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神后裔谈恋爱是否搞错了什么》晴笙悠

58、第 58 章

　　周二晚上九点半，月伴宠物店二楼临时改造的“联合实验室”里，七个人和两只动物正围着一台不断吐出纸张的打印机，表情像是等待考试成绩公布。

　　“结果出来了。”江见深抽出最后一张打印纸，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严肃的光，“针对陈阿姨关节炎疼痛的疗愈阵列实验，综合效果评估：疼痛指数下降百分之三十七，关节活动度改善百分之二十一，睡眠质量提升——”

　　“说人话。”蒲泛星瘫在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松饼。

　　“有效，但有限。”江见深放下报告，“陈阿姨说膝盖确实不那么疼了，能多走几步路，晚上能多睡两小时。但没治好，只是缓解。”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打印机还在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图表：曲线在治疗后上升，但远未达到“健康”水平。

　　林叙白闭着眼睛，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情绪场反应正面。陈阿姨离开时，颜色从疼痛的深紫变成了舒缓的浅蓝。但底层还是有一层疲惫的灰色——那是长期的慢性病痕迹。”

　　“所以我们的疗愈阵列，”苏暮词把玩着口弦，“能缓解症状，但不能消除病因。”

　　“像止痛药。”温言轻声说，“但比止痛药好的是，没有副作用，而且能改善整体状态。”

　　孟清晖蹲在窗台边，正在给一排小盆栽浇水：“植物能量交换数据显示，疗愈过程中，陈阿姨身体吸收的能量有百分之六十三被用于缓解疼痛，百分之二十改善循环，剩下的……”他顿了顿，“好像被用来让她养的鹦鹉学会说‘舒服多了’。”

　　话痨先生立刻从鸟架上飞过来：“那是我的功劳！我在旁边一直说‘放松——深呼吸——舒服多了——’，这叫语言暗示疗法！”

　　松饼从睡梦中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打了个呵欠：“军师说，如果语言暗示有效，那它每天对猫粮碗说‘变多——变多——’为什么从来没灵验过。”

　　“因为猫粮碗没有耳朵！”话痨先生抗议。

　　楚晚舟站在房间角落，眼睛盯着空中别人看不见的连线：“陈阿姨和她家鹦鹉之间的连接线，在疗愈后变亮了三倍。而且……”他指向窗户方向，“楼下便利店值夜班的张叔，已经在我们窗外踱步二十分钟了。他可能也想试试。”

　　郗泠觉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旁，便利店夜班店员张叔——那个喜欢深夜读哲学的年轻人——正抱着一盆蔫了吧唧的绿萝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看看宠物店二楼亮着的灯。

　　“他上夜班，长期失眠。”郗泠觉说，“绿萝是他唯一的‘室友’。”

　　蒲泛星从懒人沙发里爬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所以我们现在是……社区疑难杂症收容所了？从动物升级到人了？”

　　“理论上，”江见深翻着实验记录，“灵痕能力对人类同样有效。陈阿姨的案例证明了这一点。但需要更系统的研究，更严格的记录，以及……”

　　他顿了顿：“伦理审查。”

　　这个词让实验室安静下来。

　　“伦理审查？”苏暮词重复。

　　“我们不能随便拿人做实验。”温言接话，表情认真，“即使对方自愿，即使我们是为了帮忙。需要有知情同意书，有风险评估，有应急预案，有后续跟踪。”

　　孟清晖小声补充：“还要考虑隐私保护。陈阿姨同意我们记录数据，但如果我们帮助更多人，信息管理就需要规范。”

　　林叙白睁开眼睛：“情绪场也需要伦理。我不能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深度感知他人的情绪，即使是为了疗愈。”

　　楚晚舟点头：“连接线也是隐私。有些人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和他人的关系程度。”

　　所有人看向蒲泛星。

　　蒲泛星抱着胳膊，看着楼下还在踱步的张叔，然后转身看向伙伴们：“所以我们需要……成立一个‘灵痕者伦理委员会’？”

　　“名字可以再商量。”江见深说，“但功能是必要的。所有针对人类的疗愈实验，必须经过委员会审查批准。包括：实验方案安全性评估，参与者知情同意流程设计，数据隐私保护措施，以及……”

　　他看向郗泠觉：“对施术者的保护。尤其是泠觉，你的能力涉及生命能量观察，风险最高。”

　　郗泠觉轻轻点头：“我同意。”

　　“那我们现在投票？”苏暮词举手，“同意成立伦理委员会的举手。”

　　七只手举了起来。松饼抬起前爪。话痨先生扑扇翅膀：“我也同意！但委员会要有动物代表！我们有动物权益！”

　　“同意。”蒲泛星笑，“松饼是首席运营官，话痨先生是……舆论监督员？”

　　鹦鹉满意地点头。

　　“那第一个案子，”蒲泛星指向楼下，“张叔的失眠问题。谁去跟他谈知情同意？”

