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钓，我就敢撩》砚留白

4、安叔 人类的悲欢

　　“停停停！统子哥，我做，这任务我做，成不？”顾盼有气无力。
　　[滴……检测到代码错误……任务重启中……]
　　[任务已更新……]
　　[攻略任务：与攻略对象沈确膝盖以上肢体接触五次以上]
　　[任务时限：三小时]
　　[任务进度：0/5]
　　[任务倒计时：2h59min55s]
　　[失败惩罚：窒息感体验三分钟]
　　[成功奖励：允许对系统进行一次程序设定]
　　顾盼看着不断冒出来的字，有种系统在不断修补bug的错觉。之前的奖励和惩罚都是未知，现在已经具体化，而且能够检测到自己的所思所想，用修改程序的机会诱惑自己完成任务。
　　还挺智能。
　　“所以沈确是谁？”顾盼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您的攻略对象，宿主。]电子音虽然还是毫无起伏，但顾盼总觉得聊到正题时，这声音多了丝谄媚。
　　“废话，我被电了那么多次，能不知道他是我的攻略对象吗？”顾盼突然觉得刚才夸早了，这明明是人工智障。
　　“我是问你我认识这人吗？他长什么样？”
　　[宿主要求调用攻略对象的外貌特征……信息检索中……请稍候……]
　　[信息检索成功。]
　　[沈确，混血，性别男，爱好男，年龄17，身高183，蓝眼，高鼻梁，薄唇……]
　　顾盼听到性别男爱好男那里愣了下，这不是在描述外貌吗？怎么还把人家隐私弄出来，多不礼貌啊……果然，这破系统的程序不行。
　　[请宿主不要随便质疑我的业务能力，谢谢。]电子音在顾盼脑海里弄出些嗡嗡嗡的响声，以此表示它对顾盼的不满。
　　还谢谢，怪有礼貌的哈。顾盼嘀嘀咕咕地吐槽。
　　[宿主，您认识攻略对象沈确。他是你们班的转学生，今早你俩刚见过面。]
　　顾盼：“……”
　　系统提到蓝眼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没想到真是他。所以说，他需要在三小时内碰沈确五次？还得是膝盖以上？然后沈确还爱好男？那他要是三个小时内就去碰人家五次，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骚扰他啊……
　　况且目前为止，俩人只见过两次，纯纯的陌生人啊……这换谁谁不会觉得是骚扰啊……
　　一想到那种场景，顾盼觉得自己已经社死了。
　　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抵不住这样啊。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破系统，坏得很，净坑他这种老实人。
　　[系统提示：任务倒计时2h43min37s，预计宿主回到学校还需一小时，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催催催，破系统。顾盼漂亮的狗狗眼瞪了虚空一眼。
　　转而想想任务失败的惩罚，窒息感体验三分钟，顾盼承认，自己被恶心到了。小时候溺水的窒息感有多恐惧和绝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一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的事。
　　瞬间，顾盼迈开长腿往回跑。
　　又来到了门卫处。
　　都怪蠢系统，害他忘了翻墙进学校。
　　顾盼和新来的门卫叔叔大眼瞪小眼。
　　因为奔跑，少年的脸有些红，那双黑白分明的狗狗眼又开始滴溜溜地转，寻思着怎么和门卫叔叔解释他不是翻墙出去的。
　　要是知道了他翻墙出去，以后在墙下面天天巡逻，那他还怎么翘课？
　　可是除了正大门，貌似没有其他正规出学校的途径了。总不能说是钻地洞吧？那比翻墙还不靠谱。
　　顾盼一时有些为难，这理由还真不好编。想半天也没想出个因为所以。门卫叔叔一言不发，顾盼也一言不发，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但顾盼时间紧迫，不想继续耗下去，索性在门卫叔叔的注视下，大摆摆地刷脸进学校。
　　门卫叔叔不语，只是一味地注视着顾盼的背影。
　　顾盼从后门溜进教室，刚坐在座位上，抬头，和讲台上的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震耳欲聋的沉默，掩盖不了顾盼内心火山喷发似的绝望。
　　这世界真特么荒诞。
　　讲台上那人，拿着粉笔那人，满头白发那人，戴着老花镜那人，双目炯炯有神盯着他的那个人，是安叔。
　　顾盼恨不得时间倒流，把迈进教室的腿收回去。
　　明明才过去几秒，顾盼却觉得过去了好几个世纪。他的脑海中，早已把之前种种恶行循环了几亿遍。包括但不限于他对安叔说自己是维修工人，无数次大摇大摆地从他老面前心安理得地出校门，无数次嘴欠地凑上去逗这个爱炸毛的小老头……
　　这不，报应来了。
　　讲台上的小老头动了。
　　可能怀疑自己认错人了，安叔特意把老花镜摘了，上上下下打量顾盼，目光在顾盼的脸以及绿白交错的校服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小老头留下了个讳莫如深的眼神，看得顾盼心里直发毛。
　　“最后面刚进教室的那个同学，来，上来，来写写黑板上这道题。”
　　讲台上的小老头突然笑得满脸褶皱，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教室里的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部回头盯着顾盼，眼睛个个都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吃瓜的兴趣。
　　肖牧言乐了。兴冲冲地转身，自以为很小声地和周围人吃瓜，其实在安静的教室里，最角落里的人都能听到。
