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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萨” 你们有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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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没有过因为一时兴起,而做冲动的事。
胡钦远做过很多次这种冲动,还百回不改。
就比如现在他会出现在这荒无人迹的桑格,纯属一场意外。
他原本是准备坐绿皮火车进藏,意外地与对座的小哥一见如故,两人相谈甚欢。
小哥见他带着相机,以为他是来游玩的,告诉他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绝佳角度,能看到草地湖泊以及山脉。
在这强烈的诱惑下,胡钦远心动了。
中途就下了车,上了小哥的车。
小哥将他送到马路边,给他指了方向,因为有急事,开车走了。
没想到路边停靠着一辆崭新的奔驰大g,挂的是粤牌,看来是从很远的地方开来的。
而车主人就在不远处,风吹起他的白色衬衫,站在这阔大的草地里,像一只飞鸟。
左胸异常地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举起相机。
当眼前的画面有了画框,镜头聚焦的那一刻,他按下快门,留下影像。
镜头里的人动了,戴上了口罩,挡住大半张脸,匆匆朝他走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相机。
胡钦远知道他要做什么,解释说:“我刚刚随手拍了一张,抱歉,可能还是有些冒犯了,不过就拍了一张,可千万别误删了,里面很多照片我还没备份。”
苏郁真埋头倒腾,找了半天,居然没找到相片。
胡钦远出声提醒:“右键,下面那个菜单。”
结果被瞪了一眼,他立马噤声。
等翻到照片,苏郁真不得不承认,这人拍照挺有水准的。
雪山倒映在明亮的湖泊中,他的身影虚化在一侧,衬得山的巍峨,水的清,天的蓝。
景是美的,但这虚化的背影,要不是刚刚他站在这,也摸不准是不是自己。
实在不太像那群执着他丑照的马仔,反而像个专业旅拍。
抬头时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视线带着真挚的炽热,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苏郁真压低帽檐,错开目光,将相机塞回还回去。
“别再拍我。”
刚走出几步,背后传来高喊:“你也要进藏吗?这一路信号不好,一个人很不安全,正好我要去雅鲁江采景,这一带我挺熟的……”
“不用,不需要。”
苏郁真拒绝地十分干脆。
点火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左视镜,那人仍站在路边,车启动后,身影在视镜下方缩成一个黑点,直到消失在地平线。
苏郁真能开进这条路,纯属意外地走错了一个路口,而且这条路上车少得可怜,手机上显示距离最近的村庄至少十多公里,那人得走到天黑。
一刹那,脚落在刹车,最终打了转向盘,将车开回去。
车停在那人面前,苏郁真摇下车窗,语气平静说:“上车。”
胡钦远笑着道了谢,自然拉开副驾驶车门,包被他放在脚边,正好看到导航的路程。
“你要去莫托里西?”
见苏郁真没吭声,胡钦远边系安全带,接着说,“那个地方挺偏的,哥,你是有人认识的朋友吗?”
苏郁真依旧没搭话,但凡识趣的人都该闭声了,
那人接着发问:“哥,你是明星吗?”
苏郁真差点踩了急刹,语气冷了半度:“不是。”
现在自己和公司解约,顶多算得上无业游民。
“是吗,哥你这么好看,可得要小心,不然会有星探抓你去当明星的。”
话是打趣的,但苏郁真没有感觉到好笑,反问:“你见谁都叫哥吗?我们很熟吗?”
副驾驶的少年仍一副兴致很好的样子,解释说:“看人,年纪稍微大一些,我会叫叔,主要吧,我不知道哥的名字,不然我也可以换一个称呼。”
给自己挖坑的苏郁真闭口不答。
后面一路出奇得安静,只听得见导航机械的女声。
苏郁真就近开到一个加油站,把油蓄满,上车前说了一句:“除了我的事,你都可以说。”
这像是某种通行令,胡钦远就没停过。
介绍着路过的每一座山,时不时串插一句提醒。
“那个山有3435m,是拉谷溪山,它旁边的是德朗哥山,稍微低一点,2138m,哥,靠右边开,前面路要变窄了。”
“那山是法布奇山,得名于下面的村落,山后面有一个湖泊,叫冬不拉措……要开慢些,拐过那个大弯,等会就可以看见斯乌木奇山。”
那些原本在苏郁真眼里都是无区别的山,在他一个个往外蹦的名字,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十分稀奇的。
后面苏郁真查看地图的时候,发现山名还真一字不差。
开着开着,两人开到一个死路,苏郁真不悦踩了刹车。
无声盯着人,等一个解释。
“哥,你已经开了三个小时了,休息一会,或是换我开,等会海拔升得很快,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话语是恳切的,但在娱乐圈摸过爬滚打这么多年,苏郁真也看懂了,胡钦远打定主意不会让他在驾驶位上坐着了。
苏郁真问:“你拿驾照了吗?”
