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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暧昧朋友圈 晨关注着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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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戴上他送的手串,确实感觉我的五感都灵敏不少……
巨大的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悠长的声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纶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蹭下仿古的青石台阶。沉重的侍卫盔甲早已卸下,但那份无形的疲惫却更深地嵌进了骨头缝里。汗水浸透的里衣黏在背上,风一吹,凉飕飕地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一天的拍戏下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把自己塞进那辆破旧的二手电动车里。钥匙拧动,车子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呻吟,慢吞吞地朝着出租屋的方向爬去。横店的灯火在身后连成一片虚假的星河,却照不亮他此刻疲惫迷茫的心境。
直到推开出租屋那扇吱呀作响的门,将自己彻底扔进那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床里,纶才感觉一丝活气缓慢地回流。身体陷进的被褥,沉重的眼皮几乎立刻就要合拢。然而,左手腕上那串珠子,却在皮肤接触被褥的瞬间,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暖意,像夏日刚拿出的冰淇淋上飘着一层冷气,固执地帖着那片皮肤。
一股强烈的后怕混合着巨大的好奇,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心脏,驱散了所有的睡意。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几乎是颤抖着摸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了大半天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去一句带着试探和劫后余生的余悸:
“道长…您今天…怎么知道片场要出事?”
发出去后,纶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丝动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出租屋里回荡。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或者又要等到第二天时,屏幕亮了。
晨:“推算。”
还是那言简意赅到令人抓狂的风格。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纶盯着那两个字,一股莫名的气恼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了上来。推算?这算什么回答?也太敷衍了吧!他手指用力地在屏幕上戳着,几乎要把屏幕戳穿:
“推算?这也太玄乎了吧道长!您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要不是您那条信息……” 他噼里啪啦打了一大串,试图描绘那些匪夷所思的细节,试图让屏幕那头的人感受到他当时的恐惧。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些。
晨:“嗯。机缘显现,气机牵引,自能感应一二。无事便好。”
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小事。那“无事便好”四个字,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盆凉水,浇熄了纶心中那点因恐惧而燃起的激动小火苗。他张了张嘴,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的激动和描述都显得有点傻气。高人嘛,不都是这样云淡风轻的?
“哦……” 纶蔫蔫地回了一个字,满腔的倾诉欲被堵得严严实实。算了,跟神仙计较什么。他泄气地躺回床上,目光扫过搭在椅子背上那套灰扑扑、汗渍斑驳的侍卫戏服。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这身行头,虽然累赘,但好像…还挺有型的?尤其是今天被副导演夸了句“脸白净”之后。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开个直播?就穿这身衣服!就当是给白天的惊魂未定压压惊,也顺便……试试看能不能有点新意?毕竟,他现在可是有“高人”送的“转运”手串的人了!
说干就干。纶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也不管浑身的酸痛,手脚麻利地把那身沉重的侍卫盔甲重新套上。冰冷的金属片贴上皮肤,熟悉的沉重感压下来,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丝奇异的兴奋。他草草整理了一下头盔下的碎发,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脸色虽然疲惫,但这身装扮配上刻意板起的脸,倒真有几分冷面侍卫的肃杀感。
打开直播间,标题直接改成:【横店搬砖小侍卫在线收工!】。
起初,依旧是熟悉的冷清。稀稀拉拉的几个老粉ID飘过弹幕:“纶哥今天cos侍卫?”“盔甲好帅!”“什么趣事快讲讲!”
纶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一点直播的状态:“咳,家人们晚上好啊!刚下戏,累成狗!今天演了个御前侍卫,帅吧?” 他故意侧了侧身,展示了一下盔甲的侧面线条。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白天那场奇事时,直播间右上角那个代表在线人数的数字,毫无预兆地开始向上跳动!157… 268… 435… 812…!
弹幕池也像是被投入了沸水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哇靠!这侍卫小哥好帅!”
“新来的?这妆造绝了!比某些主演都像样!”
“主播哪个剧组的?求指路!”
“刚才那个侧脸!杀我!”
“这身段,穿盔甲太有感觉了叭!”
“主播多大了?有经纪公司吗?”
突如其来的关注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纶淹没。他懵了,准备好的奇异故事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几乎看不清内容的彩虹屁和询问,纶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头盔掩饰一下,却忘了戴着沉重的护腕,动作笨拙又滑稽。
“呃…谢谢…谢谢新来的家人们捧场!” 纶有点语无伦次,努力找回节奏,“我…我就是个小群演,在剧组跑个龙套…没啥指路的,就混口饭吃…” 他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被问及更多细节,“那个…今天确实挺累的,穿着这身玩意儿,饭都不敢多吃,怕崩开!”
果然,话题立刻被带偏。
“主播还减肥?”
“求减肥秘籍!横店盒饭不是出了名的油吗?”
