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红》亚狸

1、见色起意 他一直都这

　　“安静......同学们，安静！”闹哄哄的教室里又添了几丝烦闷，孩子们黝黑的小脸蛋儿在座位上不安分地攒动着。
　　杨羲是个地道的岭南姑娘，在城里长大，算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女孩儿。面对这堆一点也不惯着她的熊娃，她显得手足无措，平时的控场能力顿时消失了，只剩下呆滞的半张的嘴巴。不过......好在她有一腔热血啊！在天真的她眼里，只要有一片赤诚之心，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可惜现实就是这么骨感，你越想冷静，他们就笑得越起劲。40分钟的课堂就这么废掉了，准备了几天的知识干货没能讲完，糊糊涂涂地走下讲台了。她有些失望，耷拉着双臂晃出了教室。单言雨拦住了她，轻声说：“羲羲，要不咱俩换换，你去宣传部工作怎么样？”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问了张老师。”
　　想到言雨曾说她理想是做教师，或许她对孩子更有一套吧？看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或许真会比自己做得好得多......不过工作交接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她望着窜出教室的孩子，低头思虑着。 “不用顾虑这么多，你不是擅长写作吗？正好去编辑文案，写活动方案什么的，你过去颖姐会把工作给你安排妥的......我真的一个新点子都憋不出来了。”听到这话，杨羲才缓缓点头，把装有课件的u盘递给她，说了声辛苦，随后把包搬到了宣传办公处。
　　办公处的木门吱呀乱叫，随后是头顶小风扇的呼呼声。她微微躬着身子进门，轻轻地打了招呼，由颖姐领到了工位上。交代完了工作，颖姐问：“小羲，你脸很红，衣服也有点湿，是不是太闷热了？”她抬起眼，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抱歉，我们这不像教室，没有空调......刚好我要外出拍摄，你先坐我位置上吹吹风扇吧。”她客客气气地坐到了靠近风扇的位置，悄悄长舒了口气，扭头打量打量周围的环境——她身后坐着个斯斯文文的女生，不时扶扶眼镜，看着特别认真，斜后方是个男生，长相优越，双眉似剑，不过臭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翘着腿在看相机里的作品。
　　突然，他抬眼往她这一瞪，似是一番警告。她感到莫名其妙，还是把脸转回了电脑前，强迫自己尽快投入工作。

　　“杨同学？”眼睛女生唤她过来看看，杨羲刚站起身靠到桌边，右臂就被一片锐物狠狠擦过，留下一条血痕。低头一看，方知是风扇扇叶脱落飞出导致的。女生察觉到她的伤，急急忙忙往包里摸创可贴。“啊？没了，昨天最后一片给农业队的同学了！”
　　“你先离开座位，不然也可能受伤！”杨羲打断她，目光迅速锁定墙角的开关，关停了风扇。确保同学没有被伤害的隐患，她才后知后觉地痛，不自觉“嘶”了一声，一小滴血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
　　“先止血，过来，”男生起身、快步走来，捏住她的右臂，“伤挺深的，感觉有没有异物、碎片之类的？”她摇了摇头。他熟练地从茶几底下翻出药箱，用净纱布压伤口，大概5分钟后又用生理盐水给她冲洗，痛感已不那么强烈了。
　　“你很熟练，看起来。”
　　“谢谢，当你夸我，处理多了慢慢就会了。”
　　“处理多了？最近经常有人受伤吗？”
　　男生偷偷把小腿往收了收，把几条明显的血痂藏了起来，专注地冲洗着，没有回答。
　　“消毒比较痛，你自己来。”他递过两根棉签，左手托着碘伏。看她皱着眉头，谨慎地在伤口周边画圈，偶尔碰到擦破的血肉，眼睛会吃力地眯起来，他觉得心里挺酸的，有点不忍看，具体什么感觉自己也说不上来。眼睛女生在旁边快愧疚哭了，来回踱步道：“都怪我不该叫你过来，害你帮我挡了这风扇叶子，留疤了怎么办啊这么大一口子......”
　　杨羲长舒一口气，抬眸爽朗地笑了：“看把你担心的，没事，幸好是塑料叶子，不用另外打针，留疤什么的我不太在意，真的。”她薅起右边袖子，像位将军在展示自己的刀疤，心里更多是为同学挡下一灾的宽慰。正是她的这个状态，导致陈砚书对杨羲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他想知道她这人，是真乐观还是假乐观，这个女孩有多大能耐。
　　他给她缠上纱布，动作迅速又特别轻，像个值得信赖的老大夫——不一会儿，颖姐推门进来，满身大汗，得知情况后立马联系工人拆下风扇，又从楼上舞蹈室搬了台落地扇回来。杨羲终于回到工位，揩揩脖子上的汗滴，这回能安安稳稳敲键盘了，她叹了口气。