胡钦远拿出自己的驾驶证,说,“巧了,今年正好可以上高速了,四门满分拿下的。”
苏郁真也不再逞强,驾驶座交给他,自己坐在副驾驶。
原本聒噪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慢慢的,睡意爬上来。
没一会就眯着眼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黑,车停着没动,音乐也停了。
主驾驶上也不见有人。
车钥匙还在车里,他手机也还在,反而身上还盖了一张毛毯。
苏郁真取了钥匙下车,发现车停在一个院子里。
他刚下车,就有个短发女生朝他走来。
“进屋吧,现在气温要比白天低,我煮了牛奶。”
戴着口罩的苏郁真嗡声地应下,但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瞟找人。
于珍注意到他的动作,解释道:“他在楼上铺床,等会就下来。”
“嗯。”
苏郁真默默地跟着她进屋。
屋里的布置让苏郁真有些意外,不同以往他见过的咖啡店,一张长方形粗旷的原木做的长桌台,地上放着草铺子,都铺着素色的麻布,图案很特殊,中央放着一盆仙人球,有一只小胖橘缩在其中一张坐垫呼呼大睡。
长途奔波的旅客能在路上碰到这么一间木屋,可以吃上热气腾腾的面包,还有一热巧可可,洗去一身疲倦。
直到一杯热牛奶出现在手边,苏郁真才回过神。
“谢谢。”
随后又想到自己戴着口罩,不方便取下来,只能捧在手里。
于珍随口说:“刚刚我见他进来的时候,还纳闷,他一个常年徒步睡野外的人,居然也会跑到我这小店找床睡,也是难得,欸,他和你有没有说,这次准备去哪整大片?”
苏郁真摇摇头。
于珍有些愣住,说:“你们不是一块的?”
苏郁真嗯了一声,“我准备进藏,就顺路搭了他。”
于珍眼底掠过一丝惊诧,停顿一下,说:我开始还以为你和他是一块的,你以前来过这吗?”
同样的问题再次提及。
见他不答话,于珍莞尔一笑:“虽然说这话可能不合适,但作为东道主,还是要说一下比较好,如果你是第一次进藏,还是一个人的话,最好还是选火车,这里路况复杂,信号不好,而且高反真不是开玩笑的。”
很快她话音一转,“不过你也是走运了,碰到那位活的地图,路上可以规避了大半的风险。”
苏郁真刚要开口的,楼梯传来声响。
胡钦远下来了。
苏郁真放下手里的杯子,煞有介事说:“不好意思,我对它过敏。”
于珍说:“那你可就无缘这太多美食了。”
苏郁真不可置否。
苏郁真跟着胡钦远上楼,大概也是没想到,两人住一间房子,而且还是楼顶的一个小阁楼。
“哥你睡床吧,我打地铺。”
苏郁真突然觉得在客厅坐一宿挺好的,或去车里待着,也不错。
“我下午睡得挺久的,现在不困,你睡床吧。”
“这里晚上可能有狗熊,别出去,于珍应该也回房间了,如果你实在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聊会,或者等明天天亮去看巴勒聂,运气好,说不定可以看到日照金山。”
一听能看到雪山,苏郁真来了兴致,“这一路我也见到不少雪山,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刚刚上楼的时候,他注意到住了不少旅客,要不是他们来得太晚,估计能碰上面。
“这里是海拔最高的地方,距离天堂也越近,传说中,在神山下看到日照金山,来年必定福来好运,消祸免灾。”
“你信吗?”
“我信我的信仰。”
苏郁真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睡吧。”
最终还是他睡床的,胡钦远给出的理由是床太软,睡不惯。
天微泛白,房子隔音不太好,他就听到楼下地板发出的哒哒声。
躺在床上的苏郁真就醒了,某个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自己仍在那座高楼大厦里,他的房间里。
但睁开眼,眼前狭窄的小房间里的一切都无比陌生。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到放在桌上的口罩和帽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昨晚他耐不住困意,将帽子口罩都摘了。
自己是背对着躺着的,天还半黑着,他应该没看清自己的脸。
这几天他运气好,碰到村子,可是因为语言不通,也就作罢,也幸亏他车上带的吃的足够,买了两大袋,想着给陶正阳留一袋,现在是没法了。
他武装好后,下楼了。
楼下那种长桌挤满了人,噪杂地。
他的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多睡一会?现在还早,于珍她忙不过来,我就来帮忙。”
苏郁真嗯了一声,像在重启一样,“他们怎么起这么早?准备赶路吗?”