“对对对!求分享!怎么保持身材的?”
纶看着弹幕,灵光一闪。他想起白天在主演休息区外“蹲点”时,瞥见某个以自律著称的二线小生助理拎着的透明餐盒,里面清汤寡水的菜叶子历历在目。他立刻挺直腰背,拿出一种煞有介事的口吻:
“这个嘛…确实得管住嘴!你看我们这行,镜头多残酷啊!胖一斤都显肿!我跟你们说,我最近就学了一招……” 他故意压低声音,营造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水煮一切!鸡胸肉、西蓝花、芦笋、虾仁…就白水煮,顶多撒点盐和黑胡椒!主食?不存在的!最多半个红薯或者一小撮糙米!保证你一个月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盔甲下依旧单薄的身板,“跟我一样,穿盔甲都不带晃的!”
他一边瞎掰着从别处道听途说来的“艺人食谱”,一边配合着夸张的表情和手势。弹幕反响居然异常热烈,各种“学到了!”“主播好拼!”“明天就试试!”刷得飞起。纶看着那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和滚动的弹幕,一种久违的、带着点虚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手腕上的珠串贴着皮肤,温润依旧。
几千里之外,山林深处。夜风穿过古松,带来松涛阵阵和清冽的草木气息。一座半悬于峭壁之上的古朴道观静卧其中,檐角的风铃偶尔发出空灵的轻响。
晨盘膝静坐于观星台的石蒲团上,面前矮几上摊开一卷卷边的古籍,旁边搁着朱砂笔和裁好的黄裱纸。然而,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经卷上。一部屏幕略大的平板电脑斜斜地靠在香炉旁,正无声地播放着纶的直播间。
屏幕里,那个穿着厚重侍卫盔甲、在狭小出租屋里笨拙地比划着、一本正经传授“水煮菜心法”的青年,正眉飞色舞。略显夸张的动作让头盔微微歪斜,一缕汗湿的刘海黏在光洁的额角,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玄清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生动的、甚至可以说是耀眼的光芒。
晨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纶的脸上,那清晰的眉眼轮廓,那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那被弹幕逗乐时弯起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深埋水底的暗礁,随着潮汐的涌动,一次次固执地浮上心湖。
真的很眼熟。可究竟在哪里见过?晨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石几上划过。是前世因果的残留印记?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看得实在太多?他几乎下意识地点开了纶的朋友圈。
最新的几张,都是穿着那身侍卫戏服的自拍。一张是侧身按刀,努力做出冷峻表情,眼神却透着点青涩的紧张;一张是卸下头盔后,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对着镜头比了个“V”,笑容灿烂得晃眼;还有一张是累瘫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瓶矿泉水。
指尖划过屏幕,放大,再放大。晨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照片上那人的眉眼鼻唇,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熟悉感源头。看着看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总是紧抿的、透着一丝疏离的唇角,竟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傻小子……穿着盔甲教人吃水煮菜?倒也……鲜活有趣。
就在这时,平板屏幕里,纶大概是说得口渴了,随手拿起旁边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他仰起的脖颈滑落,滚过上下滑动的喉结,没入粗糙的戏服领口。玄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几滴水珠的轨迹,指尖捻动朱砂笔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随意搁在石几上的手。道袍宽大的云袖滑落了一截,露出手腕。那手腕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然而,与这双惯于执笔画符、拨弄法印的手相比,照片里纶穿着盔甲、在片场阳光下跑动的身影,似乎……蕴含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毫无预兆地漾开。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人一身素净道袍,长发用一根朴素的云朵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面容清俊,轮廓分明,却因这身装扮和常年清修浸润出的气质,显得过于……不食人间烟火。尤其是与直播间里那个被汗水浸透、在尘土里打滚、穿着盔甲也能笑得生机勃勃的身影相比,更显得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玉像,完美却冰冷。
晨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紧了一分。他抬手,将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他袖口滑得更下,露出更加清晰的一截小臂线条。依旧是流畅的,却缺乏那种喷薄欲出的、充满生命韧劲的张力。
“帅气…努力…阳光……” 晨低声重复着,脑海中闪过白天他主动发给纶的那条消息。
晨:“可有心仪的明星?欲成何等模样的明星?”
纶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憧憬:
当然有啊!就那个闫钦!演《落落清欢》的那个!道长你不追星肯定不知道!他超帅的!关键不是帅,是特别拼!打戏都自己上,身材练得绝了!而且人特别阳光正能量!笑起来像小太阳!我就想成为那样能发光发热的人!”