　　“哈哈！咱盼哥，之前一直和安叔说自己是维修工人！你们猜怎么着？”肖牧言一拍大腿，给吃瓜人留足了悬念，才继续说，“他每次翘课都以维修工人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出校门哈哈哈哈！”
　　肖牧言边说边笑，笑得停不下来，捧着肚子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关键是什么？关键是安叔他还信了哈哈哈！”
　　十七八岁的少年们最喜欢课上突然出现的与学习无关的事儿，一听顾盼这轶事，全班“轰”的炸了，此起彼伏的笑声不绝于耳，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顾盼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慢吞吞往前走，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
　　题不会做那都不是事儿，最惨的是直面爱炸毛的小老头。
　　再怎么磨蹭，教室后门到讲台也就那么点距离。安叔把白色粉笔递给顾盼，顾盼硬着头皮接了，然后和安叔大眼瞪小眼。
　　“愣着干嘛？写题啊！”安叔背着手。
　　顾盼沉默。
　　安叔盯着他，还是笑。
　　“他不会！安叔你就饶了他吧！”还没等顾盼开口，台下笑得肚子疼的肖牧言开始抢台词。
　　“不会？先写了再说。解字总会写的吧？公式总会列的吧？”安叔悠悠地说。
　　小兔崽子，骗了他那么久，得好好治治。
　　不会。顾盼是真不会。他用在安叔面前一贯的装乖表情看着黑板上的题，脑海里却天马行空，他甚至开始幻想，假如手里的这支白色粉笔是飞船，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乘上它飞往太空。
　　太空有空间站，太挤没有空间站。
　　“扑哧——”一声，顾盼笑喷了，没控制住。
　　大伙儿愣了。
　　眼前这个情景，配上顾盼的笑声，听在别人眼里，不是对题目的蔑视，就是对老师的挑衅。
　　教室里坐着的学生被他的操作震惊到了，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安叔也愣了，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背着的手都被气得在顾盼面前无处安放，自从退休以来就再也没念过的顺口溜再次浮上心头，竟半分没有滞涩停顿：
　　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终于，安叔缓缓地呼了一口气，终于按捺住心里想要揪着顾盼耳朵狠狠教训一顿的想法。
　　“能写多少是多少，写吧。”
　　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拿起讲台上的枸杞菊花茶，缓缓地嘬一口，慢慢地放下杯子，拧起保温盖，悠悠地背着手回头。
　　黑板上，赫然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解：”，除了题目本身，再无其他字。小老头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赶紧戴上老花镜，凑近黑板，看了又看，还是只有单调的“解：”，而顾盼那小子又站在一边神游天外了。
　　安叔：“……”
　　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的小兔崽子了。
　　“找个人上来替你写吧，选谁？”
　　最后，安叔完败，安叔无奈妥协。
　　刚说完这句话，教室里刚才笑得无法无天的人全部静默，低头装乌龟，有的甚至拿起笔装样子，一瞬间，几十个人，八百个假动作。
　　坐前排的学委伸出中指，以一定的角度弯曲，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保持这个动作三秒，而后慢慢地放下，抬头，眼里闪耀着义不容辞的责任与担当。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学委救场。学委觉得自己推眼镜的动作斯文死了，敢为人先的姿势帅炸了。
　　“沈确。”少年的声音响起，学委刚准备站起来的动作猛地顿住。
　　学委：“……”
　　顾盼的选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沈确脸上倒没多余的表情，漫不经心的神态和他给别人的第一印象一模一样。
　　沈确从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来到顾盼身边。他伸手准备去拿讲桌上的粉笔，袖子却突然被一只手扯住。
　　低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拽住他，顺着手往上看，寸头帅哥盯着自己。
　　“给你。用这支。”顾盼开口。
　　沈确扬了扬眉毛，没说什么，伸手去接。
　　粉笔是支新的，很长，按理来说，一人捏一头是不会碰上的。但是，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碰上了。
　　沈确的目光从对面少年捏住几乎三分之二的粉笔头，慢悠悠地移到寸头少年微粉的耳尖。
　　顾盼低着头，故意去碰对方的指尖让他有些尴尬，收回手时指尖轻颤，心里骂骂咧咧地对着系统输出，与此同时，他仿佛听见对方的轻笑声。
　　顾盼炸毛了，蓦地抬头，去追寻那双蓝眸，可沈确已经转头在黑板上写题了，顾盼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人嘴角还没压下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