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细雨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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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携着河腥之气漫过汴京码头，周澈的皂靴陷入湿滑的青石板缝。他凝望着眼前那具被苇席半掩的尸体，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紧紧攥住双手，强忍住眼中的泪水——死者正是他的恩师柳东篱。
"周兄节哀。"刑部的仵作掀开草席，露出死者毫无生气的面庞，也就是让他看了一眼便匆匆地盖上了草席。虽然他小心地遮掩了脖颈处的紫黑色针孔，但是周澈还是瞟见了，"这…柳大人怕是醉酒失足…"
周澈皱眉未语，心中清楚这等小吏断不敢深究此案。毕竟柳东篱作为一国之座师，这可不是一个小案子。他蹲下身，发现柳东篱泡胀的左手死死攥着三枚青铜钱币，指尖掠过斑驳绿锈时，瞳孔骤然收缩——其中一枚钱币的色泽，与另外两枚截然不同。
“你想必不是刑部之人吧，若不是便不要在这误事破坏了现场。”循着身后的声音，周澈快速顺走了那三枚铜钱塞进袖口，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看着身后来人。身后快步走过来两人，其中一人撑着伞另一人穿着刑部的官服，腰间配着一柄长刀。
一旁的仵作看到后大惊，赶紧快步过来拱手以礼：“见过杜大人，这位是柳大人的学子，周澈，从小便住在柳府中。”
“见过杜大人，学生无意破坏现场，对家师的死悲痛不已所以想来见见家师最后一面，只是……”周澈攥紧拳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老师那具冰冷的尸体。
杜越走近柳东篱的尸体站在周澈的身侧故作淡定地说到：“只是什么？”
周澈往后退了一步，朝着杜越躬身抱拳说到：“学生以为，老师不仅仅是简单的醉酒失足，此事定有蹊跷，还望大人明察。”
“你一个小小的学子，毫无断案审查之经验，凭什么妄下此定论。”杜越拍拍衣袖，狠狠瞟了一眼身侧的周澈。
“因为我发现……”周澈还想在辩解什么，他正犹豫要不要将刚才的发现说出来时，杜越转过身，扶着腰间的刀：“够了，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学子能够插手的，要不是见你是柳座的学生，你连见这具尸体的机会都不会有。仵作，叫人将尸体送到刑部，柳府上下包围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
仵作赶忙应到：“是！”
杜越没有再理会身后的二人，径直朝着柳府外的马车去了，在杜越身侧的那个胖胖的副手回头看了一眼周澈，又匆匆转过身离去了。
周澈从柳府出来之后一时间也没了去处，望着门前的这条熟悉的大街，周澈的记忆被拉回了五年前他被人拐卖到京城之时，为了躲避人贩子的殴打，他从人贩子的老窝里逃了出来，他一路跑，一路跑直到筋疲力尽，最后在柳府门旁的台阶上睡去。原本以为自己要饿死了，再次睁开眼发现柳师救了他，从那以后他便住在了柳府，成了柳东篱的学生。
刚开始周澈对周遭的一切都很警惕，由于童年记忆的缺失，他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自己父母是谁，家在哪里。能记起来的，只有梦中总会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对他一直重复道：“澈儿，要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他成为了柳东篱的学生，自此京城柳府多了一位天资聪慧的学生周澈。在这五年里，他饱读四书五经，兵书法书，闲时还会跟府里的郎中学一学医术和药理。他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深得柳师的喜爱，自然也成了柳师最看重的学生。
可惜偏偏意外横生，柳师遭遇不测，被人害死在了家中，周澈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罪魁祸首，给自己的恩师报仇雪恨。
周澈不知不觉走到城南杏子巷。苏家大院的门紧闭，他走上前去叩响房门。
"柳府周澈，来访苏小姐。"
少时，门房打开了大门，将周澈迎了进去，穿过熟悉的庭院和回廊，昔日的画面浮现于身旁。
“澈哥哥！”一袭长裙，面若胭脂眉眼如柳的苏挽月正站在院子里笑看着周澈。
苏挽月让丫鬟先下去了，脸上难掩的难过，毕竟柳东篱生前也很照顾她，她看着周澈，“澈哥哥，柳师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不要太难过了，节哀顺变。”
周澈看着她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只是后天就是春闱了，老师的事情有蹊跷但是我想放到考试之后再去慢慢查，因为我必须在朝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才能查清楚老师的案子还有.......我自己的身世。”
“澈哥哥我们去凉亭中坐下说吧，我听说现在衙门里传开柳师的死因是醉酒失足，可我素闻柳师从不饮酒，之前即便有贵客登门他亦是滴酒不沾，此事定有蹊跷。”苏婉月疑惑道，其实这跟周澈心里所想的是一样的，只是刑部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谎报了而已。
他将刚刚去柳府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苏挽月，并且将袖口中的三枚铜钱拿了出来。
对于周澈而言，这诺大的京城里如果说有什么他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除了柳座师那就数苏挽月一个了，而苏挽月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商家庭的闺秀，可实际上智商也是高的可怕。
听完周澈说后她亦是觉得不对，很是惊讶，“那么由此说来，我感觉那个刑部侍郎就是在故意阻止你查柳师这个案子。”
两人对坐于凉亭中，周澈沏了一壶茶，“有可能，毕竟老师为朝中元老，兹事体大，况且敢在老师的府邸行凶，此人必是来头不小，很可能背后有一只很大的手在推动和密谋这件事情。”说完这些周澈便十分后悔，昨日便不应该在国子监与其他学子讨论问题至深夜，以至于在外留宿没有回府。
“那过两天就要春闱了，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还有你说柳府被查封了，那你现在住哪？”苏婉月看着杯中仍冒着热气的龙井茶，又抬眼看着面容憔悴的周澈。
若不是苏婉月提起，周澈还真没考虑这些事情，“我先找个客栈住吧，就这两天考完试再考虑后面的去处。”
“那你倒不如直接在我家住下，这几天爹爹下江南了，家中甚是无聊，刚好你留下来可以陪陪我。”
一听这话，周澈一口热茶差点没兜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我住你家......这不太合适吧。”
苏婉月见他这副模样，捂嘴一笑，递上自己的手帕说道：“无妨，你从小来我们家还少吗？况且你之前住的那间房，爹爹一直让下人给你定期收拾着呢，住客栈哪有这儿好？”
周澈望着眼前聪慧的女子，心中稍暖。他知晓苏挽月看似闺秀，实则机敏过人，乃这京中少有的可信赖之人。思及此处，他颔首应下，目光投向天际——细雨未歇，一场风暴，怕是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