审议通过。”
松饼满意地“喵”了一声，跳下椅子，走到泡面箱前，用爪子拍了拍最上面那碗海鲜味的。
蒲泛星翻译：“军师说，作为首席运营官兼动物代表，它需要补充能量来完成这项重要工作。建议用这碗泡面作为启动资金。”
“你刚才已经吃了一碗了！”话痨先生抗议。
“那是会议餐。”松饼理直气壮，“这是项目经费。”
最终，那碗海鲜泡面还是被打开了。猫不吃泡面，但它蹲在旁边监督蒲泛星吃完，声称“闻味道也能补充灵感”。
夜深了。泡面碗堆在角落，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准则草案有了雏形：核心原则四条，具体条款十二项，还有三个待议事项——包括“如何界定‘量力而行’的具体标准”、“动物参与疗愈的回报机制”，以及“话痨先生的演讲是否属于需要监管的能力展示”。
最后一个议题引发了激烈争论。
“我的演讲是艺术！”鹦鹉坚持，“艺术应该自由！”
“你的艺术上周差点引发社区恐慌。”林叙白提醒。
“那是他们不懂欣赏！”
松饼“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军师提议，设立‘艺术审查委员会’，由它、苏暮词和林叙白组成，对可能引起公众误解的艺术表达进行事前评估。”
话痨先生哀嚎：“这是 censorship！这是对创作自由的践踏！”
“这是对你上个月教仓鼠唱《义勇军进行曲》的合理约束。”松饼甩尾巴。
争论持续到凌晨一点。
最后大家达成妥协：话痨先生的公开表演需要提前报备，但私人场合——比如在宠物店里——可以自由发挥。
准则草案暂定通过。江见深负责整理成正式文件，下次会议最终表决。
散会时，每个人都困得东倒西歪。
郗泠觉扶着蒲泛星下楼，松饼跟在后面。话痨先生已经趴在鸟架上睡着了，梦里还在嘀咕：“我的艺术……我的自由……”
走到店门口，蒲泛星忽然停住，回头看向二楼实验室还亮着的灯。
“泠觉，”她轻声说，“我们真的在制定‘规则’了。像真正的组织一样。”
“嗯。”
“感觉好奇怪。”蒲泛星笑，“几个月前，我还只是一个人偷偷列清单。现在……我们有团队，有实验室，有伦理准则，还有一只猫当首席运营官。”
松饼“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得意。
郗泠觉握住她的手。在深夜的街道上，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这样挺好。”她说。
“嗯。”蒲泛星靠在她肩上，“挺好。”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进夜色里。
而在二楼的窗边，那盆银叶菊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叶子，像在点头。
也许它也在想：
有规则，是好事。
说明这群奇怪的人类和动物，真的打算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好好地，做点好事。
虽然过程总是吵吵闹闹。
但总比孤单一人好。
夜风轻轻吹过。
白板上的字迹在月光下依稀可见。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是楚晚舟临走前写的：
“第一条准则补充：不准在深夜开会时吃泡面，味道会留在实验室三天。尤其是海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