　　她用鼠标指着、一行行阅读，想多多熟悉这份工作。乍一看表，已是夜晚12点45。农村的夜格外黑，队友们都早早回舍了，不过没人叫上她，她只能自己快步穿出熄了灯的教学区。她打开手机电筒，关灯锁门，周围只剩她这束光，鲜艳的红花没了影，青葱的树木也不作声。“别怕，走两步就到光亮的宿舍区了。”她心想。但越是着急，这条路便越是漫长，终于穿出教学区的铁门，远处的灯光却没近多少。
　　“杨羲。”
　　一男声传来，她不敢随便应。直到右后方一股同样的光缓缓接近，她才侧头看清了他的脸：热得红扑扑的脸颊、一对冷剑般的眉眼，此刻竟神奇的中和了起来，甚至显得有些可爱。他喘着气，低眸看向脚下两束光：“伤口不要沾水，记得换药，”递过来一袋子药膏纱布。
　　“这么晚你去哪儿买的？”她的眼里闪现诧异的光芒。
　　“你不用管，记得用就行。”他抬起左臂揩揩额上的汗水，眼底的痣在汗珠浸润下闪光。
　　“什么叫我不用管？”她音量突然拔高，“我应该把钱转给你......”
　　他挠了挠脖颈，“我是说，太远太黑了，你不用知道在哪，我去买就行。”
　　“那我还要付你跑腿费呢，收款码快快拿来！”

　　闹了半天，欲拒还迎的，陈砚书最后还是收下了这35大洋。
　　“磨磨叽叽的，我还要赶快回宿舍呢。”杨羲撇撇嘴，实际心里感激不尽。正欲转身继续赶路，忽觉衣角被人扯住了——
　　“我也回教师宿舍，一起吧，太黑了。”
　　“你还怕黑？”
　　“是，我特怕黑。”他把头埋进衣领，漏出微红的双耳。奇怪这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一个人下山买药，还能怕黑不成？杨羲心想。不过有个走夜路的搭子，何尝不是件乐事。一路上，她靠聊天儿来缓解心里的不安，他虽回应得慢，但每句话都能让她乐得笑出声来。陈砚书的幽默燃起了路边窸窣的枯叶，逐渐盖过了杨羲的恐惧与不安。
　　抵达2栋宿舍，闻到一阵香味，原是几个志愿者摆起了烧烤架子。杨羲的好朋友兼舍友，叫杜敏旻，农业队的浙江妹子，和队友捡了几条茄子、买了几条鱼回来烤，正兴高采烈招呼杨羲过来尝尝。“这......你们不怕学生看见啦？”敏旻递过来一签子鱼肉，笑呵呵道：“他们晚上不在这住，都回家了......诶，陈砚书，你也过来吃点呗。”
　　“你们认识？”杨羲重新打量打量他。
　　“以前高中同班的。”她答，边给杨羲挑着鱼刺。

　　陈砚书于是在旁边木凳坐下，划着手机似乎在查看信息。杨羲将陈砚书那份鱼片递给他，顺便问：“你是负责拍摄的，那今天颖姐外出你怎么不去？”他捏过签子上端，嚼着鱼片，盯着屏幕，缄默不语，两腮有点儿鼓，被篝火染上了橙红色。
　　“知道可能有人受伤，所以我留下来了。”他才开口，骄傲地扬起眉毛。
　　“这你都能预判？我不大信。”杨羲呵呵地笑了起来。眼睛怼着电脑太久，有些干涩疲惫，她朝地上发呆，无意瞟到了他小腿上的血痂、被红光照亮的伤口。她用食指稍稍指了指，问：“你这......怎么弄的，这么多痕，拍摄路上弄的？我知道这边挺多锋利的植物，容易刮伤，”见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她调侃道，“原来经常受伤的人是你啊，我宿舍有双水鞋，你应该合穿，待会我给你拿。”她慢慢起身，扶着自己那块又酸又累的腰骨。
　　“不用，”他扯住她左臂，“不用这么热心，我穿长裤就行了。”
　　“那我能帮你什么？你帮我这么多了。”她有些许失落。
　　“钱也给了，你小心点，别再惹麻烦就行。”
　　“哦，那我回宿舍了。”她跟敏旻快步上二楼，准备洗澡换药。打开那小药袋子，心里又涌上一股暖流。

　　“陈砚书给你买的啥?”
　　“一些药、还有包扎用的东西，我今天被风扇叶刮伤了，敏旻，这个陈砚书一直都这么乐于助人吗?”
　　敏旻努力回忆：“三年前同班，我只记得他以前看着脸特别臭，学习成绩特好，很少跟周围人聊天，不过班里有事都会出力，挺有担当的......现在怎么样我还真不太清楚，考上来也很少聚，最多是在班群里问候几句。”
　　“嗯，脸臭确实是，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你真傻，不会瞪回去，不过他以前都是为班集体出力，对一个女生上心，我真没见过，估计人家背地里喜欢你呢？”
　　杨羲立刻皱起眉：“别讲这些乱七八糟的，没咋认识就喜欢上了那叫见色起意，况且我也没色。”
　　“嘿，你还怪谦虚的，虽然你平时豪放不够淑女，但你这浓眉大眼简直就是典型广东美人，可以去参选港姐的好吧！”
　　“把我吹上天了都。”

　　其实人家有没有这意思呢，真不好猜，杨羲根本懒得猜，在她眼里，作为一个准大四牲，各种考试实习才重要，她压根儿不想为这种破事费心。洗漱完、换过药，折腾了一天，终于能躺在小床上安憩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搂着小臂睡着了。未来的下乡实践之路，明天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