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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局重开 正是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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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冬日,御花园的长廊下也飘了雪,星星点点的白如沙子一般地散落在檐下女子的青丝上,丝毫不曾减慢她的步速,她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路宫人,还掺着些金甲的守卫,一行人气势汹汹地便往银湖边去了。
半柱香前,萧楚华重生在去找她那蠢货三哥算账的路上,人还没来得及缓一缓就被自己贴身侍女瑶光催着往御花园去了。
眼下是天元七年,她中箭身死后竟回到了十四岁,彼时她刚在上京城追捕疑犯,三皇子萧锦焱的门客当街纵马玩乐冲撞了她的人,疑犯借机逃脱,她精心布下的局被打乱正是有气没处撒,此刻听闻三皇子正在御花园拿奴才取乐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带着人杀了过去。
银湖如镜映照出少年人单薄的身影,萧楚华远远看过去并不见她三哥,倒是看见了萧锦焱身边最常带着的那个奴才王世金,长得像老鼠的那么一个人儿,此刻正拿着个皮鞭往跟前跪着的少年身上抽,一边打还一边骂骂咧咧着什么“贱货”、“狗娘养的”,沾了水的鞭子不断抽在那个仅着单衣跪地的少年身上,鞭声划破寒风的尖唳声落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又在青色的衣衫中晕染开,他却始终一声不吭。
萧楚华大步流星地往湖边走,心里想着就这狗仗人势的东西也轮得上你教训别人了,眼见着走得近了她熟练地提起身上宽大的裙摆,一脚把正抽得起劲儿的人踹翻了。
王世金正抽得兴起,冷不防被一股巨力踹在腰侧,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滚出去老远,皮鞭 “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他懵了片刻,爬起来就要破口大骂,却被瑶光一声厉喝堵了回去。
“我看谁敢放肆!”瑶光挡在萧楚华身前,杏眼圆瞪,“瞎了你们的狗眼,看清眼前是谁!”
王世金这才看清踹他的是个少女,白狐裘下一身织云锦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系着黄如蒸梨的鸾鸟佩 —— 是梁帝在清河公主出生时赐下的玉佩,世间绝无仅有。他的脸“唰”地白了,知道自己这是得罪了四殿下,腿肚子当场就软了下去。
金甲卫动作极快地按住了他的随从,萧楚华缓步走过去,冷眼瞧着趴在雪地里的王世金,微微俯身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一双上挑的桃花眸满是骇人的戾气。
“回去告诉三哥,若是他再管不好手底下的人,坏了本宫的事,本宫不介意替他管教管教。”
王世金被她这么一喝魂都吓飞了,整个上京谁人不知清河公主折磨人的手段,那是能剔肉千片不见血流,百蚁噬心也能吊着口气儿,当下便涕泪横流地磕头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小的不知是公主殿下,方才冲撞了殿下,小的实在该死!” 王世金其实根本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惹了这位活阎王,只是眼下这个情形也只能诚惶诚恐地点头应下,只觉得好似几日不见这位四殿下身上的压迫感变得更强了。
萧楚华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发抖地男人,凉凉地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金甲卫,“打断他一条腿,”末了又想起方才这人抽鞭子时的狰狞模样,心中嫌恶,“把手筋也断了吧,省得看着让人生烦。”
“是。”
金甲卫得令上前,雪地里很快响起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萧楚华转过身,懒得再看,却在转身的刹那鬼使神差地顿住了脚步。
她回头望向那个始终跪在地上的少年。
谢厌还保持着被鞭打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生长的青竹。方才的惨叫声似乎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依稀看见紧抿的唇线和下颌上未干的血渍。
三九寒冬,他只穿了件单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些纵横交错的鞭伤在青色衣料上晕开,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萧楚华忽然想起前世谢厌在军营中的模样,银甲长剑,身姿挺拔,眉宇间是久经沙场的凌厉,墨玉一般的眸中满是清澈而坚定,哪见过如今这般窝囊的样子。
“啧。”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又冒了出来,半响似乎被逗笑了一半低声喃喃了句“我们萧家的人,可真不是个东西呀。”
她走过去,解下身上那件雪白的狐裘披风,这披风是梁帝刚赏下的,白狐腹毛织就,暖得很,她抬手把它裹在了谢厌身上。
狐裘带着少女的体温,随着温暖一起的还有淡淡的兰香,让谢厌浑身一僵,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掀起来快速地看了她一眼后又很快垂下了。
这是萧楚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少年时的谢厌。他的五官已经有了日后的轮廓,只是还带着未脱的青涩,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
萧楚华之前从未关注过谢厌没进军营前的生活,但也有所耳闻他在上京城的处境,梁帝对镇北王早有忌惮,镇北王戍守北境,谢厌留在上京城中是质子一般的存在,上京贵族并不待见他,萧氏皇族更是直接以欺辱、打压他为乐,而谢厌为了不让自己的一言一行被恶意放大牵连父亲便一直默默忍着。
他应该是跪得有些僵了,萧楚华俯身想托住他的手臂拉他起来,刚靠近了点谢厌却反应极快地向后仰了仰身子,踉跄了一下自己站了起来,留下原地一脸问号的萧楚华。
“多谢殿下,若是无事吩咐的话,我便先走了。”
萧楚华好奇地打量着他冷淡的眉眼,心想少年谢厌可真是高冷啊,就连语气都这般冷硬,与日后温柔和煦的样子真是大不相同,谢厌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眼见着她没开口,匆匆向她行了一礼后,竟真转身要走。这下换萧楚华不乐意了。
“站住,随我回长信宫。”
萧楚华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像是平地一声雷,被吓到的除了谢厌还有一直跟着她身后的瑶光,瑶光上看了眼萧楚华的脸色,还是上前几步小声同她耳语道:
“殿下,这可是镇北王世子。”
上京城中和镇北王沾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萧楚华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挑了挑眉,解下披风后她被风吹得也有些冷了,实在不想与谢厌在此处拉扯,揣了揣手颐指气使道:
“快走。”
谢厌还没动。萧楚华感觉自己的耐心真的要告罄了,柳眉倒竖佯装发怒道:
“怎么,我三哥的一个下人都可以对谢世子呼来喝去,本宫的一句话世子却听都不听,怎么,是世子觉得清河公主比不得三皇子。”
“绝无此意。”谢厌的脚步果然顿住了,转身朝她又见一礼,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想如何同她解释。
“低头。”萧楚华想既然解释不清便不要解释了,搜肠刮肚想出的那些说辞她也不会去听,她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谢厌乖顺的弯下腰,伸手一把拉住披风的领子将他拢住,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转头就往长信宫走去。好在御花园离长信宫并不远,所以他们以这个诡异而又糟糕的姿势行走在宫内没有招致多少人注视。
瑶光看着自家殿下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以前殿下虽然不屑于像其他人一样为难谢厌,但也绝无可能主动庇护,她向来不会关心与自己计划无关的人。这个谢厌……到底什么来头?