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红》亚狸

3、烂桃花·痴扇佬 母亲又添新

　　孩子们的笑声愈来愈远，袅袅炊烟也在欢送这批大学生，似有些许不舍。大巴车驶向城区，几乎每人都戴上了耳机，闭目养神。杨羲戴戴又摘下了，此时听音乐只会使她更加浮躁，她喜欢听听街边市集的喧闹，能想象小摊贩吆喝的卖力、大爷掷象棋的干脆和新鲜活鱼扑腾的使劲......陈砚书就坐在最后排，郝杰看着比谁都困，头发乱糟糟的，靠在陈肩上睡得很死。
　　大巴的空调味催人头晕想吐，好不容易挨到乘地铁的环节，大家都累蔫了。她半仰着首靠在座椅上，把妈妈发来的语言转成文字：「羲羲，这是我朋友的儿子，想认识你，记得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她深知老妈的意图，一定会催到她通过为止。
　　刚加上，这位名叫“阴天”的网友就强势邀请她共进晚餐，就定在校外挺有名的一家川菜馆：「今晚七点务必到位，我时间紧，还要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杨羲心里暗自翻白眼，这么忙何必浪费别人的时间呢？如果不是那家馆子挺贵、为了混顿辣的吃，她才懒得答应，最多被妈唠叨几句，本来刚从乡下回来就累，烦都烦死了。

　　把行李塞回宿舍后，她才骑共享单车慢悠悠地出校门。相比于自由清新的乡土气息，周围的空气是那么的陌生。两只轮子悄悄辗过巷子的石路，孤零零一个人只有与风擦肩而过才能感到些许温度。
　　驶进一段花巷，墙边挂着成片簇拥的杜鹃，偶尔飘过的花瓣给木讷的砖瓦抹上胭脂，显出那么一点点娇俏可爱。这里让她心情很好，好到觉得这里过路的人都是这么浪漫可爱、讨人喜欢。她干脆在这里停车，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再走几步路到餐馆。
　　镜头正随飘逸的花瓣移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男孩单肩挎着黑包，倚着便利店的玻璃窗，卖力地戳着一盒果汁，习惯都折了也插不进去。她眯眼一看，果然是陈砚书，胸前依旧挂着那台相机。
　　她走近提醒：“我来，这个果汁不好开，我妈以前天天买。”
　　没想对方也急着开口：“你骑车要去哪？”他颇认真地望着她，绷着脸。
　　“就是一朋友请我吃顿饭，在川菜馆。”
　　“巧了，今晚也有人请我吃烧烤，”他骄傲地抬起嘴角，“简单拍了几张，要不要发给你。”
　　“肯定要的呀，好看的都发过来，”杨羲正觉手机原相机拍不得劲，听这话高兴得直跺脚，“抱歉我得走了，快7点了。”

　　匆匆告别，她慢跑赶到餐馆。推开门帘，一阵焦香瞬间侵袭全身，她好一会才找到角落里正在招手的“阴天”。
　　“你就是郭孝宇，对吧？”
　　“是，我是，你就是杨羲没错了，长得很突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杨羲尴尬而礼貌地抿抿嘴，朝周围乱瞟了几眼，愣是没找着菜单，一问原来被对方藏在沙发背后了。郭孝宇露出标准的假笑，试图把她糊弄过去：“是这样的，我时间紧，就直接点菜了，只知道这家店好吃，但咱都是岭南人不爱吃辣，我全部吩咐他们一定少加辣，你肯定喜欢。”
　　她勉强地咽了口水，小声询问：“这样啊......那你点了几个菜？要不咱其中几个换成辣的，尝尝这家店的特色风味嘛！”
　　店小二刚好把一碟豆腐呈上桌，闻声说道：“不好意思妹妹，剩下的已经快做好上菜了，不能再改口味了喔。”杨羲回了声“没事”，看了眼手表——现在才七点零五。桌上三个菜已经上齐，麻婆豆腐清得跟小葱拌豆腐似的，真不知道这四川老板怎么答应帮他定制这道菜的。

　　对方已经伸出筷子，杨羲肚子里的憋着的火苗正愈烧愈旺。她死死地瞪着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我没看错吧？”
　　郭孝宇一怔，筷子却未停下。
　　“我确实守时7点前到了吧，我屁股还没坐热，你就擅自把菜都点好了，另外，你知道川菜馆是吃什么的吗？不愿意吃辣去家常菜馆就好了呀，来折磨人家川菜师傅干嘛呢？”她忙收拾自己的包，“这顿是你为自己点的，我来这也是我妈的意思，现在我宣布这顿饭我吃不下，先走了，对不住哈。”
　　对方突然扯住她的小臂，指甲无意掐到了肉，她用左手使劲一挥，橇掉了他的手掌。
　　“喂、你倒是留下吃点啊，赵阿姨说你也该着急谈恋爱成家了，你吃不吃这顿饭我都会考虑跟你试试的。”
　　她眼球涨出了红血丝，上下唇紧紧绷着，脸色异常黑，真想破罐子破摔——“你想试，我同意没？试你个头，我妈再急着卖女儿也不至于卖给你这种。我想我拒绝你的态度很明确了，别给脸不要脸，你个只会食还想捡老婆的痴扇佬，你妈没教你礼貌待人吗？食食食，你自己到这食到死啦！”
　　一不小心又使上了家乡话，这下不怕他听不懂了。杨羲顿感心中大快，闯出餐馆头也没回。但这种快感转瞬即逝，心里更多的是厌弃，她厌透了这种天天被催婚急着谈情说爱的日子，这些“破事”扰乱了她理想的生活节奏——她想专心备考，把这些杂七杂八的麻烦事通通扔到路边的垃圾站......

　　“杨羲。”一个深沉而温软的声音叫住了她。回头刹那，她着急忙慌往饭店探了一眼，确认不是郭孝宇喊她，才放松了不少。
　　“是我叫你，你慌什么？” 扭头往右，陈砚书正坐在板凳上侧过身注视着她，手里还抓着酒杯。她好像这才回了魂，恢复了眼里的灵光，忙摆摆手道：“没有、没事，原来是你......”
　　“除了我还有谁，你脸色很白，”他掷下酒杯，站起身，讪讪地扶她坐在大排档凳子上，“头晕？”
　　她本能地迅速移开了手， “我真的没事，就是发了场火，很累，现在已经打车准备回校了，”她瞥见小木桌上的啤酒瓶，“你不是和朋友一起吃烧烤吗？怎么现在一个人喝酒，你也早点回吧。”
　　“我没喝，喝的橙汁，”他下意识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双手半悬在空中，“他们喝醉先回了，我还要去兼职。”

　　杨羲忽而抬起修长的眼睫毛，双眸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这个江浙沪公子哥，还能想到跑出来兼职？在哪？”
　　“就今天那家便利店。”他挠挠后脑勺。
　　——那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莫非他要通宵看店？想到这，手机显示她叫的白色滴滴已到附近了。
　　“我得走了，你注意休息......”她挥挥手，提着白色半身裙小跑过去，发丝挟带的一点点嗅似茉莉的香气还留在马路这头。陈砚书视线一直跟随，人迟迟未坐下，那瞬间什么也没想，如同静静地观赏一幅唯美的油画。没喝一口酒，也觉得夜色像被桃子酒浸泡过一样暧昧。
　　——干什么呢？！
　　陈砚书顿觉自己最近熬夜熬傻了，立刻拍两下自己脸颊，收拾好背包便赶往便利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