闫钦……晨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他转身,目光投向道观后山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寂静的竹林。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一个极少使用的购物软件,在搜索框里,缓慢而坚定地输入了两个字:哑铃。
接下来的日子,纶的生活像被注入了一剂强效兴奋剂。那场“侍卫装”直播带来的热度并未昙花一现,反而像是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虽然他的戏份依旧是背景板侍卫,但副导演似乎记住了这个“脸还行,够白净”的小伙子,偶尔会给他安排个有几句台词或者需要露正脸的小特写镜头。纶格外珍惜,每次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手腕上的珠串成了他无形的镇定剂。
收工后的深夜直播,成了他新的战场。他不再只局限于尬聊和唱歌,开始绞尽脑汁想新点子。他穿着那身侍卫服教粉丝们用最简陋的宿舍条件做减脂餐(水煮鸡胸肉的花式摆盘),分享片场跑龙套的奇葩见闻(隐去关键信息),甚至笨拙地表演武指教的几个基础刀法动作,引来弹幕一片“好帅!”“主播练过?”的惊呼。直播间的人数,虽然依旧起伏不定,但峰值已经能稳稳突破四位数,偶尔还能爬上平台的小推荐位。纶看着后台缓慢增长的数据和零星收到的礼物打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命运似乎真的在向他倾斜。那串珠子,被他摩挲得越发温润。
与此同时,另一个变化也悄然发生。
玄清道长的朋友圈,更新频率诡异地高了起来。以前十天半个月才偶尔冒个泡,发张云雾缭绕的山景或者一碟朱砂,配文也多是“清修”、“静悟”之类。而现在,几乎每两三天,就会刷新一次。
更新的内容,更是让纶每次刷到都差点惊掉下巴。
第一组照片,是青石板铺就的幽静小院。镜头对准了一对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黑色哑铃,哑铃旁边,随意丢着一件被汗水洇湿了肩背的棉麻中衣。配文只有两个字:【伊始。】拍摄时间是凌晨五点,天色将明未明。
纶放大照片,盯着那件汗湿的中衣,脑子里嗡嗡的。道长…举铁?
第二组照片,背景换成了道观后山那片挺拔的树林。一根粗壮的树枝被当成了引体向上杆,画面定格在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手紧紧抓住树身,小臂的肌肉线条因为发力而清晰地绷紧隆起,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那肌肉线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配文:【树有韧劲。】
看着那清晰的手臂线条,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心脏莫名跳快了几拍。这手臂…和他想象中道长执笔绘符、清瘦出尘的模样,差距也太大了点吧?冲击力十足。
第三组照片,是在道观那古朴的练功房里。这次终于露了脸,但只有侧影。玄清道长束起了他那一头标志性的、总是松散垂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带高高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脖颈。他正对着一个沉重的石锁,躬身发力。道袍的宽袖被挽到了肘部以上,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贲张,汗水顺着紧绷的颈侧滑落,浸湿了一小片衣领。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专注,薄唇紧抿,完全颠覆了以往那种不食烟火的清冷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野性张力的、极具侵略性的阳刚之美。配文:【清修者,亦可炼体魄。】
照片右下角,似乎无意中拍到了练功房角落的一个旧木架,上面除了拂尘和经卷,还搭着一条…印着某个卡通史迪奇图案的、明显不属于道观画风的蓝色毛巾。
纶的指尖停留在那张侧脸照上,久久没有滑动。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照片里的晨,长发高束,汗水淋漓,肌肉贲张,专注而充满力量,和他认知里那个仙气飘飘、淡泊出尘的“道长”形象产生了剧烈的对冲。这反差太大了,大得离谱,却又…大得让人挪不开眼。
一种极其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某个角落窜了出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纶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朵尖也热乎乎的。他慌忙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好像那灼人的画面会烫伤眼睛。可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咚咚咚,一声声清晰得震耳欲聋,几乎要盖过出租屋窗外城市的喧嚣。
他这是怎么了?中邪了?纶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张汗水浸透、充满力量感的侧脸甩出脑海。可越是想摆脱,那画面反而越清晰。道长束起高马尾的样子,汗水滑过脖颈的样子,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甚至那角落里格格不入的卡通小鲨鱼毛巾,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先是觉得这画风清奇得离谱,一个道长闷声不响开始撸铁?这反差萌也太搞笑了吧?可笑着笑着,那笑意里又掺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意和悸动?仿佛窥见了云端仙人跌落凡尘、笨拙地尝试着人间烟火气的隐秘一面。这种“发现”,带着一种独属于他的、微妙的亲近感和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颤,点开那张侧脸照,鬼使神差地按下了保存。然后,像是做贼心虚般,迅速退出了朋友圈界面。
就在这时,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朋友圈点赞通知,是微信私聊!
纶的心猛地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屏住呼吸,点开。
水墨远山的头像旁,赫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晨:“收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着电流,瞬间从指尖窜到了纶的头顶,激得他头皮一阵发麻。道长主动发消息了?还问他收工没有?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是假装没看见?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