胡钦远递给他一碗甜酒,“应该是赶早去u看日出。”
于珍从后厨走出来,又递给胡钦远一个盘子,一碗热乎乎的白面。
“这里面有个大哥在这呆了五天了,算上今天是他上山的第十一次。”
“十有八九看缘,这几个月云多,出太阳机率小。”
木桌有人喊着:“老板我的面什么时候好?我等会还要上山!”
于珍回了一句马上,又转身进厨房。
等人少了大半后,苏郁真就听到胡钦远开口问他:“你想去看看吗?”
“远吗?”
“有八公里路,来回两个小时。”
“去。”
路还是很陡的,沿途除了裸露的原石,就是堆叠在一起的石块。
坡上已经有不少人,有人甚至支了帐篷。
剩下就是等待的时间。
“我们现在距离拉索还有多远?”
“中间不停的话,最近的路,要五个小时。”
“嗯,那我们等两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中间有不少人走了,云依旧附着在山头,厚重地压在头顶。
等时间到了,苏郁真毫不犹豫转身,“走吧。”
下山的时候,胡钦远紧紧盯着远处的山,拉住他的手臂,“再等一会,它会天晴的。”
令人信服,苏郁真留下了。
像是验证他的说法,风忽而起来,吹散了笼罩在山间的云,山角一点点显露,直到被染成金黄色,灿烂辉煌。
耳边充斥着惊呼声,有喜极而泣,也有紧紧相拥。
苏郁真被眼前壮观的日出所震撼,胸口的心跳声都是热烈而有力,一遍遍告诉他这是真实的存在。
来之前他见过很多这样的照片,但是亲眼所见还是不一样。
胡钦远偏头问:“这可不多见,留个纪念吧,我给你拍几张,怎么样?”
苏郁真没拒绝,想无数次被拍摄的下意识动作。
他站在一处石栏,很随意地双手踹进兜里,静静看向镜头。
胡钦远拍了好几组,苏郁真每一张看过后,都很满意。
随口问:“你是学过?”
胡钦远摇摇头,“没有,我就拍着玩的。”
苏郁真没当真,也没再追问。
“晚点我把这些照片发你一份,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苏郁真说:“我手机没电了,算了,你随便处理,删了也行,只有一个要求,别传到网上。”
被拒绝了加联系方式,胡钦远怕他误会,解释说:“我真的,不会打扰你的,或者等去藏区,看有没有店铺,我把照片洗出来。”
苏郁真给他看了一眼自个已经息屏的手机,他真没说假话。
昨天忘充电了,打算等会在车上充电来着。
再逗留一会儿,两人下山了。
回到车里,苏郁真没去副驾驶,而是去了后座,想躺一会。
等了许久,都不见车启动,苏郁真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发现胡钦远在翻放在副驾驶那的包。
随后一瓶氧气瓶递过来,胡钦远说:“以防万一,哥,你拿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一路苏郁真开过来都没什么。
靠着都快睡着,一下子头突突得疼。
最后没忍住哼出声,下意识说:“我头有点晕,小钟,把车停一下。”
他昏迷前只恍惚看见驾驶的身影晃动了一下,接着就陷入黑色漩涡,手里的氧气瓶滚落在角落边。
来这里之前,苏郁真做过功课的,也听说过高反,因为这个,劝退不少人。
当真正切身体会时,是真的难受,几乎都难受得晕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郁真发现自己在一家诊所里,躺在木椅拼成的台面,连翻个身都很困难。
他的周围点着三根蜡烛,借着烛火闪烁出来的火光。
有个小男孩跑进来,说了两句话后,又跑出去了。
苏郁真没听清,随后门又开了,走来一个卷发的男人,微微笑着。
他说着带有浓厚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苏郁真也是听个半懂,接过他递给自己的纸条,上面字迹挺工整的。
我临时有急事,等不到哥你醒了,等下次有机会见到哥,我请哥吃饭吧。
接着是一连串的地址,跟报户口似的。
苏郁真看完后,随手将纸条丢到房间里正在烧水的火灶台里。
“麻烦你们了,你们知道我车在哪吗?”
见对方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苏郁真描绘半天,才得知停在房子后面草地,旁边有马场。
苏郁真在后座找到手机,打了个电话,对面秒接了。
“苏大明星,你不接人电话的毛病,是不是得改改?玩失联上瘾了?你人上哪去了?”
“我自驾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我现在在……”
苏郁真看了一眼地图,一个很拗口的地名。
“瓦希卡。”
“你发定位给我吧,我马上来接你,你在那等着,别乱走了。”
苏郁真收起手机,就发现有个脑袋扒在门板后面,偷偷看他。
想起车上有巧克力,苏郁真招呼着小孩;“你吃巧克力吗?”
用两块巧克力成功换得小孩天真的笑容。
见小男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苏郁真笑着问,“怎么了?”
“南萨。”
小孩指了指苏郁真,又指了指头上璀璨的星空,又说了一遍:“南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