　　五分钟后，张叔抱着那盆绿萝坐在了实验室的折叠椅上，表情既期待又紧张。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真的能治失眠？不用药，不用针，就用……音乐？植物？还有那个……‘能量引导’？”

　　“不是治，”温言纠正，“是缓解。改善睡眠质量，但不能根治导致失眠的根本原因。”

　　“那也够了！”张叔眼睛亮了，“我吃了三年安眠药了，最近剂量越来越大，白天总晕乎乎的。只要能让我自然睡着，哪怕只睡四小时，我都愿意试！”

　　江见深拿出一份刚打印的文件：“这是知情同意书。上面详细说明了疗愈过程、可能的风险、您的权利，以及我们的隐私保护承诺。请仔细阅读后再决定。”

　　张叔接过文件，认真看了十分钟。然后他抬头：“所以最坏的情况是……没效果？”

　　“或者短期效果，长期复发。”林叙白说，“情绪类问题容易反复。”

　　“还有，”郗泠觉补充，“疗愈过程中，您可能会感到情绪波动。因为长期失眠压抑的情绪可能被释放出来。”

　　张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我签。最坏也就是继续失眠，我已经习惯了。”

　　他签了字。

　　疗愈阵列在晚上十点启动。这次阵容更完整：苏暮词根据张叔的心率实时调整音乐频率，林叙白引导情绪场，孟清晖用植物能量稳定环境，温言教授简单的呼吸放松法，楚晚舟监测连接线变化，江见深记录所有数据。

　　而蒲泛星和郗泠觉负责核心部分——蒲泛星“翻译”张叔身体和情绪的反馈，郗泠觉观察生命能量流动，确保安全。

　　松饼蹲在张叔脚边，尾巴轻轻摆动，用猫的方式提供“地气”——这是它的说法。话痨先生站在窗台上，负责在适当时机说一句：“放松——你可以的——”

　　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张叔靠在椅子上，眼睛半闭，呼吸均匀深长。

　　“他……”苏暮词小声问，“睡着了？”

　　“深度放松状态。”林叙白闭着眼睛，“情绪颜色从焦虑的柠檬黄变成了平静的淡蓝。但还没到睡眠的深蓝色。”

　　郗泠觉专注地看着张叔的生命能量流动：“能量阻塞的节点疏通了三个。但还有一个顽固的，在头部。可能需要多次疗愈。”

　　蒲泛星打了个呵欠：“他的绿萝说……‘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原来植物也能感知主人的状态。”

　　张叔在半小时后醒来。他眨眨眼，环视实验室，然后小声说：“我刚才……好像睡着了？”

　　“浅层放松。”温言微笑，“但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今晚回家后，按照我教你的呼吸法，配合这盆薰衣草——”她递过去一小盆银叶薰衣草，“应该能睡得好一些。”

　　张叔抱着薰衣草，眼眶有点红：“谢谢……真的谢谢。”

　　他离开后，实验室里又是一片安静。

　　江见深看着刚打出的数据报告：“睡眠质量指数预估提升百分之四十五。效果比陈阿姨的案例好。”

　　“因为失眠更偏向情绪问题。”林叙白分析，“而我们的能力组合对情绪类问题效果更显著。”

　　楚晚舟揉了揉眼睛：“我看见他离开时，和那盆绿萝之间的连接线亮了五倍。植物真的在帮他。”

　　话痨先生飞过来：“那我呢！我的语言暗示有没有用！”

　　松饼“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忍不住笑：“军师说，你当时说‘放松——你可以的——’的时候，张叔确实眼皮跳了一下。可能有用，也可能只是被你吵到了。”

　　鹦鹉不满地缩回鸟架。

　　郗泠觉走到窗边，看着张叔抱着薰衣草远去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那个背影看起来……比来时轻松了些。

　　她轻声说：“所以我们真的能帮到人。”

　　“有限地。”蒲泛星走到她身边，“不能治愈，不能逆转，只能缓解。而且需要长期努力。”

　　“但总比没有好。”苏暮词说。

　　“对。”温言点头，“总比没有好。”

　　孟清晖开始收拾植物盆栽：“所以伦理委员会第一次审查通过了第一个人类案例。需要记录在案。”

　　“我已经建好档案了。”江见深敲击键盘，“案例编号001，慢性失眠，初步效果良好。建议每周一次疗愈，持续四周后评估。”

　　窗外，城市的夜晚安静下来。

　　实验室里，打印机又吐出一张纸：是手写的“灵痕者伦理委员会第一次会议纪要”，落款处有七个人的签名，旁边还有两个爪印和一个鸟喙印。

　　蒲泛星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我们好像……真的在做一件大事。”

　　松饼跳上桌子，走到她手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喵。”

　　这次蒲泛星没翻译。

　　但大家都懂了。

　　因为猫的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